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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梦魇 林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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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意做噩梦了,他梦到了……
雁逢回。
梦中的场景光怪陆离,让他恍惚自己正置身于泡泡中,成为在奇幻世界里旁边的窥视者。
一阵黑暗之后,再次睁眼时林时意看到一块硕大且印有烫金大字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长怀殿。
冬夜无声,凛冽的寒风轻触檐角伶仃风铃,飘零的雪花伴随着铃声幽幽地坠入梅花丛中。
风卷携起零落的梅花瓣,扑向殿外的冬青树,惹得树丛中安眠的鸟儿扑簌簌地四散开。
这古香古色,林时意推测这里应该是“上天界”,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印证了他的猜想。
适时,殿内踏入一位着红衣的男子,不顾众多侍卫的阻拦生生硬闯了进来,一靠近内殿就被拦了下来,林时意只听见他说道。
“我奉月下殿主易尊主之令前来取回此次祭礼所需之物,劳烦仙君禀告。”那名红衣男子端得是得体,而脸上具是不屑。
“仙尊闭关前从未交代本君祭礼所需之物是什么,然今长怀仙尊正在闭关,我也实在无法禀告。”素衣男子淡淡瞥了一眼下方,一脸倨傲。
红衣男子面露愠色,反唇相讥道:“这天下谁人不知你家尊上‘尊名’,六亲不认不说,连同同窗情谊也一概抛诸脑后。”
“可怜我十一师兄死后的遗物都被你家高贵的尊上给霸占,自此便整日躲藏在殿内不问世事,祭礼也从未见他去过,如果当年师兄知道宁愿魂魄尽散救下来的友人是这般人物,怕是会在轮回道上气得当场魂飞魄散!”
嘴巴一张就飞出来了这么多话,说得林时意一愣一愣的,“这是有多大的偏见啊……”给林时意都给看笑了,无语地笑。
“你!”素衣男子紧握双拳,愣是嘴角都给气歪了,怼得人一时都不知怎么反驳。
刚偃息旗鼓的气势又有了苗头,甚至比刚开始还要猛烈,紧接着那人又说:“连带着殿内的人也是这般丑恶嘴脸,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经你仙尊染指的东西,我们月下殿不要也罢!”说罢,红衣男子拂袖愤愤离去。
虽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林时意也大概能拼凑出个大概了,无非就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亦或者“恨屋及乌”了。
他想强迫自己醒来,以此终结这个梦,但当他再次睁眼时,周遭的场景依旧如初。
林时意无法从梦境中醒来,就好像是有人逼迫着他将这场闹剧看完一样。
空间扭曲,林时意从殿外进入了殿内,他看见雁逢回正躺在榻上,似乎有要醒的架势。
随着雁逢回的起身,绛红色的衣服陡然曳地,只见一对鸳鸯大雁绣在胸前,流云纹穿插在袍摆之间。
林时意盯着雁逢回入了神,之后他的一阵钝痛,画面开始忽明忽暗。
然后,他听见雁逢回得声音,他说:“折枝,什么人在外面与你争吵。“雁逢回捏了捏眉心,舒缓眼睛的不适。
“是月下殿的松宁,强词夺理,非说祭礼所需之物在我们殿内,我刚才把他请走。“折枝立马答道。
雁逢回睁开双眼,下一秒大殿大门由内而外被法术冲开,守在殿内的仙君们一时不知情况,被强劲的法力弹到了地面上,留下一地鬼哭狼豪。
亲眼目睹一切的林时意对雁逢回有些无语,吐槽说:“这么着急干什么……”然后跟着雁逢回一起出去了。
松宁还未走远,一时有些恼怒自己的鲁莽,负手郁闷地踢着大殿外的树根,嘴里喃喃自语道:“早知道就不跟折枝废话了,硬闯进去拿了我就走。”说罢松宁就要转身折回去。
却听后面突然传来罡风阵阵呼号声,松宁感到十分奇怪,好奇心驱使他回过头去。
后来,林时意就感觉自己在梦境中被蒙住了眼睛,他的视线中全是一片红色,再不见它物。脑袋也似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麻痹了他的感知。
“应该是被人故意遮住了,”后来林时意想,顿了顿他开口问:“故意的?”那像是一个挑衅的口吻。
无人应答。
视线再次获得时,已是深夜。
当时的大殿只余雪落下的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风雪中。
