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绻风起意何寻》听由

5、第五章 回家 马车内

　　马车内炉火噼啪，馥郁的檀香萦绕在鼻尖，一身疲惫的林时意不禁兀自耷拉着眼皮打起盹来。
　　自从林时意进入这个时空开始一有空就莫名的想睡觉，好像飘零的鸟寻到了栖身的巢一般，忍不住在窝里睡上个千百年。
　　他打了个哈欠，抬手掀开车帷，透过缝隙观察窗外的光景。
　　寒冬腊月，红墙映雪。
　　林时意有些闷闷不乐，大概是这京城里的雪总是下个不停，让他心情莫名伤感，他想，他还是喜欢春天，这是没有由头的。
　　窗外白茫茫一片，林时意觉得无趣，于是放下帷幕，拿起马车内备好的毡毯盖在身上。
　　“还是睡觉实在。”林时意叹了口气，嘟囔了句，然后缩进了毯子里，靠在墙壁上阖眼睡着了。
　　马蹄声哒哒，车夫平稳地驱使着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宫门。
　　突然马车在拐角处急速停下，林时意身子往前一倾，差点摔了下来，他立马出声问，“车夫，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车夫慌忙将马车靠在一边，说：“回公子，姬尚宫邀您一叙。”
　　林时意愣了一下，听见是熟人，立马起身跳下马车，在漫天大雪里一眼看到站立在雪里的姬若雪，飞扬的大雪落在林时意舞动的发丝上。
　　顺着前方看去，姬若雪站在雪地里等待，而狐裘上落着的雪早已覆盖一层。
　　林时意看见她，便三步并作两步，最后在姬若雪面前站定，作了个揖，在她身后探寻着什么，最终没抬头笑脸盈盈地问：“姬尚宫，怎的不带妹妹一起来？”
　　姬若雪则点头致意，回答道：“劳林公子挂念，今个冬天严寒，颜婉昨夜恰又染了风寒，不便前来。”
　　听及此，林时意拖长嗓子哦了一声，这一番招呼之后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兀自搓了搓自己的鼻子。
　　这时姬若雪温声问道：“林公子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林时意抿嘴笑了一笑，感觉有些尴尬，没想到最后谁也没瞒住。
　　他心虚地看了一眼姬若雪，像是被长姐逮住谎的小孩般，打了个哈哈，说：“那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在下安平候之子，林冬青，字时意，幸会。”
　　姬若雪似乎毫不在意，她耸了耸肩，摇摇头，“就算你不说，我也知你身份，这京城里所有官员的名讳我都清楚，包括府邸所在何处，家中女眷何许人也。”
　　林时意：“……厉害。”
　　姬若雪抬头眼里淬着笑，浅笑着对他说：“职责所在。”
　　说完，姬若雪蓦地向车夫颔首示意，林时意也跟着回过头望去，只见车夫再次拿起缰绳，那是个等待出发的姿势。
　　林时意再次回过头，却见姬若雪静静地看着他，丹唇轻启，低下头不再看他，她说：“雪天寒冷，我在此就送别林公子了。”
　　见此情形，林时意也知晓对方用意，便点头回应道：“愿再会，姬尚宫。”
　　接着他转身跑回了马车内，临进了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那里等待马车离开的姬若雪，觉着雪似乎突然又下大了些，三丈外难辨一人。
　　只此一眼，他便绝熟悉至极，只还未等他去深挖记忆，姬若雪的声音穿过风雪，依稀落在他的耳中，她说：“代我向您长姐青如问好，顺问您家人康健。”
　　他登时愣了一瞬，心中疑惑：“我还有个姐姐吗，9177没向我提起啊。”
　　虽如此，他仍大声回应道：“我会的，请您也代我向颜婉问声好，你们都要保重！”林时意探出半边身子，边说边挥动手臂，脸上挂着爽朗恣意的笑。
　　听到他的回应，姬若雪侧过身，向着林时意所在的地方娉婷一笑，旋即微微欠身，算作送别。
　　马车车轮碾过积雪，车轮滚滚向前，余下车辙印。
　　等走近了，林时意看见姬若雪就那样安静地伫立在那，眺望着朱红的宫门，墨绿色的衣摆将她的身影勾勒成一颗青松。
