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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玄关 沈知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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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吟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个挺能扛的人。
恢复期进入第三周,那种钝刀子割肉般的酸痛终于慢慢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顾时临预言过的那种酸软无力。从腰椎到双腿,像被人抽掉了骨头又重新塞回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抬个手臂都感觉肩关节在咯吱作响。
最折磨人的是,你以为疼痛过去了就该轻松了,可实际上这种无力感更让人挫败。她连自己拧开矿泉水瓶盖的力气都没有。
那天下午,顾时临请了半天假过来。他进门的时候,沈知吟正试图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倒水。她一手撑着沙发扶手,一手按着腰,膝盖刚伸直就晃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顾时临两步跨过来扶住了她。
“要拿什么?”他的声音很稳,手掌有力地撑着她的手臂。
“水。”沈知吟站稳之后扯了扯嘴角,“没事,我就是起猛了。”
顾时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她按回沙发上,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沈知吟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杯壁就抖了一下,温水晃出来洒了两滴在她手背上。
她的手指使不上力。
这是恢复期第五天的事了。现在已经是第七天,状况没有太大好转。
沈知吟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平时能敲键盘、能切菜、能稳稳端着一锅热汤的手,现在连捧住一杯水都费劲。她试着攥拳,指尖只能软塌塌地蜷起来,握不紧,像一朵开败了的花收不拢花瓣。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压下去。
手机响了。顾时临的消息:“今晚加班,大概九点到家。给你点了一份炖汤,外卖到了给我发消息。”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放下手机,对着空荡荡的卧室发了很久的呆。
傍晚六点半,外卖到了。沈知吟撑着自己挪到门口,弯腰去拿地上外卖袋的瞬间,腰椎传来一阵酸胀,她条件反射地扶住门框,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跪坐到了地上。
外卖袋歪倒在她腿边,汤汁从没有盖严的盒子里渗出来,洇湿了塑料袋底部。
沈知吟看着那摊逐渐扩散的汤汁,愣住了。
她没有马上爬起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
够了。
真的够了。
她跪坐在玄关冰凉的地砖上,腰部的酸胀一阵一阵地涌,双腿软得像两团棉花,面前是洒了的外卖,背后是空荡荡的房间。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汤汁沾湿的睡裤裤脚,忽然觉得眼眶一热。
不能哭。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摔了一下吗,不就是洒了汤吗,不就是暂时不能走路吗。会好的,医生说了会好的,顾时临也说了会好的。
可是眼泪根本不听她的话。
第一滴掉在她手背上的时候,她甚至愣了一下,好像没意识到那是自己的眼泪。然后第二滴、第三滴,连成串地砸下来,在她洗得发白的睡裤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痕。
她没出声。哭泣是无声的,肩膀微微发抖,眼泪像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往下淌。她把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里,闻到睡裤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汤洒了之后淡淡的肉香,这些乱七八糟的气味裹在一起,让她觉得更加狼狈。
就是很委屈。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具体的事,也许是攒了太久了——那些睡不着的夜晚,那些咬牙忍着的疼,那些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无力感,那些想说“我不行了”又硬咽回去的瞬间。她一直是扛着的,扛了快一个月了,到今天跪坐在玄关的地上,忽然就扛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