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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若为蛇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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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枉啊!大人。民女并非蛇妖,总督大人也并非民女推之落水的,大人大可请千佛寺的禅师来验明小女的正身。”
县令身着官服坐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左侧执笔急书的乃是县衙的书吏,堂审中的一字一句都不可错过,右边站着的是证人张文华,证明此事乃亲眼所见,做不得假。而跪坐在其中的正是昨日在西子戏楼陪总督赏湖的戏子,名叫玉蝉。
县令见戏子不说真话,脸色顿时由白转青:“小小草民,你还敢嫁祸给那千佛塔底的蛇妖。蛇妖早被明素方丈收复,东湖底再无妖孽行踪。况且,那日明明是本官与张文华张公子亲眼看着你与总督大人走出去的,尔等身旁并无旁人。你说当日不是你推的总督大人入水,还能有谁?”
玉蝉眼泪纵横,一下便湿了妆容:“可我与总督大人无冤无仇,何故推大人落水?”
书吏停笔附和道:“大人执法无数,杀人盗匪也说冤枉。若人人来到堂前,一句冤枉便了了事,这宁安怕不是人人都是窦娥。”
“冤枉啊大人,小女并无此意。大人,明公断案,自是笔下无一处冤假错案。可是,民女仍求大人为小女讨个公道。”
她眼泪晕染了红妆,清风过处,青色发带飘扬,如此楚楚可怜,手无缚鸡之力,并且总督大人尚有十八般武艺旁身,这人倒感觉不像是能推倒总督大人的可疑人选,县令心中战栗两下。
沉思之际,一促呼吸呼至耳畔。
书吏:“大人,戏子出身,不免沾染上胭脂俗粉,其性狡诈也。古时亦有美人误英郎,英郎入虎口。那戏子或许使了些不能见人的妖技,也不是不无可能。总督大人乃是朝廷命官,上头若没个交代,宁安县上上下下数十口小官恐怕都要被问责。你可是我们的父母官,这些捕快,小吏的身家性命皆系于此案了。大人,万万不可被妖孽表象蒙骗了心。”
县令思虑三番,也深以为然。
啪的一声,惊堂木响。
县令即刻发话道:“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呀,把夹板上上来。”
话音落地,就有刑吏从大牢那侧走出,一琵琶扇子状的木简子呈于玉蝉面前。两个捕快一人按住玉蝉的肩,刑吏捕住玉蝉的手,将十根白玉指塞入琵琶扇内,撰紧两侧小绳,往左右一拉,琵琶扇就自顾自地向指侧绷紧起来。
“哎呀,哎呀……”玉蝉苦叫连连,“大人,我说。我是推拒了总督大人,我推拒了总督大人……”
书吏与县令对视一眼,连入门起一贯平静无波澜的张文华也生出惊异之色。
刑吏停下动作,让罪人好好招供。
玉蝉道:“那夜总督大人欲在阁楼……”
东湖夜晚水光潋潋,湖中的莲瓣纷纷扬扬,惊扰了一湖水中鸳鸯。水中的美人已被褪去半边肩纱,炙热的呼吸与男子相映喷洒在美人的香肩、玉骨,美人不敢呼出半点声响,咬唇忍耐落在身上那密密麻麻的青痕。
池中的雄鸳鸯细嗅那荷香,一边轻琢,一边抚慰道:“玉娘,你今日便从了我吧。你在这戏楼,也只能做个上不台面的戏子。你在这戏台上唱也唱了,跳了跳了,过去的事我答应你可以既往不咎。可玉娘,你与别的花旦戏子总归是同路不同命的。你以后可是要做未来的总督夫人,江南之中,你想叫人唱戏,便叫人唱戏,想要金银财宝,琼楼玉珠……就是是星星月亮,为夫也为你摘来。莫等人老花黄,为夫心凉如水啊。”
美人用力推攘他胸口两下,别过脸,道:“朱门太高,于玉娘而言,不过九霄琼楼,清冷冻骨。”
总督挤眉弄眼道:“怎会冷呢?美人在侧,当芙蓉帐暖,满室生香。”
滋啦一声裂帛的声响,玉蝉连忙捂住胸口,小声推拒道:“总督大人,放过我吧。你我并非良配。”
“诶~良配不良配的,为夫知道。”
“大人!”玉蝉声音大了些,她向东湖岸边示意道,“东湖行人匆匆,大人又身居高位,教旁人的见了,岂不背后议论大人意淫,坏了大人清正美名。何况人欲也,恶也,当耻于齿也。”
总督眸中映照出岸边提灯赏月的人影接踵摩肩,车马络绎不绝。江南是个富贵的水乡,孕育出富贵的人儿,与绝色的美人,自当私藏也。
他提腰将玉蝉抱了起来,点了点她的眉心道:“美人说的在理,我们去真正的芙蓉帐小叙。”
还未来得及抱稳,玉蝉双腿一蹬从他怀里滚落在地,她仰面对他哀求道:“我今日来了月信,老天爷都不赞成你与我苟合。”
“美人,不管你来不来月信,何时来月信,当知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的道理。反正你命中注定是我的了,何必做此番挣扎,装模作样,惹得爷心底生了险恶。”
“大人,我乃戏子,并非娼妓。你再苦苦相逼,定遭天谴的。”
“天谴?”他面露疑惑,脚步不停,每一步都重重得压着,生造出排山倒海的气势。他每走一步,玉蝉向荷塘退一步,渐渐爬起来,掌心撑住栏杆。
总督几步上前环住玉蝉:“美人,你果真是蛇精化的,说这么重的话,我竟然还不生气。”
玉蝉缩紧了黛眉,闭上双眸,已经束手就擒了。
总督抚上玉蝉的眉、鼻、唇:“美人的眉是蛇精的眉,美人的鼻是蛇精的鼻,美人的嘴也是蛇精的嘴。”
他抱着美人在怀里又亲又咬,肆意抚摸少许,侧头见美人此刻已睁开双眸,水冷冷的,黑黝黝的,即使有人在此刻奉来补天宝玉,也难补她眼中的光彩。
他道:“美人,我弄疼你了?”