　　走远了之后，像是在此地长久等待未归的故人般，随着距离的拉远，变成了一粒点。
　　直到最后再也看不到姬若雪的身影。
　　“剧情变动，出现的人物自然也得跟着变。”9177突然出声，把他给吓了一跳。
　　林时意收回视线，还没反应过来他刚刚在说什么，后来才知道他是在回答刚才自己的疑问，接着他问：“为什么？”
　　“从目前推动的剧情来看，你应该是触发了支线，但是主线任务却是依旧停滞不前，因为支线任务，出现的人物也发生了改变。” 9177为林时意解释道。
　　“支线？我怎么开启的支线？”林时意仔细回顾了发生的所有事情，突然脑子里蹦出了一个想法。
　　该不会是——
　　“这条支线，躲不掉。”林时意的思绪一下被9177打断，停下看着身侧刚刚显现出真身的9177，出乎所料地看着他。
　　“两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9177突然问。
　　林时意显然已经失去了兴致，怏怏地应道：“随便。”
　　9177兀自说着：“好消息是我拥有了更多管理权限，同时还伴随着其它任务支线，只是我不知道其它支线分别是什么任务，坏消息是完不成我们就回不去了。”
　　林时意：我其实不是很想知道。
　　9177：“如今之计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若是以前倒还可以通过系统的提示摸索着前进，但现在权限被封闭，连我也无法。”
　　听到9177的回答，林时意有点支撑不住了，上一秒还是晴天，下一秒就霹雳。
　　林时意默默地说：“这都什么事啊。”他压低声音，藏不住的疲惫从中而来，发生太多事情，让林时意有点把持不住。
　　9177的机械音在林时意脑中响起：“嗐，我们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而且我们只是改变了主线，可没偏移主线。”
　　林时意不说话，鼻子莫名酸涩，林时意绞紧了自己的手指，低下头闷闷地说：“玖哥，我想回家了……”
　　家，这对于林时意和9177来说都是相当陌生的词汇，9177是机器人，它没有家，只拥有一身冰冷的零件。
　　林时意是个孤儿，自小就在总部里流浪，靠着他人的怜悯施舍的吃食度过悲惨的童年，林时意七岁那年，总部的高层发话让在总部里的流浪汉都去学校里学习知识，那时起林时意感到自己真正地落在了地上，林时意很聪明，15岁便学完了正常人20岁才能学完的知识。
　　在林时意十岁那年，林时意和9177的的初次相遇，当时林时意在垃圾场里捡到了9177，当时9177完全就是一滩废铁，也不知道林时意怎么想的，求着总部的机械师为9177打造了一副身体，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一张秀气的脸哭得鼻涕满脸都是，机械师无法就给林时意修了，后来就再也没见过林时意了，之后二人再也没见过，9177也就被收编为总部的机器人，编号为9177。
　　林时意毕业同年进入了总部被迫当牛马，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幸运的是，二人再次相遇，而且成为了双方的搭档，一人一机互相依偎，组成了一个“家”，从此二人共享欢乐、悲伤、荣誉。
　　“玖哥”这个称呼林时意只叫过两次，一次是在林时意出任务受伤时在睡梦中叫的，一次是现在。
　　9177无法，安慰道：“好，我们回家。”
　　林时意破涕为笑，“哄小孩呢，哪那么容易。”
　　9177无语又好笑：“你看你自己想得也太悲观了，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完成任务，一起回家。”
　　林时意抹了抹眼角的泪，说：“嗯，拉勾，算了，你拉不了勾。”话闭，林时意食指屈起敲了一下金色的球体，9177顿时发出“咚”的一声，“嗯，实心的。”
　　9177无语。
　　“吁~”
　　车夫驭马停下，马车停了下来，安平侯府到了。
　　“林公子，安平候府到了。”车夫通知林时意道。
