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以长青》微楼谷

14、避无可避（1） 接

　　接连几日，许流连没有看见林舒青。

　　林舒青日日早出晚归，仿佛特意避开了许流连活动的时间，许流连也乐得自在。

　　每天中午，阿姨会定时来做饭，她不与许流连一起吃，但每次摆桌都会摆两个碗。对面那个碗是给这个如人间蒸发一样的女主人的。

　　许流连吃饭很慢，她这几年消化不好，没法吃快。阿姨就在一边慢慢等，一边擦着灶台一边八卦许流连来之前这房子里的情况。

　　她的话很密，全然不管许流连愿不愿意听。许流连不爱听，但也懒得说，只当是一道下饭菜。

　　“你来之前我都不怎么做饭哒，林小姐基本不来这里，我只来打扫卫生。”

　　“这别墅太大哟，我打扫一次都要一整天。”

　　“前阵子林小姐突然要辞退我，说家里要新增一个家庭成员，要招一个会做饭的。我说小姐我就会做啊，我做的饭可好吃了。她不信，我就当场烧菜给她看，她吃完之后，工资给我涨到了这个位数。”阿姨伸出五根手指，在许流连面前高兴地晃了晃。

　　“这个房子有人在真好啊，林小姐现在每天也在这里睡觉。你们俩的卧室还是我给收拾的，你喜欢吗？”

　　“许小姐，林小姐真的太在乎你，她特意给了我一个菜谱，说以后的每道菜都要做菜谱上的，我一看好多都是滋补菜。真羡慕你们年轻人之间的友情呀……”

　　许流连的手顿了一下。

　　阿姨对她和林舒青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还以为是她工作太忙赶不回来，在许流连面前一个劲地夸赞林舒青。

　　“你呀也别气馁，我妈妈前几年偏瘫，在康复医院里复健了大半年，现在也能自己走路了。我给你推荐推荐，他家工作人员服务态度可好，你去试试，没准也能站起来。”

　　“吃完了。”许流连放下碗筷，抽出纸巾擦嘴，推开了阿姨递过来的手机。

　　“哎。”阿姨丝毫没有被许流连的拒绝影响心态，她麻利地收拾碗筷，到水池边上洗碗，边洗边嘀嘀咕咕：

　　“这姑娘真可怜啊，年纪轻轻的……”

　　许流连操纵轮椅回房，只听阿姨在后面喊：“姑娘，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林舒青，你何必。

　　许流连默念，手指轻叩轮椅。

　　“林舒青？”

　　在林清拿起水杯泼她前的最后一秒，林舒青回过神来。

　　“你干什么。”林舒青按住她拿杯子的手。

　　“空的。”林清放下水杯，给她一对白眼。

　　“所以，你在我下班之前跑过来叨扰我，只是因为许流连最近对你态度不好？”

　　“什么叫只是？”林舒青不满地抱臂，“她以前不这样极端的。”

　　林清勾勾手：“那你过来看看这个。我早猜到会对你派上用场。”她把林舒青拉到电脑面前。

　　一段监控录像。

　　“破监控有什么好看的？”

　　林清没有解释，进度条拉到一个节点。

　　视频里门开了，林舒青醉醺醺走进来，画面里，她探鼻息，捂手指，脸颊印上手背……然后撑起身，嘴唇落在许流连唇上。

　　林舒青脸色大变，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停滞了。

　　林舒青退开后，许流连睁开眼睛。

　　林清按下暂停键：“她知道喽。”林清干笑。

　　“早跟你说过没那个本事就别喝，现在闯祸害怕了。”林清站起身，拍拍林舒青颤抖的肩膀，耳语道：“小同性恋。”

　　她轻轻一推，将林舒青推回椅子上。林舒青颓唐地闭上双眼，满脑子是第二天早上，许流连说的“你喝醉了，一回来就倒在地上。”

　　许流连在帮她掩饰，帮她保留了体面。她居然信了。

　　“然后呢？”林舒青声音低落：“她就是因为这个才……讨厌我？”

　　林清没有回答。

　　“你觉得呢？”

　　林舒青抬起头：“林清，我很爱她。”仿佛在求证什么。

　　“哦。”

　　林清看了眼手表，开始脱白大褂，换上常服。

　　“可你爱她的方式，和爱其他东西的方式是一样的。”

　　林舒青：“什么意思？”

　　林清：“这就是我讨厌经商的原因。”她招呼林舒青起身，边走边说。

　　林清：“我一开始没想到，你这把势利的刀，居然愿意被爱磨顿。直到我知道她的身份，我发现我想多了，你到底还是你，满脑子算计。”

　　林舒青不屑：“所以我们是两路人，我不过走我该走的路。”

　　林清：“真心历时四年的换血，最后还能剩多少？”

　　林舒青皱眉：“什么意思。”

　　林清：“或者我换个问法，如果许流连没有这么高的设计才能，你还会为她做这些，还会爱下去吗？”

　　林舒青跟在她后面，沉默了，很久没有发出声音。

　　林清：“你记得你爸的助理老周吗，他对我们多好。二十几年的情分，就因为你一句没价值，说开除就开除。”

　　“我爸走了，这个集团里就没有老周的位置了。我让他走，对彼此都好。”

　　老周待她很好，但老周就像她父亲身上落下来的影子，在父亲下葬的那一天起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

　　她对老周说，周叔，做了这么多年林家的助理，累吗。

　　老周明白她的意思，说这是林总的想法。

　　林舒青说周叔，你走吧，林总已经不在了。

　　林舒青早不是慈乌羽毛下的幼鸟，她是被铁链栓住的鹰，铁链断了，就不再允许任何人左右她的人生。

　　林清永远不会理解，因为在林清眼里，老周从来只是那个笑眯眯站在一旁，富有耐心的倾听者。

　　林清：“好，不谈老周。你对许流连的好，有几分是因为你真心爱她，有几分是因为她能给你带来好处？”

　　林舒青：“……我跟你永远谈不拢。”

　　她握紧拳头，哼笑道：“林清，你只需要告诉我她冷淡的原因，其他的不用你评判。”

　　两人走到医院大门口，林清双手插兜，逆风而立，不疾不徐：“我早告诉你了，她知道了那个吻，她在躲你。至于为什么躲……她的脑子可没你那么弯弯绕绕，只是受惊吧。”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要是她，肯定不会像你一样，判断这段感情的利益。”

　　林清对上林舒青不快的神情——阴郁得不像是面对亲戚而是猎物。林清笑道：“算了，我话多了，妹妹，我不该干涉你们的因果。我只是提一个建议，剩下的，你自己去决定。保重身体。”

　　她转身离开，夕阳拉出很长一道影子，覆在林舒青身上。

　　“这条路就是这样，无法止损。”林舒青默然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过了很久，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