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绻风起意何寻》听由

4、第四章 争吵 雪夜呼

　　雪夜呼啸，却不扰人。
　　一阵檐铃声响，林时意再度沉沉陷入梦乡，此后一夜无梦。
　　天刚刚翻起鱼肚白，雪便停了，日光攀上山头。
　　林时意蹙了蹙眉，翻了个身朝向背光的地方继续睡，寒风穿过窗缝打在林时意脸上，于是林时意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裹进了被子里。
　　这一翻身，算是把林时意给疼醒了，也不知是扯到了哪处伤口，此刻钝痛在他身体里蔓延。
　　早已等待在床沿旁一道玄色身影兀地一动，转身抬手抚开垂帘，结果一掀开就看到某人虫茧般的睡姿。
　　雁逢回僵了脸，最终一个字最终没说出来。半晌后，林时意听见背后的人儿温声问：“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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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被子里的人久不应答，雁逢回便起身下床，不再去扰他，免得惹人生厌。
　　雁逢回刚抬脚走出了殿外，突然又折回身，把房间内所有的窗户都打开了，然后把被子也拿走了……留下依旧穿着昨日单薄衣物的林时意在风里凄凉。
　　被子上残留的余温似薪火，烫在雁逢回的心头，那温度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
　　等到雁逢回真正走出门，林时意才从榻上慢吞吞坐起身，恼火又幽怨地看向紧闭的大门。
　　末了，林时意起身下床，每走一步路风都在往里灌。林时意走向屏风，头一抬，当场石化。
　　屏风上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衣裳，原地只剩林时意的抱怨：“雁逢回，你真是……”
　　“叫我作甚？”身后突兀响起戏笑声，一回头，雁逢回正倚在门边，注视着林时意，眸子里带笑，鼻腔里带着几分嗤笑。
　　彼时，林时意眯着眼睛回望雁逢回，如寒夜里的血月，森然又凌冽，那是一个厌恶的眼神。
　　他竟未曾发觉此人何时回来的，又到底在这里看了自己多久。
　　僵持了十秒，雁逢回把自己从门板上撕下来站直，抱臂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雁逢回垂下眼睫，低头去把玩自己手腕上的红线，空气中满是尴尬气氛，见林时意没有要搭话的意思，他冷不丁开口道：“怎的不回话？”
　　林时意歪了歪头，收回视线，脸上一片淡漠，眼皮一撩，抛回问题：“我和你……”
　　“不冷吗？”雁逢回打断了他的话。
　　被打断的话咽回了肚中，“衣服，拿来。”林时意开口说，颤抖的音调证明他确实被冻得不行了。
　　雁逢回朝外挥了挥手，底下的侍女就把早已准备好的服饰端了上来，上前来准备服侍林时意换衣服。
　　林时意立马接过衣服，招呼侍女下去，淡淡的笑意挂在嘴边，语气是说不尽的温和，如经冬不结的温泉。
　　“我自己来，你们下去吧。”
　　为首的侍女闻言抬头看了林时意一眼，却不应声，忽的转过身向雁逢回屈膝行礼。
　　“怎的不说话？”林时意问。
　　侍女转过头，摇了摇头，指了指嘴巴，却不张开嘴巴。
　　“哑侍？”林时意心里猜想道。
　　林时意原本被侍女挡着，自然看不见雁逢回的视线，这一让开，两人视线蓦地撞到一起，林时意撇开眼神，不再去看那锋芒。
　　“下去吧。”雁逢回命令道。
　　林时意看着一众人都退下了，便拿着衣服去屏风后换衣服了。不一会儿，屏风后传来衣料窸窣声。
　　“不请我出去？”雁逢回抬脚走到屏风面前，搁着一层屏障抱臂挑衅般问道，视线黏在印在屏风上的身影。
　　林时意换衣服换得好好的，雁逢回突然开口倒是把他吓了一跳，突然瞄到雁逢回的鞋面出现在屏风下方更是让林时意额角一跳。
　　林时意故意开口呛道：“你想看就看，难道我还能阻拦不成？这片宫殿里都是您的人，若我忤逆你的意志，岂不是下一秒就要被溺死井中，当那水鬼去了？可笑！可叹！”说话间，林时意已然换好衣物。
　　“……”雁逢回未置一词，仅默默盯着屏风上的一颗红点。
　　林时意只当雁逢回是被自己呛的哑口无言了，登时悬着的心被挂得更高了。
　　等到林时意从屏风后走出，边走还边理衣服的折角，丝毫没注意雁逢回几乎就快要贴着他。
　　雁逢回站在原地，默默看着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林时意直冲冲地朝自己走了过来，恰巧一缕冷风吹了进来，带起林时意的发丝。
　　林时意一抬头，刺眼的阳光从搁在窗棱对面的铜镜中反射到他的眼中。他无法，捂着眼睛边揉边继续往前走，突然撞到了一堵冰冷的墙……
