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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襄阳城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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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的风,和江南的风是不一样的。
江南的风是软的,裹着桃花的香和水汽的润,吹在人脸上像情人的手。可襄阳的风是硬的,带着黄河的沙和战场的血腥味,刮得人脸颊生疼,连呼吸里都透着一股紧绷的肃杀之气。
陆清和勒住赤焰,站在襄阳城的南门外,微微眯起了眼睛。
眼前的襄阳城,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没有江南的亭台楼阁,没有莺歌燕舞,只有高大厚重的城墙,墙上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还有几处被炮火轰出的缺口,用青砖草草修补过。城门口的守卫个个神情肃穆,腰佩长刀,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来往的百姓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疲惫和惶恐,却又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韧劲。
“这就是襄阳啊。”阿易勒马停在陆清和身边,小声嘀咕道,“看起来好吓人,一点都不好玩。”
阿默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陆清和身边靠了靠,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这里到处都是兵戈之气,比江南危险百倍。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保护好陆清和。
陆清和撇了撇嘴,心里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反而更加兴奋了。越是这样的地方,才越有意思。他催着赤焰,跟着人流往城门走去。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从城内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旁边让开,连原本严肃的守卫都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了敬畏的神色。陆清和好奇地抬头望去,然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一队轻骑从城内疾驰而出,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将军。
年纪看起来和阿易阿默一样大,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铁甲,铁甲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肩头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乌黑的长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眼。他的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紧抿,肤色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健康小麦色。一双眼睛像寒星一样明亮,又像深潭一样沉稳,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坚毅。
他骑在一匹雪白的战马上,身姿挺拔如松,即使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也自带一股凛然的正气和沙场磨砺出的杀伐之气。明明是一身戎装,却偏偏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雅正俊朗,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却又光明磊落。
“是耶律将军!”
“耶律少将军巡查回来了!”
旁边的百姓小声议论着,语气里满是尊敬和爱戴。
陆清和的呼吸,在那一刻,漏了一拍。
他见过无数好看的人。他自己就是天下少有的绝色,江南的那些名门公子、大家闺秀,在他眼里都不过是庸脂俗粉。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没有江南公子的油头粉面,没有江湖侠客的桀骜不驯,也没有□□人物的阴鸷邪气。
陆清和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手里的马鞭都松了。他就那样呆呆地看着那个年轻的将军,看着他勒住战马,低声吩咐着身边的士兵,看着他弯腰扶起一个差点被马蹄绊倒的老婆婆,看着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自己千里迢迢跑到襄阳来,真是来对了。什么英雄大会,什么江湖高手,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人有意思。
这种感觉,是他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过的。陌生,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陆清和看得入了神,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两个人的脸色,已经变得越来越难看。
阿默的手指紧紧攥着缰绳,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他的眼神冰冷地落在耶律研身上,像淬了毒的刀子。他从来没有见过陆清和用这样的眼神看别人。那种专注,那种失神,那种不自觉的向往,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阿易的脸色比阿默还要难看。他咬着牙,小声地嘟囔着:“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穿了身盔甲吗?长得也就一般般,还没有清弟好看呢。”
他伸手拉了拉陆清和的袖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委屈:“清弟,别看了,我们进城吧。不是说要去看英雄大会吗?再晚了就找不到住的地方了。”
陆清和被他拉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他有些不耐烦地甩开阿易的手,瞪了他一眼:“急什么?看两眼怎么了?”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他的脸颊却微微泛红。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被阿易打断,竟然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他又偷偷抬眼,往耶律研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耶律研翻身上马,准备带着士兵继续巡查。阳光落在他的铁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陆清和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就是耶律研?”陆清和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应该是吧。”阿易撇了撇嘴,酸溜溜地说,“不就是郭靖的孙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武功再高,能有师傅厉害吗?”
阿默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耶律研一眼,然后又把目光转回陆清和身上。看到陆清和眼里的光芒,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耶律研并没有注意到人群里这三个不起眼的少年。他带着士兵,策马扬鞭,朝着城外的方向去了。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陆清和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走了,进城。”陆清和甩了甩马鞭,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雀跃。
他催着赤焰,率先走进了襄阳城。
阿易和阿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苦涩和不安。他们默默地跟在陆清和身后,心里都清楚,有什么东西,从见到那个耶律将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襄阳城的街道很宽,两旁的店铺大多开着门,只是生意都很清淡。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还有不少背着刀剑的江湖人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英雄大会和蒙古人的动向。
陆清和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可心里却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刚才那个一身铁甲的少年将军。
耶律研。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
耶律研是吧?襄阳少将军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对阿易和阿默说:“我们不去住客栈了。”
“啊?那我们住哪?”阿易疑惑地问。
陆清和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我们去郭靖的将军府住。”
阿易和阿默都愣住了。
“将军府?清弟,那怎么行啊!”阿易急道,“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而且郭靖和庄主又不对付,他们怎么可能让我们住进去?”
