《许你以长青》微楼谷

17、撕下羊皮的狼（2） “

　　“你是谁？”许流连直勾勾盯着男人的眼睛，心脏微微抽动，绞心感阵阵席卷而来。

　　“我是她的……未婚夫。”男人停顿了一下，仿佛特意观察许流连的脸色，接着笑意渐起，慢悠悠吐露出三个字。

　　许流连微皱眉头，一言不发，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紧紧攥着表面的皮革。

　　她想尽量表现得镇静些，可粘稠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放松些，别这么紧张。”掩饰的情绪被一眼看穿，男人友好地拍拍沙发坐垫，示意她坐上来，“我们好好聊聊。”

　　许流连摇头，拒绝与男娘坐在同一个沙发上。

　　他丝毫不在意，或者是根本没有在乎过，自顾自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严永修，是林舒青的竹马，严林两家交好，我们的家长给我们订过娃娃亲。”故意提起这事，最后三个字咬字很重，像宣誓自己的地位。

　　娃娃亲，听上去像是上个世纪留下来的糟粕，许流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看向对方的眼神里覆了层霜。

　　从许流连脸上得到满意的表情，严永修吃一口葡萄，不紧不慢娓娓道来：“不过这也不是白纸黑字写下的东西，都是上一代人的玩笑话，你不会当真了吧？”

　　“所以，你不是她的未婚夫。”

　　严永修一滞，没料到许流连会这样说，望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冷笑一声：“只要我愿意，我想什么时候跟她结婚，她就得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他不给许流连反应的机会：“那你呢，你能吗？许，流，连。”

　　她瞳孔骤缩，呼吸停滞一瞬，严永修居然认识她。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下一秒，她意识到自己供出了一个愚蠢的答案。

　　“刚刚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这个名字是我前几年从她的嘴里听到的，我以为名字的主人已经死了，没想到她不仅活着，还就在我面前。”

　　“原来就是你啊。”严永修睁大了眼睛，“怪不得是个瘫子，死里逃生总要付出点代价。”

　　“哎呀，单看这张脸，怪不得阿青能看上你，确实不错。”他感慨万千地凑近。许流连嫌恶地退后，大概从这一刻起，严永修才开始正眼看她。

　　“离我远点。”

　　“那又如何？”严永修并未被恐吓到，哪怕许流连的脸色已经沉得不能再沉，“再美也美不过阿青。看在这张脸的面子上，我们的婚礼会给你留一个空位。”

　　“是吗。”许流连举起手机，“这些话，不如让她来听听，看看她怎么说？”

　　录音从许流连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开着。

　　真正的狠人，怎会挑林舒青不在的时候给人下马威。再者，林舒青对结婚二字很敏感，阿姨曾不合时宜地催过婚，被她警告再有下一次就滚蛋。

　　许流连紧紧握住手机，阴沉的嘴角上扬一个微小弧度。若不是严永修频繁提起这个词，她说不定真会信七分。

　　严永修确实刹住脚步，但反应却并不是许流连所预判的。

　　他面露惊诧：“许流连，你依赖她？你以为她就是什么好人吗？”

　　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严永修弯腰捧腹：“阿青不愧是阿青，就是这么有魅力。”

　　许流连心口一紧，察觉到他的话语不同于之前的戏谑，是真的有一丝情绪崩溃的不对劲。

　　“什么意思？”

　　严永修抬手看表：“她快回来了。”口袋里竟摸出一个纽扣形状的微型监控，别在领口处，“许流连，今天我让你看看，林舒青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看完你就知道，你根本不适合林舒青。”

　　“阿青是我的。”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说出口。

　　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点进监控软件，扔在许流连腿上。

　　许流连犹豫两秒，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自己的身影。

　　几乎是同时，门口传来响声。

　　她迅速将手机放进衣服口袋，转身与严永修一起，盯着声源处。

　　林舒青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时，疲惫的脸上挂上了初春嫩芽般的笑容，一旦移到严永修那边，立刻嘴角抽搐。

　　“你怎么在我家？”

