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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酒醉偷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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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一条缝,一道微光渗进漆黑的病房,紧随其后是淡淡的酒气,毒蛇一般涌入,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林舒青来之前洗了澡,换了身常服,但还是没能掩盖这如影随形的气味,她小心翼翼又跌跌撞撞地走进房间,轻轻合上门。
窗帘紧拉着,整个病房里透不进一丝光亮,她盘腿坐在地上,头在酒精的侵蚀下昏昏沉沉,眼睛盯着许流连的方向忽闪忽闪,花好几分钟才适应黑暗。
许流连很安静,盖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像……尸体一样安静。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起身时没站稳,磕绊两步,撞到床尾,病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像是古堡里老旧木门被推开的声音,林舒青清醒几分,后退两步。
许流连仍然没有动。
她走到病床前,伸出手指,探了探许流连的鼻息。还有气。
她蹲下来,伏在床边,伸出手,轻轻攥住许流连的食指。
手指头很凉,与林舒青全身的燥热对冲,林舒青轻哼一声,舒服得不得了。
一根手指头被捂热了,她就换一根,从食指按顺序排到小拇指,接着又捂上已经凉透的食指。
她凑上前去,脸颊轻轻印在手背上。好凉快,林舒青闭着眼,感受脸部传来的冰块一样的低温。
过一会,又像是担心许流连似乎受不了脸颊滚烫的温度一般,悻悻缩回去,趴回床边,没再有动静。
刚刚林舒青探鼻息时,许流连差点睁开眼睛。
她的心砰砰跳动着,从酒气进入鼻腔的那一刻,她从迷蒙中彻底清醒过来。
她听见林舒青跌坐在地砖上的声音,撞到床尾的声音,趴在床边呼吸的声音。林舒青的身体很热,燥热,这一点她无比确信,像冷寂的空气里升腾起一团火焰。
她这副样子,竟有些似曾相识,许流连稍加回忆,确信这不是林舒青第一次醉倒在她面前。
还没来得及细想,那股热意又逼近过来,床垫微微下沉,林舒青似乎是撑着双臂虚压在了她身上。
她的气息落在许流连的脸颊,摇摇晃晃,没有方向地移动,呼吸沉重而滚烫。
夹杂其里的,还有一股淡淡的,独属于女人的香气。
然后停住了。
一道温润的触感,落在她的嘴唇。
蜻蜓点水般,停了两秒。
林舒青退了回去,一滴泪水却留在许流连的鼻尖。
她缩在地上,趴在床边,呼吸渐渐平稳。
许流连的嘴角还残留着微微的热度和酒气。她猛地睁开眼睛,睫毛微微发颤,心脏疯狂地撞击胸腔。
她伸出手,轻轻擦拭掉鼻尖上的泪滴。
“扑通”一声,林舒青似乎从床边滑倒到地上。
她终于敢大口呼吸,胸腔剧烈的起伏。
如果林舒青知道她醒着……许流连几乎可以想象出那种尴尬和难堪。林舒青会说什么,她不知道。
这三十年唯一碰过她嘴唇的只有喝水用的水杯。而这个初吻,在刚刚,被一个醉鬼拿走了。被她所谓的合作伙伴,在喝醉的情况下,偷走了。
甚至,这蜻蜓点水的两秒,算的上初吻吗?
许流连一夜未眠,以至于第二天早上,她有些神志不清。
床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林舒青狼狈地爬起来,眯着眼,向她打招呼。
“早……我怎么在地上?”