而雁逢回斜卧在冬青树的横枝间,墨发如瀑倾泻而下,手指间缠绕着红丝线。
月华流转间,雁逢回猛的睁眼,周身萦绕着冷若霜寒的气息,眼睛漠然地耷拉着,但眉眼却盘旋着经久不息的忧愁。
远处拐角处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低低地讨论声。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雁逢回重复道。
既像是复述,又像是质问。
良久,林时意看到雁逢回抬手在整个大殿落下结界,整个大殿中的红烛都被吹灭,屋檐下的红绸倒影在地上。
随后场景再次切换,剧烈的晕眩感袭来,让林时意只觉得头昏脑胀,大脑一片浆糊。
他稍微缓了缓,看到这用红丝线布置的宫殿,心里疑惑一瞬,“这个地方是和红线有什么渊源吗,怎么一直用红线作为装饰物。”说完一抬眼就看到了牌匾上月下殿三个大字。
他莫名有点心虚。
坐在主位上的一位着玄黑衣裳的男子脸色这时垮下来,紧紧拧着眉,语气尖酸刻薄,“我还真当他的心是块石头做的。”
林时意想他应该是这个门派的宗主。
而昨天傍晚去长怀殿讨要东西的那个人此刻就站在台下,沉默着低头,叫林时意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接着又是一次变换,场景每次更替,林时意的状态就愈况日下,先是晕一下,再是晕倒在地不知多久,他想自己下一秒是不是就要在梦里死去了。
许是他不习惯这种“折叠光阴”的方式,他也越发不愿去看接下来的闹剧。
之后便是祭礼,林时意记得仪式正式开始时,天空黑沉沉一片,大片大片的乌云压下,昭示着一场滂沱大雪的到来。
须臾,远处传来几声渺远的清鸣,紧接着数十只凤凰盘旋在月下殿的上空,时不时啼叫一声,似是哀叹又似在庆祝新生。
林时意作为局外人,也被这气氛弄得有点鼻子痒。
而主持祭礼的人正是林时意在刚才殿中看到的宗主,彼时他一身素衣,神情哀恸。
突然人群中发生一阵骚动,乌泱泱的人抬头看向上空,眼中惊惧与怒意横生。
林时意抬眼望去,原本黑压压的天空中陡然汇出一束束璀璨的光柱,不一会儿就已是晴空。
雁逢回着一身浮华,红线依旧如昨日缠绕手腕间,只不过此时就连他的腰身都环绕着繁复交缠的红线。
底下一位弟子登时咋舌道:“长怀仙尊,晚辈敬您和师兄情谊深厚,可今日是我十一师兄的祭日,您怎可穿一袭红衣前来参加祭礼?您这是对师兄的大不敬,更是对往日情谊的践踏!”
雁逢回是长怀仙尊,那么十一师兄又是谁呢,林时意疑惑道。
底下弟子纷纷应和,个个义愤填膺,为此打抱不平。
雁逢回未置一语,只淡淡地扫过这些弟子,幽幽地朝祭台走去。
不想一道闪电划过天边,雁逢回忽的极速地飞向半空中,衣袂翻飞,青丝飘飞,腾起之间带起零落的梅花瓣,祭台周围的经幡被强劲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雁逢回手中捏决,不知默念着什么,漫天飘舞的梅花瓣争相扑向他身边,与此同时一只黑色的蝴蝶从中悄然幻化而出。
风力陡然强劲,祭台上的牌位蓦地滚落下来,红底黑字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上面写着——
强光反射,林时意竭力眯着眼睛想去看清楚,可耳朵里突然鸣声阵阵,让他不得不弓下身。
方才的宗主率先反应过来,闪身就要去抓住雁逢回,却被极其强大的法力给挡了回去。
“他到底要干什么?”
“快阻止他,他要开泉人台!”
……
黑蝴蝶在雁逢回的手上停留了两秒,扑闪的蝶翼轻轻刮过手指,风越来越急,短暂的停留之后留下的是轻蹭之后的涩痒。
宗主在阵法外劝阻道:“雁栖云!你醒醒,你这样做已经挽回不了十一了!”他飞身上去试图终止阵法。
而雁逢回仿佛屏蔽了五感一般,因为实施禁术而被法力反噬,身体内部各处的血不断往外翻涌,直到雁逢回吐出一口鲜血,手指上的红线滴下点点鲜血,眉心却显现出一朵碧落忘川莲的神印。
林时意蓦地觉得这一幕太过残忍,想要闭上眼不去看。
紧接着第二道天雷落下,禁术的威力威力非常人能抵挡,低阶的弟子转眼间就被掀翻在地,一时间局面难以控制。
眼看第三道雷就要落下,方才那只黑蝴蝶却落在了牌位上,忽然时间仿佛禁止了一般,蝶翼如影消散,一截冬青枝凭空落在了地上。
宗主先是一愣,随即将地上的树枝抓起来,猛地抛向雁逢回。
“你看清楚了这是什么,你应当知道他对你托付了什么,你当真舍得吗?”宗主问。
雁逢回闻言苦涩一笑,轻声道:“师兄,这是我欠他的。”他细致地抚摸了一下枝条,施法将枝条送回宗主手中,下一瞬雷落下,雷击带来细密的疼痛蔓延全身,雁逢回稳住身形,再次凝神加速破开泉台的禁令。
见劝诫无果,宗主只好号令众弟子为雁逢回护法,众弟子心有不甘,但也只好听令,而他则在外围落下防护结界。
雁逢回则再次加大术法,顿时泉台开了一条缝隙,无数恶鬼趁机冲出,蚕食着雁逢回的法力,撕咬着雁逢回的衣袍,所到之处破损不堪。
