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将军入赘攻略》心疼我的坏

2、千里追影 官道旁的茶

　　官道旁的茶摊支在一棵老槐树下，粗陶碗盛着的茶水泛着苦涩的黄，几碟硬邦邦的芝麻饼摆在油乎乎的木桌上，连只苍蝇都懒得落。

　　陆清和用指尖戳了戳那块饼，嫌恶地缩回手。他已经易容成了一个皮肤黝黑的乡下少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像个小乞丐，可那身矜贵骄纵的气质却怎么也藏不住。他跷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踢着桌腿，心里把这破地方骂了八百遍。

　　早知道路上这么苦，就多带些点心和蜜饯了。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立刻“噗”地吐了出来，将茶碗重重地往桌上一墩，粗陶碗发出一声刺耳的响。“什么破茶，比马尿还难喝。”

　　茶摊老板缩了缩脖子，不敢作声。这少年看着不起眼，脾气却大得吓人，刚才有个赶路的汉子不小心碰了他一下，就被他用石子打了膝盖，现在还一瘸一拐地坐在旁边。

　　就在陆清和百无聊赖，准备起身继续赶路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两匹黑马像疯了一样从官道尽头冲过来，马背上的两个人满身尘土，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背上，脸上还带着风霜和疲惫。显然是日夜兼程，一刻都没有休息过。

　　“清弟！”

　　阿易一眼就看到了茶摊边的陆清和，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猛地勒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不等马停稳，就翻身跳了下来，因为跑得太急，差点摔在地上。

　　阿默也紧跟着跳下马，他的脸色比阿易还要苍白，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陆清和身上时，那满眼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温柔。

　　陆清和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来。他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你们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冰冷，像淬了冰一样，“谁让你们来的？”

　　阿易跑到他面前，喘着粗气，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清弟，我们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襄阳。那地方太乱了，有我们陪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照应？”陆清和嗤笑一声，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我用得着你们照应？你们的意思我的武功很差劲吗”

　　他说着，抬脚踢了踢旁边的凳子，语气越发骄纵：“我不是在信里说了吗？不许跟着我！赶紧滚回陆家庄去，就当没见过我。不然等我回去，我告诉我爹，让他收拾你们。”

　　“清弟，我们不能回去。”阿默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师傅和师娘不知道你走了，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们没法跟他们交代。而且，襄阳真的很危险，蒙古人的斥候到处都是，还有很多亡命之徒。我们必须跟着你，保护你。”

　　“保护我？”陆清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挑着眉，上下打量着阿默，“阿默，你是不是忘了，上次我们比武，你可被我打趴下了。”

　　阿默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陆清和说的是实话，他的武功确实不如陆清和。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让陆清和一个人去冒险。哪怕是替他挡刀，替他死，他也愿意。

　　“清弟，我们不会给你添麻烦的！”阿易连忙说道，“我们可以给你牵马，给你端茶倒水，给你买好吃的。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你想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绝对不会多嘴多舌。求求你了，就让我们跟着你吧。”

　　他说着，就要给陆清和跪下。

　　陆清和眼疾手快，一脚踩住了他的膝盖，不让他跪下去。他皱着眉，脸上满是嫌弃：“干什么？丢不丢人？起来！”

　　阿易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恳求。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未干的泪痕。他和阿默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一路上马不停蹄，连口水都没好好喝，就是为了能早点追上陆清和。

　　陆清和看着他们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其实已经软了。他知道，这两个人是真心对他好。从小到大，无论他闯了多大的祸，都是他们替他扛着；无论他想要什么，他们都会想尽办法给他弄来。他嘴上骂他们笨，骂他们没用，可心里早就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

　　可他还是拉不下脸来承认。

　　他冷哼一声，松开了踩在阿易膝盖上的脚，转身坐回了凳子上。“随便你们。”他别过脸，不去看他们欣喜的表情，语气依旧冷冰冰的，“丑话说在前头，路上一切都要听我的。我说往东，你们不能往西；我说停，你们不能走。要是敢不听话，我立刻把你们扔在半路上，让你们自己走回去。”

　　“好好好！都听你的！”阿易立刻喜笑颜开，连连点头，“我们都听清弟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阿默也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他看着陆清和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和欢喜。能跟着他，就够了。

　　阿易手脚麻利地去给赤焰喂水喂草料，还特意从包袱里拿出了陆清和最爱吃的桂花糕和蜜饯。这些都是他出发前特意去城东那家最有名的糕点铺买的，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一点都没坏。

　　“清弟，你尝尝，还是热乎的呢。”阿易把桂花糕递到陆清和面前，脸上带着献宝似的笑容。

　　陆清和瞥了一眼，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还是熟悉的味道，甜而不腻。他心里的那点不耐烦，又消散了几分。

　　阿默则去跟茶摊老板要了两碗热水，又拿出干净的帕子，沾了水，小心翼翼地递到陆清和面前：“擦擦脸吧，路上灰大。”

　　陆清和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他的动作很粗鲁，帕子蹭到了嘴角，留下了一点糕点的碎屑。

　　陆清和吃完了一块桂花糕，把剩下的都推到了他们面前：“剩下的给你们了。”他嘴上说得不客气，可心里却清楚，他们一路赶来，肯定还没吃东西。

　　阿易和阿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欣喜。他们拿起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休息了半个时辰，陆清和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身：“走了，继续赶路。”

　　他翻身上马，赤焰打了个响鼻，慢悠悠地往前走。

　　阿易和阿默连忙骑上自己的马，跟在他身后。他们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打扰到陆清和，又能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冲上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清和走在最前面，宝蓝色的衣角在风中轻轻飘动。阿易和阿默跟在后面，目光一刻也不离他的背影。

　　他们的心里，既有能跟着陆清和的欢喜，又有一丝隐秘的忐忑。他们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

　　陆清和偶尔会回头看一眼，看到他们老老实实跟在后面，便又转回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其实，有他们跟着，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不用再喝那难喝的粗茶，不用再吃那硬邦邦的芝麻饼了。

　　他甩了甩马鞭，赤焰加快了脚步。

　　襄阳城，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