　　“阿青——”严永修热情地迎上去，扑了个空。

　　林舒青绕过那团吱哇乱叫的人，走到茶几旁：“谁准你动我家水果？”她端起葡萄，倒进垃圾桶。

　　许流连在背后默默目睹，然后转身回房。

　　房门紧闭，严永修的镜头之下，林舒青彻底舍弃了为许流连留的笑意与耐心，戴上一副厌戾的面具。

　　从未在她身上见过如此阴暗的神情，压迫的气息几乎要透过屏幕直扑许流连而去。

　　“我不是让你去公司找我的助理吗？”镜头里，林舒青打开一扇房门，示意严永修进去。

　　“阿青，我好不容易从国外回来，你不为我接风洗尘就算了，为什么连面都不想见！”严永修悲情地呐喊，强有力的声音隔着墙壁与手机上的一起双重冲击她的耳道。

　　但屏幕还是离门越来越近，林舒青轻轻带上房门，反手掐住严永修的脖子抵在门上，手臂遮住了监控的大半画面。严永修掰手挣扎，但手臂竟纹丝不动。

　　“你跟她说了什么？”

　　他干笑着咳嗽：“收到你消息的那一刻，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我以为你终于放下芥蒂了……”

　　他说不出来了，林舒青一拳直捣小腹。

　　“回到我的问题！”

　　画面剧烈抖动，严永修在反抗。不消几秒，一道闷哼声，双方停止动作，许流连只能看见地板，和林舒青的双脚。

　　严永修，是被摁在地上吗……

　　“我什么都没有说，阿青，我不会出卖你……”

　　闻言林舒青松开他，严永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在笑：“还是这么熟悉的力道，你没变。”

　　林舒青脸上没有表情：“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都知道吧。”

　　苦水随着咳嗽声倾泻：“就是她？她凭什么！看上去就是个性冷淡，喔……对，她根本没法兴奋，一个破坐轮椅的，干死她都没感觉。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撑得住两下吗？你要跟那种人过一辈子？”

　　许流连挑了挑眉。

　　“阿青，你看看我！我有钱有学历有家世有健康的身体有爱你的真心，你说你喜欢女的我就往女性化的方向靠拢，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做，我哪点比不上她？”

　　拳头替她回答，朝他的脸狠狠抡去，这次许流连看得一清二楚，干练，苍劲，好似带着一阵风。

　　严永修侧身，第一拳砸在墙壁上，砸出沉闷的响声。几乎是同时，第二拳鬼一样缠上来，精准打中下颌骨。

　　拉扯之间，监控没夹紧掉下来，滚几圈落在严永修手边，他倒地，趁林舒青没注意，悄悄拾起纽扣，塞进口袋里。

　　手机上一片黑暗，许流连只听见林舒青低吼：“自己滚出去。”

　　“阿青，你打在我身上的淤青都是幸福的。”压抑的喘息声，“我走，我走……”

　　许流连退出监控软件，打开房门，撞见两人一前一后出来，后者衣冠不整，落魄不堪，脸肿了大半。

　　许流连颔首：“你过来。”

　　林舒青轻快走来。

　　“不是你。”

　　林舒青愣住。

　　严永修慢慢朝她走去。

　　“你回避一下。”

　　林舒青指指自己：“我？”

　　“嗯。”

　　她不满地瞪了一眼严永修，又转身进房间。

　　许流连交还手机。

　　严永修摸着肿胀的脸，愤恨不已：“都看到了吧。她也曾喜欢过我，等将来拳头落到你身上时，你就明白这是什么滋味了。”

　　“这是你的问题，狗皮膏药。”许流连轻描淡写，“多谢你的记录，我本来还没那么喜欢她。”

　　“对了，我的性功能用不着你操心，如果你不信，可以在边上看着我们做。”对着离去的背影，许流连补充道。

　　“不必了。”严永修冷冷道，走出这个房子。

　　许流连来到林舒青躲进的房间，本想敲门，但最终还是拧动把手，选择直接打开。

　　终于看见这个房间的全貌，一个宽大的储物间，各种弃用的物品或者纸箱凌乱地堆在房间一角，显得空旷不已。

　　林舒青倚在墙边，在门开的瞬间扑上前。

　　“他走了。”许流连道。

　　“你找他干什么？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林舒青抓住她的胳膊，神色慌张。

　　许流连伸出手指，摁住她的嘴。林舒青撇撇嘴，乖下来，不问了。

　　许流连：“吃晚饭了吗？”

　　林舒青：“没有”

　　许流连：“走吧。”

　　她率先往厨房滑去，后面没动静，回头看，林舒青还站在原地。

　　“我今天，想换换口味。”林舒青紧张地看着许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