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绻风起意何寻》听由

2、第二章 红烛 谈笑间

　　谈笑间质宫就到了。
　　宫门上的红漆斑驳，连宫牌也岌岌可危，还未踏入大门内，林时意就先被冻的打了个寒战，一抬头发现又下起了雪。姬若雪停在大门前，伸手试探似的敲了敲门，门支呀一声开了，却不见人。
　　林时意推开门，瞧着里面的光景，边看边往门里走，一直走到庭院中央，心里暗自腹诽：虽是质宫，但却不简陋，甚至清新淡雅，能够看出主人是很有品性的人。
　　“林公子，这似乎不合礼数。”姬若雪在门外毕恭毕敬地站着，劝阻道。
　　林时意听及立马抬脚往外走，这时一阵寒风刮过，林时意又再次打了个寒战，却听到檐角下不知谁挂的风铃在叮当作响，铃音空灵渺远，林时意一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尚宫局姬氏，见过雁公子。”姬若雪双手交叠覆于腹前，头微垂下，微微颔首，盈盈屈膝，算做敬礼。姬颜婉则是跪下行了个跪拜礼。
　　“起身罢。”
　　一道清冽的嗓音登时传到林时意耳中，蓦然回首只见来人一袭黑衣，眉宇间似有经年不化的雪般冷漠，鼻梁秀挺，身形单薄得仿佛一片雪花，出挑的个子又让人惊觉面前这个雪人是个正在拔高的少年。
　　少年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林时意，林时意便也回望，看见少年的唇色很浅，浅得毫无血色，偏生少年生了一双碧波荡漾的眼。
　　雁逢回身量高，无法和林时意平视，这俯视的模样漠然淬了些冷意，冻得人心寒。
　　二人就这样在雪中对峙了半天，也不见其中一人开口，就这样一直僵持着，雪落得人满身都是。
　　倏忽之间，雁逢回蜷了蜷手指，好像是在拉衣袖，林时意也看不真切，眯起眼睛盯着雁逢回垂下的衣摆。
　　9177：你在想什么呢？快点开始搭讪啊，这是我们推动主线剧情发展的核心人物雁逢回，我们已经进入下一个节点了。
　　“雁…逢…回…”林时意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酝酿了一坛醇香的烈酒，喉头滞涩嘶哑。
　　晕眩混淆了视觉，幻影出现在眼前，叫人分不清真假。
　　“雁逢回”站在树下，黑雾萦绕在他脸上，看不清脸，只知道他转回身看着林时意时似乎是板着脸的，他们的距离忽远忽近，尖啸在林时意耳畔骤然响起，刺激着林时意的耳膜。
　　“我……”林时意意识到自己说了些时候，但是他听不清自己说的内容是什么，只感知到自己的嘴巴在动。
　　下一瞬幻影消散，林时意回过神，发现身侧9177不断拱着他想让他清醒。
　　9177眼见林时意像是突然被什么控制了似的，立马再次使用系统能力，将时间禁止了。
　　“我刚刚说了什么？”林时意双目无神地盯着前方
　　“你说了什么我怎么知道！我只知道你突然就不动了，还目不转睛地看着雁逢回，害得我冒着被总部发现的风险动用权限，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见林时意不回应，9177连忙飞到林时意面前，但现在碍于9177没有实体，只能着急得在空中上下飞动。
　　看见林时意跟着魔了似的朝着雁逢回所在的方向不断前进，而雁逢回则依旧保持着停止前的动作，那是个空洞的眼神，视线直直落在方才林时意站的位置，墨发在空中凌乱，黑色袍摆在风雪月色中被吹得猎猎作响。
　　风？雪？
　　9177此刻才发现雪一直在下，并且以不可遏制的态势下着，而他明明已经使用技能停止了剧情的进展。
　　“怎么可能……”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9177不解道，下一秒只觉天旋地转。
　　“……”
　　风雪寂静，白茫茫的一片。
　　不知不觉间林时意就已经走到了雁逢回面前，他生硬地抬起头，凛冽的寒风吹乱他的发，不断拍打林时意的肩头。
　　他们的距离还在缩短，近得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近在咫尺。
　　他的一只手扶着雁逢回的肩头，半脚掌点地，而另一只手径直抬手去拍下落在雁逢回发顶的雪，发丝此刻在风中交织，像妻子为从风雪中归来的丈夫拂去霜雪般。