玉蝉摇头:“不,大人。我在想我若是蛇精,该多好。”
“这……”
“美人,那是夸赞之词。”
“大人,那是小女的毕生所求。”
总督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反复逡巡,不放过一丝一毫表情的松动,可她静静的,死荷一般在风中摇曳着,竟看不出其他念想。
还未解出她话里的意思,黑暗中咕咚咕咚地开始晃动,异响的发源地就藏在美人身后。
可她身后是四十亩荷塘,哪还有其他东西的痕迹。
他心口一紧,浮现出一个恐怖的想法,马上成真,将其吞噬。
美人后裙下钻出一条白尾,白色的蛇鳞在溶溶月色下生光。美人见之惊慌失色,按捺不住战栗,但只能止不住地急喘。
蛇尾像他对她般,对总督又亲又抱。蛇尾在他的身上变成杀藤,勒紧了他的肚囊,舌尖塞入口中,令他口不能言,声不能喘。云层掠过月影后,刚活蹦乱跳的七尺之躯就变成一发青发紫的干扁鼠干。
噗通一声……
玉蝉双眼泛白,晕了过去。
总督不见踪影。
啪——
惊堂木再响。
县令拿着牌子指着她道:“你看看,什么九天琼楼,老天不容,什么我若为蛇精,乃毕生所愿……此等污言秽语,竟堂而皇之地脱口而出,你也敢称自己为良民,善妇。我看你必为蛇精,无疑了。”
玉蝉道:“我若为蛇精,为何还在此苦苦哀求一个公平正义?我若为蛇精,为何不水漫金山,把这毫无人道的老天掀个天翻地覆?”
她泪湿脸颊,早在堂中泣不成声。
“你你你……”县令气得浑身发抖。
一旁身佩白玉的张文华心中不忍,朝县令作揖道:“大人,我见她所言有一二是真。东湖千佛寺威严不减,她真是蛇精,作乱后早逃之夭夭了,怎会晕倒在湖边,任由我们捕获。”
“现在总督大人生死不明,真假蛇精日后自有评判。现在最紧要的不是谁害了总督大人,而是请禅师出寺,探查东湖水底是否有妖孽潜藏,保一方百姓安宁。待禅师证实有无蛇精,一切将水落石出。若没有蛇精,那便证明此女今日所言是假,凶手就是此女。若真有蛇精,大人明察秋毫,挽救宁安百姓于水火,这事流传下来,也不失为一桩美谈啊。”
县令抚胸缓了缓,摸了摸短须深以为然,与书吏对视一眼后,他指着玉蝉说道:“张公子所言也甚是在理……”
这下轮到书吏焦虑了。县令断案东一榔头西一榔头,三心二意瞻前顾后……唉,此等断案手段,岂能在东湖做出成绩,他又何时才能跟随他家大人鸡犬升天。
但案情目前推进到这儿,也不好将他们大人往回推,只好顺着目前的话说:“大人,她是不是蛇精还得请禅师来了才能另论。”
张文华拱手作揖:“大人,那请千佛寺禅师出山来一趟吧。不过,玉娘品性至臻,来东湖这十三年内也不见其偷奸强盗,杀人作乱。其为人如何,乃是宁安县百姓有目共睹的。我张文华愿为玉娘担保她绝非蛇精,还望大人明查。”
县令:“来人啊,将此戏子关入大牢候审,另……”
张文华:“大人,这也不可。私认为此戏子还是禁足在戏楼甚是妥当。”
“这是为何?”
“因为……因为……”张文华额头滑落一滴冷汗,随即眼瞳一转,回复道,“因为蛇妖目的不明,恐它仍会寻觅气息找上门来。若官府贸然挪动这戏子,让蛇妖察觉气息变动,令其心生警惕,于日后收妖不利啊。”
“哦~”他看向张文华与玉蝉恍然大悟,“是了是了,就依张公子的话,即可着人去办吧。来人啊,将一切可疑人等收押下去,并速请千佛寺禅师下山铲除妖孽,退堂!”
“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