　　“其实你可以睁开眼睛。”雁逢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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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时意此刻额角抽抽，他立马抽身离开冷冰冰的雁逢回。
　　“时意，你当真不记得我了？”雁逢回再度开口问。
　　久无言，林时意且问他：“你我二人初遇于宫中，何来‘记得’一说？若是一面之缘，也当如霏霏飘雪，皎皎影月，纵使千般惊鸿也难抵流光，休论雁过留痕。”
　　这番话说得决绝，林时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在下乃安平候之子，林冬青，字时意。”
　　“我知晓。”雁逢回说。
　　后又见林时意退后一步，拉开和雁逢回的距离，拱手作揖道：“且按照礼仪，您当唤我的名，以你我的情分，还不到唤字的地步，雁公子这可是僭越了。”
　　林时意虽以温顺的表情应对雁逢回，但气势着实有点咄咄逼人，就连日光都隐入云层，殿内顿时有些冷。
　　雁逢回一言不发，双手交叠，手指碾着红线，淡漠地眸子凝视着在他面前垂下头的林时意。
　　“那好，不说这些，一口一个您和你的，倒是显得生疏，我们说说别的。”雁逢回佯装不在意般说道。
　　林时意问：“说什么？”
　　雁逢回朝林时意进了一步，二人的距离又重回刚才的距离，一低头就能看到一步之遥的雁逢回的靴子。
　　“你愿意成为我的朋友吗？”雁逢回淡淡开口问道。
　　林时意不解，一抬头，看见的是雁逢回一张笑盈盈的脸，显得一脸真诚模样。
　　“只要你想，我就是你最好的朋友，为了你让我去死也可以。”林时意标志性假笑，抬头也对着雁逢回笑。
　　雁逢回却骤然嘴角下压。
　　两个人都缄口不谈，内心里却都在波涛汹涌。
　　日头渐渐又侵入屋内，在地面上蔓延，空气里的颗粒物在光下飞舞。
　　“昨夜我已告知姬尚宫，令她明日安排一辆马车在我宫门外，好将林公子送回府。”雁逢回突然开口，话头一转又是另一个话题。
　　林时意似乎毫不意外，站直身体问道：“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雁逢回嗤笑，故意拖延般，兀地漫步走向左侧的茶桌，慢悠悠地坐下倒了两杯茶，一杯摆在自己身边，一杯摆在对面，随后说：“坐下说。”
　　林时意顺势坐了下去，拿起身边的那杯茶，猛地灌了进去，杯底见空，茶的甘甜滞留在他的舌尖。
　　“你说，我听着。”林时意将空茶杯放在一边，斜倚在茶桌上，手臂就支在桌沿，拖着半张脸转向雁逢回，半晌却低下头对着桌子发起呆。
　　雁逢回挑了挑眉，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牵起一丝弧度。
　　“林公子当真是心大。”雁逢回说。
　　林时意像是猫儿似的，眯了眯眼睛，爽朗回答道：“我不懂雁公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就是我记得昨晚似是被一只猫儿亲了，就像林公子你这般模样的。”雁逢回补充道。
　　……林时意兀地僵了一瞬。
　　“什么猫竟然敢偷亲您，那只猫可真胆大包天……哈哈哈。”林时意干笑两声，装糊涂道。
　　“不过您这样的姿色，被小猫咪亲，大概是小猫咪也觊觎您的美色吧。”林时意继续打趣雁逢回道。
　　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雁逢回说的小猫是他的一样。
　　“好了，该说正事了…”林时意试图拐回话题。
　　未料到在他说完这句话时，雁逢回就欺身而上，林时意躲避不及，和雁逢回措不及防再次对上视线，大片阴影落在林时意的脸上。
　　“你……”干什么。后半句被迫堵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雁逢回的手掐住林时意的下颌，欺身吻了上来，两瓣唇瓣互相夺取对方的温度，能够清晰感知到对方的心跳声在此刻加剧鼓动。
　　林时意眼眸睁大，扑通扑通，心脏像是要突破肋骨从中跳出来，心跳声在此刻不断放大。
　　因为震惊，一时竟然忘记了挣脱，一片湿滑探了进来，却始终不敢进入林时意的口腔，兀自舔了舔林时意的嘴唇。下一刻林时意狠狠地咬了一口雁逢回的嘴唇，雁逢回吃痛一声，终究没有放开林时意，反而吻得更放肆了。
　　林时意奋力地挣扎，终于雁逢回放开了他，林时意立马推开了他，但推开的力道有点大，一时间雁逢回被迫背部撞上了摆放在桌上的花瓶，花瓶因被撞击而无法保持平衡，次啦，在后方碎了一地，雁逢回瘫倒在碎瓷片里。
　　花瓶里的梅花枝也被打翻，梅花瓣撒了一地，风一吹，满地都是。
　　嘴里的血腥味和鼻腔中清新的梅花香味混合在一起，二人急促的呼吸声在这死寂般的空间中被放大，林时意看到雁逢回舔了舔嘴角的血。
