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一切都在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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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午后，县令就带着十几个铁臂侍卫和无欲禅师来查验她的身份。
县令胖胖的影子，侧立打在大门的纸糊上。他们谈话声音极远，但在周围全副戒备，肃穆森严的环境的衬托下，变得清晰入耳。
县令：“可是妖孽？”
禅师清隽的影子回话说：“并非。恩师入蜀前相赠的七彩佛钵遇妖则灵，遇魔则大，内投射出的佛光可广覆森罗万象，妖邪自是逃不出佛光的照射。县令您请看，我手中的佛钵此刻并无对内缴械的动静。而我们早晨在湖边搜寻，佛钵明显地变大，湖中定有妖孽无疑。”
胖影朝说话处凑近，转瞬移开脚步，禅师的影子手中果然捧着一样棋罐大的佛钵。黑黝的体，一看就是一块尚佳的黑陶，圆润的轮廓，让人想起了月亮的背，里面迸发出熠熠的彩虹光，洁净且无暇，还有数不清七彩星星正围绕它发亮。
“哦……”县令仿佛十分了然，转眼他又询问说：“那当日她明明都长出大尾巴，这又是何故？莫非她在隐匿行踪？”
禅师摇头说：“并非。任何妖都逃不出佛祖的法眼。你说的她长出了尾巴，只是因为吾等的修行不够，无法勘破迷雾表象。事实上，不是她长出了大尾巴，而是大尾巴缠上了她。”
“哦～”县令饶有兴趣，继续深问道：“这又是何故？”
禅师喟叹道：“妖魔赖上一个凡人无非两个原因。一是他们对她有所求，精元、皮囊、与凡人纠缠的欢乐、前世今生恩怨情仇……世间总存在数不清的缘由，让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短暂地交织在一线。当一只妖意图朝一个人索取，便意味着她/他的此生注定变得不幸。因为他们大多数妖孽都不知餍足，依附本性般只知无线地索取却不回馈，她的福数自然而然就变少了。一个福命有限的凡人，岂能满足一个贪婪的妖。”
“啊……”胖胖的影子仰头后倒，“这这这可有解法？”
禅师：“妖主动放弃或外力地分离他们，否则，无解。”
县令的影子清晰地朝阁楼一侧，竖高微胖的黑影立即变得更胖了。
禅师补充道：“这第二种原因说来简单亦复杂，县令可曾听闻过弥乐苦海？”
“并无。”
“这是明素师父在世时予它的称呼。明素师父在临近坐化之际，神魂曾出体游离至佛坛，聆听过佛祖教诲与菩萨点化。师父正是在这次机缘下找寻到了通往来生的道路，不过中途必须要穿越一片琉璃海。”
“所谓琉璃，也就是说那里的大海像琉璃一样，看上去五颜六色的，如梦似幻。可师父是得见如来的人，他心知这极乐的背面何尝不是苦海，糖霜背面何尝不是剧毒的砒霜。”
“他在那里窥见水中的浮光沸腾并腐蚀着任何渗入水底的幽魂，万物皆在其中苦苦挣扎，求死般哀嚎而不得解脱，他竟别无他法，唯作壁上观。”
县令的影子闻言剧烈地晃动起来，大喊道：“大师，这可有解法？！”
禅师斟酌一番才给出恳切的答复：“佛祖仁慈，自然留下了生路可走。只是这条路，师父刚想去为他们找寻，却被一道佛光拉了回来。菩萨说，这还不是你应走的路。师父只好作罢，神魂也在那日后回归肉身。但师父回来后忧思成疾，一二年后便仙去了。”
县令长长地暗叹一句道：“是了是了，我佛慈悲。”转眼，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惊讶道，“你是说蛇妖在从她身上获取度过苦海的办法？”
“或许吧。师父说唯心大成者，方能跨越苦海。但我无从得见那施主，也不知她是否是所谓的大成者，故无从决断。”
“是了是了，我想她大概也是第一种吧。”
他们两人继续交谈几句，声音压得越来越冷低，玉蝉趴伏在门边渐渐就听不到了。
不过，这些消息对她来说足够了。
生时尚在苦海，死时不得解脱。
从来都没有唾手可及的乐土。
更没有毫无代价的欢愉。
一切都在苦海中等价交换，在得到一份解救同时消磨掉一点福分。
这才是万物的常理。
玉蝉靠在门边闭上眼睛，静静地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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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偏移，从东边偏到了西边，转眼到太阳下山的时辰。不清楚门外还有没有人，禅师与县令是否还在交头接耳，捕快可否还在把守，堪比金汤……玉蝉面朝紧锁的窗，面前尘埃跃动，她抬手捕捉起毛茸茸的黄昏。
