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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朝廷命 ...

  •   朝廷命官与戏子戏楼戏子一晌贪欢后不翼而飞;静水东湖传来咕咚异响;行人偶遇湖边升起海底明珠……流言一经之有心之人通传下来,原本的平静安稳生活一下全乱了套。

      在江南人口中“不若西湖”的东湖,现在可实打实地能与那名声赫赫的西湖相媲美了。

      说起来也无甚奇怪。东湖与西湖本就是远在东西却又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同样荷叶连天,景色秀美,“东西”之名早晚能扬名四海八荒。那为何此前人人念起苏杭来,首先是西湖而非东湖?

      一提起这个问题,东湖的人率先来了气。

      引得多少江南才俊心驰神往的沉鱼落雁,是西湖的沉鱼,不是东湖的沉鱼,雷峰塔下的镇塔白蛇,是西湖的白蛇,不是东湖的白蛇。东湖人民为此争论已久,但事实板上钉钉,东湖确实不若西湖那般有文化有渊源。

      镇守雷锋塔的大师见此,心中哀叹道:“何苦来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何止是太急,简直是火上浇油,急得不行。

      苏杭一大半的商户富豪,达官显贵,在选址定居的时候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西湖,导致五成以上的物流商贸必从西湖过,至于其他地区,得看它能否承担起这泼天富贵。那些选择在东湖定居的散商,也只是因为西湖的房租交不起,才退而求其次,落脚在东湖。

      最最最遗憾的是,圣人微服私访,一次也没探望东湖的百姓。这也意味着要仰瞻圣人的真容,先去考个进士再说。

      东湖渐渐流落成一片鲜为人知的神秘水乡。啊,真是世外桃源。啊,真是各位五柳先生隐居的好去处。

      但天不亡我东湖!

      自从玉娘诞生,一切便不一样了。

      西子戏楼的贾老板曾对外宣言道:“你们西施美则美矣,但实乃虚无缥缈,黄泉难寻之人,而我们‘东施’胎生西子之貌,承继西子之魂。此等羞容玉貌,只应天上有,地上无。”

      “什么?说我酒后托大,胡言乱语?哼!那请各位西湖公子入楼远观罢。”

      如果说西湖有白娘子救夫漫金山,西施使吴报国恩的美名在前,传说寥寥的东湖难以匹及,那么几日之后,“东施”娘子的名号将代表东湖远扬整个苏杭。

      事发后一日的清晨,黄莺早啼两声,湖面一片太平,百姓照样安生。

      湖边一群不务正业的流氓围聚在一团,叽叽喳喳。

      “你所言当真?”

      “那还能有假?昨夜我还有小三小四,亲眼看见湖边升起这么大……”他两臂环成圈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一个夜明珠。亮闪闪的,哎哟我嘞,就算皇帝老儿都没这么大一个。”

      邦!其他人立即给了他一榔锤。他头顶冒出两颗星星,过会儿缓过神,气指着他道:“小赵,你莫不是想私吞,要杀人灭口?!”

      小赵嗤了一嘴,其他有文化的为他打抱不平道:梅文化,小心脑袋搬家。”

      是的,他叫梅文化。

      “我没文化怎么啦,人家有文化的张公子还不是进了大牢,没我活得逍遥。”

      其他人一听这个破天荒的大消息,不免心中来了兴趣:“真的假的?”

      梅文化道:“当然。”他得意洋洋地摇了摇脑袋,有理有据地讲,“县衙里的苏兄苏捕头,乃是我的至交好友,他答应过我,他飞黄腾达一日,必不少了我吃香喝辣一日。不然你们以为前些日子小三强了秋娘,被捕入狱,能那么快放出来。”

      小三闻言很快就羞涩地低下脑袋,待耳尖红晕一荡,扬起头夸赞道:“怪不得那些衙役没怎个对我动手动脚,原来是大哥厉害。”

      梅文化:“嘿嘿嘿。”

      其他人更兴致大发,没想到向来□□缩脑的梅文化,背后竟然是此等顶顶厉害人物,更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了。

      梅文化:“你们不信,可现在马上拐角去西子戏楼查查,里面早被县令命人封锁起来,楼内一干人等不得出入,里头三十三个戏子,二十多个牵马小厮与十五个捧茶丫头,连这家戏楼的贾老板也要被搜身核验呢。你们想想,这该是什么样的一颗夜明宝珠,连当今朝廷都不肯放过。”

      有人立即意会道:“哦呦!可能是女娲娘娘留下的补天宝石呢!”

