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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袭 襄阳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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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的夜,比江南沉得多。
打更人的梆子声敲过三更,整座城池都陷入了沉睡,唯有城南的将军府依旧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提着灯笼,沿着院墙来回踱步,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个转角都藏着暗哨,连一只苍蝇都难飞进去。
院墙之外的老槐树上,陆清和抱着胳膊蹲在最粗的枝桠上,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晃着腿。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一个时辰了,把将军府的守卫换班时间、巡逻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清弟,我们还是回去吧。”阿易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满是焦急,“你看这守卫,跟铁桶似的,根本进不去。万一被抓住了,他们真的会把你当奸细砍头的!”
阿默也点了点头,手紧紧按在剑柄上,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清弟,阿易说得对。英雄大会还有半个月才开,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弄令牌,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
“别的办法?”陆清和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能有什么办法?那些名门正派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会把令牌给我这个无名小卒?再说了,”他顿了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将军府深处那间最亮的书房,“只有这样,才能见到耶律研啊。我倒是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阿默和阿易的心里。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苦涩。原来他冒这么大的险,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英雄大会,只是为了见那个只见过一面的耶律将军。
“清弟,他有什么好见的?”阿易咬着牙,酸溜溜地说,“不就是个会打两下仗的武夫吗?等我们回了陆家庄,你想见多少高手没有?”
“不一样。”陆清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他和别人都不一样。”
说完,他不等两人再劝,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半个时辰就回来。要是半个时辰我还没出来,你们就自己跑,不用管我。”
“不行!”阿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神坚定,“要去一起去,要死一起死。”
“谁要死了?”陆清和翻了个白眼,甩开他的手,“就凭这些废物,还抓不住我。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别给我添乱。要是你们被抓住了,我可不会救你们。”
他话音未落,身形一晃,像一只黑色的燕子,悄无声息地掠过院墙,落在了将军府的庭院里。他的轻功是陆惊渊亲自教的鬼影千行步踏雪无痕,落地无声。
陆清和避开巡逻的士兵,沿着墙角的阴影,一路摸到了书房窗外。他舔了舔手指,轻轻捅破窗纸,往里面望去。
书房里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下,耶律研正坐在书桌前处理军务。他已经脱下了铁甲,换了一身素白色的长衫,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少了几分沙场的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温润的书卷气。他低着头,眉头微蹙,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批阅公文,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陆清和看得有些出神。
白天穿铁甲的他,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晚上穿长衫的他,却像一块温润的玉,沉静内敛。
就在陆清和看得入神的时候,书房里的耶律研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窗纸上那个小小的破洞上。
“窗外的朋友,看了这么久,也该进来坐坐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陆清和心里一惊,暗道不好。他没想到耶律研的警觉性这么高。既然被发现了,索性也不躲了。他脚尖一点,推开窗户,翻身跳了进去,落在了书房中央。
“你怎么发现我的?”陆清和抱着胳膊,故作镇定地问道,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挑衅。
耶律研放下毛笔,抬起头看着他。眼前的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还带着易容的药膏,黑乎乎的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像藏着星星,又带着几分狡黠的邪气。
“你的呼吸声太重了。”耶律研淡淡地说,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你是谁?深夜潜入将军府,有什么目的?”
“我是谁,你管不着。”陆清和挑了挑眉,下巴微微扬起,一副骄纵蛮横的样子,“我来这里,是为了英雄大会的令牌。识相的,就把令牌交出来,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耶律研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他见过无数胆大妄为的人,却从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小偷。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竟然敢单枪匹马闯将军府,还敢当面威胁他要令牌。
“英雄大会的令牌,只发给江湖上有名有姓的英雄豪杰。”耶律研收敛了笑容,语气严肃起来,“你年纪轻轻,不好好在家读书,跑到这里来胡闹。赶紧离开,我可以当做没见过你。”
“胡闹?”陆清和冷笑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玉鸢剑,剑尖直指耶律研,“我是不是胡闹,你试试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剑尖带着一道寒光,直刺耶律研的咽喉。他的剑法又快又刁,带着陆家武功特有的阴损狠戾,招招直指要害。
耶律研眼神一凝,不慌不忙地侧身避开,同时抬手,用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剑尖。他的动作行云流水,轻易化解了陆清和这致命一击。
陆清和心里一惊。他知道耶律研武功高,却没想到高到这种地步。他猛地抽回剑,手腕一转,剑招突变,玉女素心剑法的灵动巧妙施展出来,剑光如落花,层层叠叠地罩向耶律研。
耶律研依旧从容不迫,他没有拔剑,只是赤手空拳地与陆清和周旋。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有力,正是降龙十八掌的路数。任凭陆清和的剑法多么刁钻,都无法近他的身。
两人在书房里斗了七八招,陆清和越打越心惊。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网里的鱼,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耶律研的掌控。耶律研的每一招都留有余地,显然是手下留情了。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响。阿默和阿易见陆清和久出不归,担心他出事,也翻窗跳了进来。
“清弟!我们来帮你!”
阿易大喊一声,抽出佩剑,就朝着耶律研砍去。阿默也紧随其后,剑招直指耶律研的后心。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从小一起练惯了的。
耶律研眉头微蹙,身形一晃,避开两人的夹击,同时手掌一翻,轻轻一推。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内力涌来,阿默和阿易同时感觉胸口一闷,像被一块巨石砸中,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仅仅一招,就轻松击退了两人。
陆清和见两人受伤,眼睛一下子红了。他咬着牙,猛地从腰间掏出几根冰魄银针,手腕一扬,银针带着寒光,像雨点一样射向耶律研。
“小心!”阿默大喊一声。
耶律研眼神一凛,衣袖一挥,一股强劲的掌风扫出,将所有银针都打落在地。可就在这一瞬间,陆清和趁机扑了上来,玉鸢剑直刺他的胸口。
耶律研侧身避开,伸手去抓陆清和的手腕。两人缠斗在一起,陆清和的易容药膏在打斗中被蹭掉了一大块,露出了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下颌线。
耶律研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脸颊,易容药膏瞬间脱落大半。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灯光下。
肌肤胜雪,唇色殷红,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和天生的邪气。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一样颤动着,因为刚才的打斗,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耶律研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陆清和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易容会掉,更没想到耶律研会突然停下来。他看着耶律研失神的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脸颊不自觉地发烫。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阿易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拉过陆清和:“清弟,快走!”
陆清和回过神来,狠狠地瞪了耶律研一眼,语气带着恼羞成怒:“耶律研,你给我等着!今天我拿不到令牌,明天我还会来的!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心甘情愿地把令牌给我!”
说完,他跟着阿默和阿易,转身跳出窗户,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耶律研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他的手指还残留着刚才碰到少年脸颊时的触感,细腻光滑,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冰魄银针,又想起了刚才那张青涩的脸,还有那双带着邪气和倔强的眼睛。
“陆清和……”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而另一边,陆清和三人一路狂奔,直到跑出了将军府的范围,才停下来喘口气。
“清弟,你没事吧?”阿易上下打量着陆清和,语气里满是担心,“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陆清和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易容掉了大半,心里更加恼火。他刚才竟然在耶律研面前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一想到耶律研刚才轻而易举就挡住他的冰魄银针,恶狠狠地说:“耶律研,你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