捕快打开大门，身着青色官服的人走进来，玉蝉回首见他眼底暗色与明亮的天光正胶着得难分彼此。
玉蝉刚想见礼，县令下一瞬直接免了她，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地说：“玉娘，如今蜀地妖孽作乱，蜀地的子民苦不堪言，无垢禅师奉百人血书之请入蜀除妖。千佛寺明素方丈坐化后，实打实能与那蛇妖比拼一二又全身而退的只剩下无垢一人。其余的弟子，如无欲、无尘、虽然身边有七彩佛宝护身，还是佛祖座下孜孜求学，未得点化顿悟之辈，实不堪除妖重任。”
玉蝉明白几分意思：“大人的意思是说连七彩佛宝也难以降服那水头的蛇妖吗？”
县令见她曲解他的意思，连忙解释说：“不是说不能降服，只是降服所需的代价，宁安县乃至整个东湖地带的百姓均难以承受。那蛇妖潜藏在哪儿不好，偏偏潜在东湖水底。你想想，东湖四十亩荷塘，水深数十米之深，一旦佛器与蛇妖碰撞起来，该激起多高的巨浪。到时，定是洪水倒灌，生灵涂炭。”
玉蝉蹙眉仔细想了想，询问道：“那为何不让佛钵把整个东湖给罩起来？这般，水流不进来，禅师也能顺利收服妖孽。”
“是啊，我与无欲禅师是这般想的。”
即使县令话是这么说，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些道理自他先扬后抑的调声里就足见端倪了。
“玉娘啊，那个妖孽尚且有法力道行之分，我们自家人也不例外啊哈哈。”他笑得极其勉强，见玉蝉没笑片刻也收纳了笑意，继续解释道，“那个无欲、无垢等禅师能催动出的佛罩仅能维持一时片刻，若期间未能顺遂收服蛇妖，那就算是观音菩萨降世，也难以转圜。”
玉蝉理解了县令的意思，转瞬承话道：“大人，为之奈何？”
县令苦笑得眼尾一深：“诶玉娘，我与无欲禅师细细为你卜算过了，你与那蛇妖定有八辈子的纠葛。若你能出面，引蛇至隔壁的荒山，那功成之后不免是大功一件啊。日后再上报圣听，陛下必然对东湖的巾帼西施嘉奖有加。”
玉蝉粉唇浅笑，点头称是。
县令手臂扶着椅子，身躯蹭了起来，双腿自然开立，掌心放在大腿上，姿势很是郑重端庄，“那玉娘啊，我想说今日这事……”
玉蝉屈行礼道：“唯听大人与禅师吩咐。”
“诶！玉娘你说什么？”
她迎上充满刹那惊异的脸面，轻声重复说道：“回大人，民女说，玉娘愿意。”
县令站起来，大声夸奖道：“不愧是我们东湖的女郎，不差那西湖一丝半点。好！有志气。”
但他转言又说了：“玉娘，你也不要灰心。引蛇出洞固然危险重重，但吾等是不会弃吾等子民于不顾的。在湖边，无欲、无尘等禅师仍会在湖边把关一二，待蛇妖上钩，就是你功成身退之时。”
玉蝉听见危险重重四个字，一个人像是平复很久，道：“我这条命愿为大人效劳。”
县令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也抬起头来，开口谈判道：“我有话要传予小椿。”
县令三角状的眼上抬了半寸，示意她继续。
“玉娘一切安好，妹妹无须挂念，也不用入楼探问。当下，案情疑点重重，官府尚未结案，是故不得已将我拘押于戏楼，以作看守与保护。另，当下为多事之秋。故盼尔戒骄戒躁，切忌鲁莽行事，招惹上无端是非。待真相水落石出，我们姐妹二人再聚东湖，游船吃酒，赏月采莲，望君一切安好。”
县令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不禁感慨道：“玉娘啊玉娘，你和小椿，小七都是一个地教养出来的，单单就你那么的懂事，你那弟弟，妹妹，都不是很懂事。如果他们个个都能像你那么通透，也不至于遭一些不必要的罪过嘛。”
听他所言，玉蝉掌心包住手背，跟未绽开的花苞一般紧。县令一眼瞥见玉蝉的局促与肉眼可见的紧张，他笑对道：“不过，你要是把这事办好了，万一陛下感念你二人姐弟真情，特赦小七连夜赶回宁安，与你与小椿相聚呢？”
玉蝉立即转悲为喜，粉妆覆面的双颊肉眼鼓起久违的笑颜：“谢大人！”
东湖蛇妖一案后必逞枭雄之勇，就不世之功，县令顿时摇头晃脑起来：“诶，举手之劳。”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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