　　此时此地仅此他们二人，便无第三人能瞧见这香艳之景。
　　当然也没有人看到雁逢回在林时意像木偶一般走向他时，手中暗自操控的红线。
　　雁逢回早在9177使用能力后的下一秒就冲破了禁制，怪只能怪9177对雁逢回的实力低估了。
　　他垂下眸幽幽地审视面前的人儿，林时意依旧双目无神的保持着拍雪的动作，空洞洞的眼神落在雁逢回的头顶。
　　眨眼间，林时意突然停止了动作，双脚落回地面，耷拉着头。雁逢回正抱臂疑惑，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红线，结果还是一无反应。
　　突然，林时意温热的唇像飘零的花瓣般在雁逢回唇上轻掠过。
　　雁逢回脸上表情僵了一瞬，反应过后别过脸将林时意推了开来，却在推开过程中被林时意反抓住了手腕，叫他不得离开，也不能反抗。
　　挣扎过程中反倒惹得背后起了一层薄汗，过近的距离导致二人脸上都泛起红晕，风掠夺走了氧气。
　　雁逢回再次拉了拉红线，对面的人纹丝未动，拧着眉思索着，他记得自己刚刚明明不是传达的这个意思。
　　他脑海中闪过了那么一丝隐秘的期待，掐着林时意下巴，林时意被迫抬起头，听到雁逢回开口：“回来了。”那近乎是一个肯定句。
　　红烛被蓄意吹灭，月亮隐入云层，整座庭院陷入黑暗，窸窸窣窣、杂乱的“脚步声”在风雪夜中响起。
　　因为刚刚的变故，雁逢回也一时大意，竟未察觉到房梁上、水池里、殿内在悄然生息间出现“他人”。
　　准确说不是人，是一团团雾状的不明生物，与其说是生物，不如说就是一团黑雾，杀不尽，死不绝，永生永存。
　　这些黑雾自从雁逢回在质宫开始就存在，且每隔一旬就会再出现一次。如果按照以往，这些黑雾早已在固定时间内被他清理干净了，如今莫名出现林时意和外面女官，耽误了时间，这才叫黑雾趁机窜了出来。
　　一团黑雾突然攀上林时意的肩头，贪婪般在林时意脖颈间嗅了嗅。“别动。”雁逢回陡然出声，悄然把林时意按进怀里，吓得黑雾咻地散开。
　　雁逢回在心里想：姬尚宫和颜婉好办，至少她们和我们不在同一空间，在原有的时空中一直定格着，而林时意……
　　雁逢回无法，只得抬手朝林时意后脖子劈了一记掌，下一刻林时意如泥鳅般滑了下去，之后便被放在了屋檐下。
　　红线从雁逢回手中直冲出，一个一个逐一击破黑雾，不消片刻便清除。
　　等他处理完之后，转头捻手准备恢复正常空间，却瞥见此刻林时意正蜷缩着身子在地上睡得正香。
　　“窸窸窣窣。”
　　衣料摩挲声，雁逢回蹲下身，描摹着林时意的睡颜，幽黑深邃的眼眸掠过林时意的唇，随着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胸口。
　　一瓣梅花混杂着融化的雪水落了下来，沾湿了林时意的乌发。
　　雁逢回伸出手指点了点林时意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有节奏地撒在他的手指尖上。
　　“见面礼么？”雁逢回突兀地开口，末了嗤笑一声。
　　灯火阑珊，摇曳的光照着雁逢回温柔缱绻的侧脸，像是恋人失而复得般，稳稳地抱着林时意回寝殿。
　　林时意从地面上到达雁逢回的怀中，陡然的落差让睡梦中的林时意感到不适，安放在小腹上的手突然抬起抓住了雁逢回胸前的衣裳，不到两秒便又脱落，垂落在身侧。
　　等雁逢回把人放在自己的榻上，放下帘拢，退至殿中，本来应该熄灭蜡烛的，可他却让下人多放了些蜡烛进来，一一点燃，殿内顿时灯火通明。
　　临走时，看了一眼床榻上睡得安然的林时意，随后关门出去。
　　……
　　等到雁逢回和姬若雪商议完事情之后，再次回到房内已经是子时了。
　　雁逢回打开房门，在床榻对面的茶几旁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茶叶的苦涩凝聚在舌尖。
　　雁逢回的视线再次聚焦榻上睡得很沉的人，兀自说了声：“既然回来了，那就别想着走了，留下来吧。”
　　殿内烛光熄灭，帷幕落下，今夜是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霜雪覆盖，溪流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