“林时意,你真该好好看看我犯下的罪孽,睁开眼看看你牺牲自己保全的这个世界,到时你会发现这一切都是骗局。”
林时意恍惚自己在看一场悲情电影,而雁逢回则是主角,他的心口倏忽一痛,想着应该是自己在睡梦中翻身压到了伤口。
在场的一些人多半是知晓当年的事,宗主听雁逢回这么一说,心口像是被豁开一道口子,嘴唇微微颤抖。
他无言,自顾自地在外界多加了一道屏障,算作宽慰。
“我只能够帮你到这了。”
声音不大,林时意却听得真切,他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个被他叫做宗主的人。
雁逢回则竭尽全力将丹田内的法力全部涌向手心,汇聚到阵法中,如虔诚的信徒拙劣地献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甚至身心和灵魂。
每破开一道禁制,天雷就劈下一道,到现在前前后后劈下了十道。
稳固的防御结界最终被天雷冲破,众人被击飞在地,晕了过去。
林时意也被波及到了,但也仅仅像是被大风刮了两下,像被人抚摸了两下脸颊。就在这时,林时意看到宗主朝他这里看了一眼,等他回过神想确认时,宗主早已闭上眼睛,仿佛刚刚的一切是他的错觉。
雁逢回低头看着满地狼籍,苦笑一声,原先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带着哭腔说,“你真是被瞒得好苦啊。”
空中云海翻涌,如滔滔不绝的江水,拍起一浪比一浪高的水花。轰隆声炸响,这次的雷比先前的更加迅猛,仿佛凝聚了无尽的怨念。
轰隆隆——
想象当中的闷雷并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甘霖,是远处的一棵神树替他承担了“罪责”,远山传来神树轰然倒塌的巨响。
远山逶迤,雾气升腾。
当此之时泉台大开,雁逢回眼眶发红,雾气蒸腾了他的眼眶,轻抚着他的褴褛,眼泪晕开了远山,末了只身走进泉台。
良久,天空恢复正常,大地重归寂静,甚至又开始下起了小雪,凤凰却依旧经久不息地盘旋在上空,此起彼伏地啼叫着。
突然躺在地上的冬青枝动了,下一瞬变幻成一颗金色的球体,在空中横冲直撞,茫然搜寻着什么,最终它朝着泉台飞去,擦着缝隙挤进了门内。
林时意看着金色的球体,若有所思。
在球体飞进去的瞬间,天地顿时动荡,日月同辉,白天和黑夜在瞬息间不断交替,最后恢复正常。
林时意也再次沉沉睡了过去,就在他以为自己要醒了的时候,却回到了自己和9177刚进入这个时空的时候。
林时意再次作为了旁观人,只是这一次是以第三视角看着自己,实在有些瘆得慌。
“好了,一切就绪,那我们现在走吧。”9177说。
林时意回过神,意识到这是他和9177在进入剧情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过一会儿他们就该去往另一个空间了。
刚刚还算亮堂的地界,走到一半突然暗了下来,在一片黑暗当中,匆匆亮起了一盏烛灯,二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突然“林时意”顿住脚步,他踩到了一样软软的东西,像是线团。
等他把烛光拿近,发现是一截穗子,9177也在旁边停下。
“林时意”也不搭话,默默盯了两下,鬼使神差地捡起穗子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9177一览无余林时意的动作,疑惑地问道:“你捡它做什么?”
“林时意”解释道:“既然是雁逢回亲手扯下来的,那么一定有用处,我捡起来方便日后还给他,也好卖个人情。”
9177也没细想,回答说:“这样……”
“走吧。”
二人再次启程。
这一段路,林时意一直在心里反复盘弄之前的情节,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哪里来的穗子,我又什么时候捡了个穗子?”林时意看着面前的自己发问,因为他记得自己似乎没有经历过这段,而且这段路有这么长吗……
“林时意”暗中在兜中摩挲着穗子,回首瞧了瞧来时的路,身后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突然黑暗的尽头闪过一圈光晕,却见方才早已不存在的景象重现,而身边同伴9177分毫未察。
“进了这扇门,你就必须面对,切不可后悔了。”有人站在“林时意”身后追问。
他未答。
“你可想好了。”那个声音继续追问道。
“林时意”蓦地停下前进的步伐,身侧的9177也跟着停下来,烛光摇曳映照他硬朗的侧脸。
黑暗里回声不断,幻影如同镜子般刺啦一声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