      梅文化意味深长地瞥过去,小赵暗笑一句“爬墙的本事比红杏高”,梅文化道你说什么,小赵则撒撒手说:“没怎么。我就是听你所言,人堂堂一东湖第一戏楼掌柜,会为了私吞一颗没影没皮的天外来珠,不惜以下犯上,触怒龙颜。真是罕见事一桩。”

      梅文化知道他说的是大牢内的张公子张文华,反驳道:“谁说他是戏子戏楼的掌柜,掌柜的乃是贾老板才对。”

      “哼……”小赵鼻尖吐出一抹潮气,“你要是昨晚眼睛放大点,不总盯着台子上的椿娘看,你就不会不知道陪与县令踏上阁楼的是张家大公子张文华,而不是区区一冒牌掌柜。”

      小赵又补充说:“人家可比不上你,能在大牢里吃香喝辣。人早滚回他的张大公子府去享清福啰。”

      张家大公子何许人也?

      即便他们家是从西湖淘汰下来的败寇,但他们是真真实实在西湖与各大京城豪贵博弈纵横过的,其实力之雄厚,东湖谁人不知张家的威名。

      今天,属实令人没想到的是,西子戏楼的大东家居然是张大公子——那个一向温润尔雅,彬彬有礼,试图将仁义礼智信随时挂在嘴边的张大公子。

      他将一楼戏楼经营成东湖无人不晓,流氓无人不知的模样,果然有几分他爹娘的能耐。

      可惜的是,张氏夫妇一家以雅商闻名东湖,不作奸犯科,也不做那黑心之争,清清静静的,经营好一家门户便已是满足。对张公子,请最好的夫子,教其诗书礼仪,望其承君子兰心。

      哎……

      不知张氏夫妇知晓后该喜还是忧呢?

      玉蝉被关在昨夜的阁楼内,楼下历经一阵喧闹声,现在曲终人散,戏楼清净到可怕。

      哐啷哐啷,一阵铁链金锁落地的声响。

      玉蝉欣喜地回首走上前去。

      却见来人身着荷纹白衣,步履生风,神情极其关切。

      玉蝉惶恐地匆匆后退几步:“你怎么来了?”

      张文华嘴边勾起温柔的笑:“玉娘,我如何不能来?”

      “你不怕蛇妖么?”

      “与玉娘葬身于蛇腹,三生有幸。”

      玉蝉只觉荒谬。

      “你如何越得过县令?”

      张文华莞尔一笑,掏出一把钥匙,问她:“玉娘,你说这个?”

      “……”

      张文华:“我与县令素来君子之交,他认我做小弟,我认他作哥哥,这点小小的请求,我想他不会不答应。而且玉娘,我信你并非妖精。”

      玉蝉被一语点醒,想起他与县令还有江南总督有说有笑的模样,神情颇有些恍然,她道:“是,理应如此。”

      随即,她整袖作揖,谢礼道:“多谢公子堂前为我脱罪,还使我免受牢狱之灾,公子大恩大德,玉娘无以为报。玉娘的事多涉阴谋诡计,玉娘还望公子自珍自重,莫为我深扎泥潭,失了兰心。”

      玉蝉给他匆匆一瞥,似飞毛似孤鸿,张文华敏捷捕捉住那若即若离的感受,他一抬手欲抚顺她蹙紧的细眉,玉娘却在他与她相距咫尺之遥时侧首避开。

      张文华心里又怜又爱,道:“玉娘,你莫嫌我年长,也莫怨我将你拘束在此方幽阁之内。你晓得的,当年无垢禅师将你从妖孽手下救出时,浑身失血,问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还有记忆,你是一问三不知。这般来路不明之人,尤其是在妖孽横行的东湖,谁敢收的?要不是千佛寺不接女辈,周边亦无尼姑庵,我何须将你豢养至此。”

      玉蝉瞳孔轻微震颤一下,眼角轻微泛红。于张文华而言,他看不出玉蝉有多么感念他的收留豢养之恩,反而里头倒有无边无际,说不出来扎心的痛。

      她回礼道:“公子的收留之恩,玉娘自然铭记于心。只不过公子少年成才,身怀此般才华作为,为何偏偏不能用于正途?”

      张文华道:“玉娘,你是嫌我不能博取功名?”说到这里,他就愤愤地坐下来,手锤玉蝉身边的梨木桌道,“我何曾不想考取一番功名,蟾枝折桂。可我……我……嗐!”

      玉蝉看过他,语气尽力平静道:“公子,士农工商已成定局。依公子的才华,就算少了条出路又如何,就算低士人一等又如何?公子,愿将十成的功力用于弘扬你张氏之风,到时东湖家家安居乐业,举目皆清。假以时日,何愁天下无你张氏之名?”

      他十分震惊地看着她,道:“玉娘,你又在怪我?”

      玉蝉一时说不出话,情绪即将破蛹而出,“我……我哪是那种意思。”

      “那是哪种意思。”张文华恨不得将眼前人咬碎,最好吞噬殆尽,揉进骨血里,他对她咄咄逼问道,“玉蝉,你不信我?”