　　那一刻，林时意感到自己心头一跳，匆忙抹下自己嘴角上的血，急忙要逃。
　　“疯子。”林时意说。
　　雁逢回听到林时意这样说他也不恼，雁逢回只闷咳了几声，“我该说你真傻还是装傻呢？”雁逢回突兀地抛出这样一句话，惹的林时意不悦。
　　林时意强压下口中的血腥味，恼怒道：“先是把我留在你的屋内，后又是把我耍得团团转，雁逢回你到底想干什么？”林时意说着绕过茶桌，向雁逢回走去，双手扯过雁逢回的衣领，握拳打了雁逢回一拳。
　　随后林时意摔门而去。
　　因着林时意这拳，雁逢回倒下的瞬间，背部被刺入碎瓷片，锋利的尖刺瞬间划破皮肤肌理。
　　屋内传来阵阵低笑，雁逢回颈侧的青筋鼓鼓跳动、清晰可见。
　　他知林时意还未走远，于是他兀自说：“你猜啊。”如他所料，林时意正走出殿门没多远，听到雁逢回的回答后愣在原地，停留了三秒，之后便抬脚跑远了。
　　留下满地狼籍。
　　林时意顺着小径一路走出殿外，一辆马车正好停在外面，原本打盹的车夫见林时意出来，立马醒来问道：“是林公子吗？”
　　林时意回应道：“正是，劳烦您了，我现在需要即刻出宫。”
　　“那请上车吧。”
　　林时意翻身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质宫内——
　　林时意不知道的是，雁逢回的身下洇出了一滩血，碎片划破了雁逢回的衣服，在背上烙印上疼痛，似乎是给雁逢回的一个警告。
　　雁逢回缓慢转过身，目光在地上的梅花瓣稍作停留，视线渐渐上移，落在紧闭的门上。
　　温热的血成为雁逢回的唯一暖源，失血造成雁逢回的体温急剧下降，心脏缓慢地跳动着。
　　下一秒，雁逢回忽的坐起身，离开血泊，坐到了床榻上，伸手到后背上将扎进血肉里的碎片硬生生拔了出来。
　　熟练地清理完伤口过后，雁逢回传唤侍卫为他缠上了绷带。
　　“林公子回去了吗？”雁逢回问。
　　“在回去的路上了，要小的去将林公子劫回来吗。”侍卫低头诚恳回复道。
　　雁逢回暗自捏了捏眉心，有点无语，原来大家眼中的他都是这种形象吗。
　　“退下吧。”
　　侍卫依言退下。
　　“9177，在吗。”林时意此刻在颠簸的马车内，抓着空闲联系“盟友”
　　呲溜呲溜的电流声在脑子里响起，失真的电流音响起，9177回复道：“在。”
　　“我申请退出这个世界线。”
　　9177：“抱歉，本次系统一经登入，再不退回主世界。”
　　林时意见无法，也不在追问，低头沉思着，静默一片。
　　这时9177突然开口问：“你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吗？”
　　林时意不解，问：“昨天……发生什么了？”他顿觉不妙，忙说：“你这一问，我好像真的缺失了一段记忆，怎么回事？”林时意拍了拍脑袋，试图想起昨晚的记忆，无果，只得放弃。
　　9177一时也无法解答，因为他昨晚莫名其妙被丢到了一块林子里，林子里的雾特别大，能见度为零，9177就这样在一块秘林里面茫然打转，直到今天早上林时意的传唤，他才猛然回到了这里。
　　“说来话长，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别的什么东西给控制了。”9177答道。
　　最近犯太岁了吗，这么不顺。
　　“能修复吗？”林时意问。
　　9177原本想说可能要离开你一阵去修复一下自身的应用程序，以防再次被人入侵，可是话到嘴边硬生生被改成了：“不碍事，我会保证传达给你的指令肯定是最准确的，我们可是肩并肩的朋友，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在异世界里面对困境的。”
　　林时意也信誓旦旦地回答：“好，我相信你，我的朋友。”
　　另一边，雁逢回睁开眼睛，细密的睫毛扑闪，细细摩挲着红线，浅淡的唇色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似乎在笑。
　　雁逢回抬起眼眸，眼底温柔缱绻，轻声说道：“我也相信你啊，我的朋友，时意。”
　　另一边，9177也说出了同样的话。
　　林时意，我们最终还是成为了朋友。
　　雁逢回刚刚回顾林时意和9177的对话，发现林时意确实是忘记了昨晚的事情。
　　雁逢回扶额，腹诽道：好吧，错怪你了，看来你是真的傻，还不至于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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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林时意你最好别骗我。
　　“没关系，以后我会让你慢慢想起来的。”
　　红影灼灼，梅花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