“他们不让,我就自己想办法进去。”陆清和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自信,“我听说,英雄大会的令牌,都放在将军府里。只要我偷到了令牌,不就能光明正大地参加英雄大会,还能天天见到那个耶律研了吗?”
他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偷令牌,混进将军府,接近耶律研,想想就刺激。
阿默的脸色瞬间变了:“清弟,不行!太危险了!将军府守卫森严,到处都是高手,万一被抓住了怎么办?”
“怕什么?”陆清和满不在乎地说,“凭我的轻功,谁能抓得住我?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们两个吗?到时候你们在外面接应我就行了。”
他根本不给阿默和阿易反对的机会,催着赤焰,就朝着将军府的方向去了。
阿易和阿默无奈,只能赶紧跟上去。
夕阳西下,把襄阳城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清和骑着赤焰,走在最前面,心里满是对即将到来的冒险的期待,还有对那个少年将军的无限好奇。
他不知道,这场他自以为好玩的冒险,会让他和耶律研的命运,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而阿默和阿默跟在后面,看着陆清和欢快的背影,心里却充满了担忧。他们隐隐有种预感,这个耶律研,将会成为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情敌。
襄阳城头少年心事翻涌的同一刻,千里之外的陆家庄,正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低气压笼罩。
桃花落了满地,没人敢扫。往日里莺歌燕舞的庭院静得吓人,连枝头的鸟雀都闭了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所有下人都低着头,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成了撞在枪口上的那一个。
正厅里,陆惊渊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指尖一下下叩着扶手。他没有发怒,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太大的变化,可那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气,却能把人冻成冰雕。
地上跪着十几个下人,为首的是陆家庄的大管家,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再说一遍。”陆惊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淬了毒的刀子,刮得人骨头疼,“清儿什么时候走的?阿默和阿易呢?”
“回……回庄主,”大管家的声音打着颤,牙齿都在打架,“小少爷是三天前的清晨走的,骑走了赤焰。阿默和阿易两位公子,在小少爷走后不到一个时辰,也牵了两匹黑马追出去了。他们……他们留了信,说要去襄阳找小少爷。”
“啪。”
陆惊渊手里的白玉茶杯,瞬间被捏得粉碎。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指,鲜红的血珠渗出来,滴在黑色的衣袍上,像一朵朵绽开的墨花。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神冷得能杀人。
“三天了。”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整整三天,你们才告诉我?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庄主饶命!庄主饶命啊!”大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是小少爷吩咐的,说谁敢告诉您和夫人,就割了谁的舌头。阿默和阿易两位公子也帮着瞒着,我们……我们实在是不敢说啊!”
他抬了抬手,语气平淡得可怕:“把守门的那四个,拖下去,沉塘。”
“是。”门外立刻走进两个黑衣护卫,拖着瘫软在地的四个守门人就往外走。那四个人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咽。
“惊渊!你干什么!”
柳焚烟从后堂冲了出来,她头发散乱,眼睛红肿,显然是刚哭过。她一把抓住陆惊渊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你杀了他们有什么用?清儿已经跑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清儿找回来啊!”
陆惊渊身上的杀气瞬间收敛了大半。他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妻子,眼神立刻软了下来。他伸手,笨拙地擦去她脸上的眼泪,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别哭,我这就派人去找。我一定会把清儿平平安安地带回来的。”
“怎么找啊?”柳焚烟扑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襄阳那么远,又那么乱,到处都是蒙古兵和亡命之徒。清儿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过那种苦?万一他受了伤,万一他被人欺负了……我不敢想,我真的不敢想……”
“谁敢欺负他?”陆惊渊的眼神瞬间又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滔天的戾气,“谁敢动我陆惊渊的儿子一根头发,我就灭他满门,诛他九族!别说什么蒙古兵,就算是郭靖,敢伤清儿一下,我也能把襄阳城翻过来!”
他轻轻拍着柳焚烟的背,柔声安慰道:“放心,阿默和阿易已经追上去了。那两个孩子对清儿忠心耿耿,一定会拼了命保护他的。我现在就调黑风堂的所有人马,分三路北上,沿途搜寻。就算是把整个江南翻过来,把整个襄阳城挖地三尺,我也要找到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