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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电影 下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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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光线慢慢从金色转成橘色,又从天边褪去,换成窗外路灯的暖黄。
沙发那头,投影仪的光斑打在墙上,正在播放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片。女主角在屏幕上穿过一片麦田,背景音乐是悠长的大提琴。
顾时临坐在沙发左边,沈知吟靠着他的肩膀,腿上搭了一条毯子。她的身体依然是软的——那种恢复期特有的酸软,像被人抽掉了筋骨——但靠在他身上的那个位置,是暖的。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眼皮开始打架了。
“困了?”顾时临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角。
“有一点。”沈知吟也没逞强,“但我想看完。”
“你上次想看完的东西最后都只看到三分之一。”顾时临指的是昨天她信誓旦旦要看完的那本小说,翻到第三十七页就睡过去了。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你在。”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有点含糊了,“你在的时候我觉得可以放心睡,所以反而更容易睡着。”
顾时临沉默了几秒。
“那你睡。”他说,“结局我帮你看,明天告诉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但你从来不剧透。”
“剧透不道德。”
“可是我第二天就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我再陪你看一遍。”
沈知吟没有回答。她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靠在他肩上的脑袋微微下滑,被他条件反射地伸手接住了。他用一只手托着她的侧脸,小心地把她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她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毯子滑落了一个角,他扯回来,重新盖好。
电影还在继续,女主角已经走出了麦田。
顾时临低头看着睡着的沈知吟。她的睫毛在投影变换的光线中轻轻颤动,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声细细的。她的眉头没有皱着——和前几晚睡觉时不一样,没有因为疼痛而不自觉蹙眉。她的脸在他的腿上蹭了一下,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然后不动了。
他伸手,极轻极轻地拨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从她的太阳穴滑到耳后,沿着耳廓的弧度慢慢描了一圈。她的耳朵很小,被他的指腹碰到的时候微微动了一下,像小猫的耳朵。
他收回手,靠在沙发背上,看着投影屏幕上明明灭灭的光。
下午在厨房门口,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看他的眼神,他看懂了。当时她什么都没说,但他读出了那个眼神里所有的意思——不是感谢,不是感动,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在为自己做一些琐碎的事,然后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
他想要的东西其实也很简单。
他想要她每天好好吃饭。想要她晚上能安安稳稳地睡着。想要她的眉头不再因为疼痛而皱起来。想要她那只无力软绵的手,能重新变得有劲有力,能握紧筷子,能拧开瓶盖,能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
或者握不紧也没关系。
他来替她拧所有的瓶盖。
顾时临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太阳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继续看那个自己根本没在看第二眼的电影。
画面在这一刻定格,像一幅被暖光浸润的油画。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窗内是投影仪明明灭灭的光影。沙发上,女孩枕在男孩的腿上睡得很安稳,男孩的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拇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她睡衣的布料。茶几上放着两杯温热的水,一盘没吃完的水果,和一部屏幕朝下的手机——他静音了,不想任何声音打扰她。
电影终于放完了。屏幕暗下来,房间里只剩投影仪发出的一点微弱的光。
顾时临拿起遥控器关掉了投影。黑暗中,他听到沈知吟平稳的呼吸声,像风吹过羽毛,轻得几乎听不见,但节奏安稳,一声接着一声。
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用只有她睡着时才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快点好起来。但不是因为你这样麻烦——你从来都不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
“是因为你这么难受,我心里有个地方一直在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