      玉蝉回应说:“你原先说要做全天下最好的戏楼,要给所有不幸流落街头的姑娘们的一个光明的安身之所,以张家世代的风骨保证戏楼内的姑娘们不必再以身取悦目光!楼起时,你是言出必行,姑娘们是可以用才华来征服那些看客……可直到总督大人踏入戏楼后,一切都变了样。你的野心暗地里逼得我们戏子不像戏子,娼妓不似娼妓。你要我如何信你?”

      她眼眸里全是恨,全是悔,情至深处,她反对他步步紧逼,一步步逼得他起身错乱后退。

      玉蝉:“张大公子从此手眼遮天,连官府都要敬你为座上宾。可我呢?我帮你日日取悦总督,每天身处囚笼却不得解脱。你在乎我吗?你爱我吗?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

      玉蝉的泪砸下来。

      仿佛灼伤了张文华。

      某一瞬间,张文华居然被问得喘不上气,快要窒息。

      他既气愤,也觉得他好歹一个一楼东家,戏子们的路引身契仍缴纳于他的囊中,不应生出此番胆怯模样,屈尊一个妇人身下。

      “玉蝉,我告诉你。”

      “你与张家能有今天这般造化,背后靠的是我,是我。是我打下了这片江山,是我让西子戏楼闻名整个苏杭。不然你以为张家那些底蕴,能在流落池隅后昌盛不衰,依张家那可怜的清风正骨,能在饿狼角逐中久占不败之地……”

      张文华强握住玉蝉的手,揉捏虎口那娇嫩细腻的软肉,臂膀绞缠那柳黄色的身姿,任其在怀中挣扎殴打也绝不松手半毫。

      他道:“玉蝉,柳树依荷而聚,无荷不成柳,无柳不成荫。待我们将西子戏楼做得天下闻名,他瞎眼的两口子自然会舍弃我那不成器的二弟,投向我与你。而我就是你唯一的出路。”

      话落,他双臂收拢,将玉蝉往里一放,玉婵疼痛地喊起来:“痛,痛……疼。”

      她绝望地捶打他的脸,脖子,胸口,任何可能她想能引起疼痛的地方。可每一次殴打,因力道不足,在那人身上都轻飘飘地随风散去,只剩下无止尽的交合与强由来的亲昵。

      室内门窗封禁,悠悠扬扬地弥漫着浓重的荷香,令人作呕的荷香。玉蝉千般不适,她明明那么爱荷,所爱之物让她痛苦万分。

      啪!

      一个巴掌让身前的狂野猛兽终于清醒。

      玉蝉道:“张文华,你以后不必来见我了。你滚……你滚……”边哭边推搡。

      张文华看着衣不遮体,眼泪直下的人,不免产生惊惑:“你这是闹哪一出?”

      玉蝉双眸红润地望着他,紧紧攥紧了拳头,指甲快嵌入肉里,令她疼痛同时清醒,她道:“十三年,你的恩我还尽了。你日日心心念念,夜夜辗转反侧……此刻,你也如愿了。既然我们恩怨两清,你就放过我吧,放我一条生路,文华,莫要将我往死里相逼……”

      张文华头颅中燃烧起冲天高的火焰,烧的他浑身清水干涸,头疼脑涨,于是他一边恶狠狠咬牙道,一边寻宝似的摩挲她的侧腰,她稍一溜神,他便将她往胸前一送。

      “什么得不得到,两不两清,对你,我只有求之无尽。玉蝉,你此时与我闹分手,不如你想想你那弟弟小七,他还等着你救命呢。他为了你,不惜得罪总督大人,被施以重刑。一个手脚筋尽断的人被发配到辽东苦寒之地服役,你猜他能在那些官爷手中活多久?”

      “现在你苦苦巴结的总督已死,你又涉嫌蛇妖之名,你看看以后哪个权贵还会对你百般示好,百般求爱。”

      张文华的气息喷洒在耳侧,玉蝉避也避不得。他将她的掌心往脸上送,擦拭中有几分爱怜:“只要你还在我身侧一日,我就有一万种法子让你休想越过我,去巴结那些权贵。你只能依赖我,靠着我,玉娘,你的柳枝只能依附在一枝白莲上。”

      “……”玉蝉怎么会招惹上这么个洪水猛兽。

      她妄图吸几口清气,平复胸口的灼热与疼痛。明明湖风肆意,她却怎么也喘不上来,就差那么一口气,就差打开窗让湖风推进来。

      事实就如此。周遭的空气仿佛压缩至几里的方圆,恰恰不超出这间阁楼的大小。两个人要同时承担这双向的折磨,分配仅此一人的欢愉,真是可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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