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期》月下暖烛

2、 调休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沈知吟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她花了大概三十秒才把自己从床上挪起来——腰部使不上力，她只能靠手臂支撑着一点一点蹭到床边，然后像乌龟翻身一样慢慢坐起来。光是这几个动作，就已经让她额头冒了一层薄汗。
　　门铃还在响。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从猫眼里看出去，看见顾时临站在门外，左手拎着两个塑料袋，右手举着手机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打电话。
　　沈知吟打开门。
　　顾时临看见她的第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扎着，脸色蜡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样子。但她的眼睛是亮着的，带着点儿看见他之后的意外和欢喜——她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出卖了她。
　　“你怎么来了？”沈知吟扶着门框。
　　“调休。”顾时临言简意赅，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回床上去，别站着。”
　　“我总不能一天到晚躺着吧？”
　　“你现在就得一天到晚躺着。”顾时临把塑料袋放在鞋柜上，换了鞋，然后一手扶着她的背一手扶着她的手臂，像护送一件易碎品一样把她引回了卧室。
　　沈知吟被他按回床上的时候忍不住抗议：“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你能走。”顾时临给她把枕头调整了一下高度，语气不咸不淡，“但你在疼，能少动就少动。”
　　她说不过他。这个人嘴皮子看上去不怎么样，但讲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还句句都在理上。
　　顾时临去了厨房。沈知吟听到他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他微微拔高的音量：“沈知吟，你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和速冻水饺还有别的东西吗？”
　　“还有鸡蛋！”沈知吟冲外面喊。
　　“……哦，看见了，在冰箱门上的格子里，三颗，有一颗好像坏了。”
　　沈知吟心虚地闭上了嘴。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顾时临端着一碗东西进来了。是一碗看起来卖相还不错的番茄鸡蛋面，汤底红亮，鸡蛋炒得很嫩，面条煮得软硬度适中。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又从塑料袋里掏出几盒药和一包膏药。
　　“先吃饭，吃完饭半小时吃药。”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筷子递给她。
　　沈知吟接过筷子，看了一眼碗里的面，又看了一眼顾时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看惯了他穿衬衫西裤的样子，突然看到他穿得这么休闲，反而有种微妙的违和感——像一只平时西装革履的大金毛，突然戴了条围巾。
　　她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
　　“笑什么？”顾时临看着她。
　　“没什么。”沈知吟低头吃面，吃了两口，忽然说了一句，“你以后去荒岛求生应该不会饿死。”
　　顾时临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神情有点无奈：“我专门跟网上视频学的，你就给我这个评价？”
　　“那我换个评价——好吃。”沈知吟很真诚地看了他一眼，“真的，比我煮的好吃。我煮面永远掌握不好火候，要么夹生要么糊掉。”
　　“我知道。不然你冰箱里也不会有那么多速冻水饺。”
　　“……你一定要这样拆穿我吗。”
　　顾时临没接话，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沈知吟吃完面之后靠在床头休息，顾时临把碗筷收走，又回来给她倒热水吃药。他蹲在床头柜旁边，一板一板地看药盒上的说明，然后准确地抠出对应数量的药片递到她手心里。沈知吟看着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像护士照顾病人——虽然穿灰卫衣的男护士应该不太多见。
　　吃过药之后，沈知吟的身体又开始闹腾了。那种酸软无力的感觉正在取代之前的钝痛，像她的四肢被灌了铅，抬手都觉得费力。她知道这是恢复期进入下一个阶段的信号，比疼痛好受一些，但也让人更无力。
　　顾时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状态变化。他站起来把窗帘拉上了一半，让房间的光线变得柔和一些，然后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了手机。
　　“你干嘛？”沈知吟转头看他。
　　“给你念新闻。”顾时临滑动着屏幕，“分散注意力，你昨晚自己说的。”
　　他念了几条时政，又念了几条娱乐八卦，声音平平的，没什么感情起伏，像一台不太智能的语音播报器。
　　“你能不能加点感情。”沈知吟抗议。
　　“不会。”顾时临头也不抬，“你凑合听。”
　　沈知吟本来想跟他斗两句嘴，但药效开始上来了，困意像绵密的泡沫一样涌上来。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耳边顾时临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某知名女星疑似婚变……本人发声明辟谣……”
　　声音越来越远。
　　她又听到了那个很轻很轻的、像是怕吵醒她的调子：“睡吧。”
　　和昨晚在电话里一模一样。
　　沈知吟在入睡前迷迷糊糊地想，这个人嘴上说着不会，其实挺会的。
　　她不知道顾时临在她睡着之后放下了手机，沉默地看了她很久。他看着她蜷缩在被子里瘦削的身体轮廓，看着她因为不舒服而微微皱起的眉头，看着她无意识攥紧被角的几根手指。然后他伸出手，隔着被子，极轻极轻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没有用力，只是虚虚地拢着，像是怕惊动她。
　　他说：“快点好起来。”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