　　林时意立马收拾好情绪，掀开御寒的门帘，顺着踏梯走了下去。还未来得及观察周围环境，一小厮突然跪在林时意的面前，拽着林时意的衣袖哭喊着：“公子，公子你可算回来了啊，你再不回来大小姐非得叫我在这里跪死不可。”
　　林时意整个人都懵了，张口就问：“你……谁？”
　　陈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闻言满脸惊恐，作势就要起身来查看林时意的情况，边哭边把鼻涕吸了回去，“公子，您别吓小的啊，小的不经吓。”颇有要再哭的态势。
　　“公子……”陈絮唤了一声，再次哭起来。
　　林时意有些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把陈絮拉了起来，“打住，我刚刚在问你的名字。”
　　陈絮止住到嘴边的哭泣，答道：“小的陈絮，耳东陈，柳絮的絮。”他说完，忽然意识在什么，立马惊恐地抬起头，“公子，您怎么不记得小的了？”
　　9177立马提醒林时意道：“进去了再说，进去了再探查一下内部的情况。”
　　陈絮眼见得林时意没有反应，以为自家公子傻了，急忙闪身回到了府邸内，显然是想叫人出来。林时意一时脑子抽，招手把陈絮给唤了回来，等他喊完才发现在自己家里面哪需要藏着掖着，这样反倒像是个小偷。
　　“你还知道回来。”
　　一道轻盈又带有质问的女声传来，声音的主人来自门口站立的少女，只见她一手执剑，另一手紧握成拳，如瀑的长发放在挺得笔直的背部上，一双美目承了一汪清水，一张明媚俏丽的小脸憋得通红。
　　林时意隔着遥遥几米，望着对面泫然若泣的少女，一时犯了难。
　　这时9177在旁提醒道：“这就是安平侯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姐姐林青如，字明双。”
　　就在这时，林青如就提着剑迈着踢踏的步子从大门跑了出来，那架势像是要和林时意干架似的。
　　林时意眼眸瞪大，手下意识地在腰间捞了一下想要去拿什么东西以便化解对方的进攻，没想到最后却落了个空，愣了一瞬，大脑空白一瞬，最后也无处可躲，于是林时意干脆在原地呆着了。
　　意想当中的情景最终没有发生，一阵劲风撩过林时意的头发，是林青如的剑擦过林时意的脸庞落在了他身后一片悄然落下的竹叶。
　　林青如视线从竹叶落到林时意惊愕的脸上，挑衅地问他：“怎的不躲？”
　　林时意挑眉，嘴一秃噜就说了出来：“我手上没有一件武器，你要我怎么躲？”话里带有几分逗趣。
　　陈絮站在一旁都快要被吓破胆了，他一介布衣怎么见过这等刀光剑影的场景，而且还是自家公子小姐针尖对麦芒，就差让自己挡在林时意面前接住剑了。
　　眼见得二人就快要吵起来了，陈絮慌忙道：“小姐，公子的脑子好像受伤了，刚刚公子还在问小的姓甚名谁，您就别和他过不去了。”
　　林青如被陈絮的话呛了一下，立马震惊地看了一眼林时意，仿佛真的再确认林时意的脑子是不是瓦特了，道：“偷摸出去一趟皇宫还被逮着送了回来就算了，没想到脑子也摔坏了？”。
　　说罢就把剑丢给了陈絮，叫他把剑拿去她房里放好，然后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像只兔子一般蹦跶进了安平候府里，少女嘹亮的笑声在这个冬日里显得格外突兀。
　　等林青如进入门内，林时意都还愣在原地，不明所以地看着林青如的背影。
　　突然林青如杀了个回马枪，从门后探出头，对着林时意提醒道：“回家了还愣着干什么，进门啊，爹爹可在暖园里等你呢，你这回可把他气得不行。”说完又对着林时意吐了吐舌头。
　　等到林青如走进自己的房间，她终于放下自己端着的架子，捧着肚子大声地笑起来，笑得她眼泪花都出来了，然后又撇过头，别扭且小声地说了声：“榆木脑袋。”
　　林时意一脸无语地看着陈絮，此次算是彻底给他做实了“脑子不好”的谣言了。但最终无话，在心里说道，这个姐姐可真不像个姐姐，倒像是个妹妹，还是个极其凶的妹妹。
　　身后的马车已经被下人牵走了，林时意终于迈进了安平候府内，成为了名正言顺的安平候长子——林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