许流连:“你喝醉了,昨晚一回来就倒在这里。”
“喔……”林舒青相信了她的言辞,迷迷糊糊地进卫生间。
她的脸还有些绯红,不知道究竟醒酒没有。
果然……什么都没记得,许流连摇摇头。
“这孩子喝醉了就记不住事。”她记得林元山曾惭愧地扶着林舒青,冲许流连笑。
那天她刚从工地下班回去,天色已晚,路过一个酒吧时,里面摇摇晃晃出来一个满脸通红的人。
喝醉了的林舒青瞪着眼睛看许流连,从上打量到下。
许流连穿着短背心,工装裤,安全帽还夹在怀里。
两个人在酒馆门口尴尬地对视,许流连花了好几秒,才认出眼前的醉鬼是前阵子晚会上那个举手投足尽显优雅的林大小姐。
林舒青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像一只勾子,勾住了她的视线。
她正考虑要不要搀扶一下林舒青,林舒青自己就黏黏糊糊贴了上来。一把搂住小半个头的许流连,揽进自己的臂弯里。
酒气几乎要将她淹没,许流连挣脱出来稳住她,同时掏手机给林元山打电话。
在她报完酒吧地址后,林舒青不满意了,夺过许流连的手机,想看看她干了什么。
奈何许流连及时锁屏,她什么也没看到。
“凭什么不给我看……”林舒青不乐意,拽着许流连就要她解锁。许流连解锁的她不要,她非要自己亲手解开的。
“别闹……”她顺着林舒青的脊背抚摸两下,试图安抚这只炸毛的人类,林舒青并不买账,嚷嚷得更厉害了。
她只好一边控制住躁动不安的林舒青,一边拖着她的大拇指,增加了一个指纹锁。
“给你,你自己解。”
林舒青接过手机,应声解锁,她满意地哼一声,安静下来,翻看许流连的手机。
她的手机里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要看就看吧,许流连有些头疼地想,只要能在林元山赶来之前稳住她,随她去了。
后来林元山赶来了,生拉硬拽拽走了林舒青,那林大小姐荒唐的模样告一段落。
车祸时手机放在公文包里,人摔得稀烂,手机一点没事。照这么说,林舒青现在还能解开许流连的手机。
“你发什么呆呢,早饭来了。”林舒青一声轻喝,吓得她一哆嗦。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手上还拎着一盒清粥。
“我让阿姨熬了粥送过来,医院的饭不好吃。你昨晚没睡好?”林舒青看到了许流连眼底的黑圈,凑上前问道。
许流连下意识想到了昨晚那一吻,慌忙缩了缩:“没什么。”
都说酒壮怂人胆,这林总的哪条胆被壮起来了……许流连吞咽了口唾沫,不敢细想。
林舒青没再追问,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还顺手替她摆好了勺子。
“我去洗个脸。”她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卫生间走,步子还有些发飘。
许流连目送她关上门,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端起粥碗,勺子搅拌两下,昨晚一夜未眠,根本没有胃口。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然后是林舒青含糊的哼歌声,听不清调子,但心情似乎不错。
许流连突然有点恼怒,她在这心如擂鼓了一整夜,当事人却什么也不记得,还哼上了歌?
“许流连。”林舒青推门出来,脸上的水珠还没有擦干,碎发贴在额头上,“你怎么失魂落魄的,是因为昨天我话说重了?”
许流连被她看得发毛,勺子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看我干什么?”
“你不对劲。”林舒青歪着头打量,试探道:“我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许流连在心里苦笑。
你倒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没有,你倒头就睡。”许流连声音闷闷的。
“那你怎么回事,疼的?”
许流连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只要是能拿来当借口的,什么借口都好。
林舒青脸上的警惕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跟医生谈过了,明天安排你复查,要是恢复得好,过两天就能出院。回家我盯着你吃药修养,比在医院方便。”
她的语气理所当然,但许流连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你要在山上长住?”
“当然不是。”林舒青转了转手腕,接下来说的话简直比许流连预想的还要糟糕,“你在山上的东西我让人拿下来了,你住我这里。”
一言不发就把东西全部搬下来,再加上通知的语气,这确实是林舒青的行事风格,不给人一丝一毫拒绝的机会。许流连生气,但她表现不出来,昨夜的一吻堵住了她仅有的反抗力,嘴唇上若隐若现的触感时时提醒她该重新审视两人的关系。
现在她能够百分之百肯定林舒青对自己的关怀远远超出了“合作伙伴”的距离。
可若是同居,她要如何面对林舒青。
许流连是一个不爱欠人情的人,要说之前两人相互欠下的人情你一件我一件地抵消掉了,那眼下她欠林舒青的快叠成高高的草莓塔了。
尤其是……这份难以回应的感情。
让她去爱……林舒青,这怎么可能。更何况,她还有能力爱人吗?
许流连一言不发,只是一味搅动碗里的粥,发出“叮叮”的响声。林舒青看不下去,直接抽走了她的碗。
“我知道你不愿意,但事先跟你说的话,你肯定会拒绝。这事没得商量。”她坐在床边,扯了扯许流连的衣角,“许老师,给我一年时间,我可以向你证明,我可以让你过得更好。如果一年后你不满意,想回去,我不拦着。”
不,别说一年,她现在就很不满意。如果不是不能行动自如,她立刻就会掀开被子逃走。
见许流连仍然无动于衷,林舒青有些急了:“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
许流连慢慢抽走了林舒青抓住的衣角。
果然谁都无法忍受冷暴力,尤其是林舒青这种骨子里流淌一腔热血的的生物,在迟迟得不到回应后,林舒青“刷”地起身,脸色铁青地走出去,重重带上房门。
一周很快过去,许流连的气色好了一些,准备出院。
出院前一个小护士送来一张检查单,单子上确诊了许流连的轻度抑郁。林舒青和林清都在医院里打过招呼,所以医生护士们对许流连都格外关照,小护士还特意嘱咐许流连要好好生活。
她和林舒青依然在冷战。这一周林舒青几乎时时陪在许流连身边,但都被许流连用沉默回避,渐渐的,林舒青的话越来越少。大多时候两个人处在同一个空间里,偶尔说一些通知性的话语。
林舒青接她回家那天,开的是自己的车,一台银色保时捷帕拉梅拉,底盘不高,许流连自己就能上去。
到别墅大门口那一刻,许流连觉得她对林舒青的财富认知还是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