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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林家 林昭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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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喝了口水,又道:“冉然,我失业了。”
“失业?!”周冉然瞬间拔高音量:“怎么回事啊?”
“还能怎么回事,被公司优化了呗。”林昭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凑近了些:“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回家?你家老太太不一直盼着你回去吗?”
林昭走回沙发边,坐下,抬头望着天花板:“你知道的,我就是不想回去,才搬出林家的。”
“啧啧,”周冉然啧了两声,恨铁不成钢道:“你说你好好一个富家千金不当,非得要跑出去打工吃苦,你图啥?”
“图清净。”林昭淡淡道。
“行行行,你总有理由,我不多说。”周冉然停顿片刻,随即又忧心忡忡道:“但你失业这事儿,早晚得被你家老太太知道。”
“所以我正忙着找下家呢。”
周冉然眼睛一亮:“要不你来娱乐圈吧,就你这张脸,不往大荧幕上摆简直暴殄天物!你来,姐妹罩着你。”
林昭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大可不必,咱俩定位差不多,我可不想天天被黑粉追杀,连吃个火锅都提心吊胆的。”
周冉然撇了撇嘴:“行吧行吧。”随即话锋一转:“对了,我听我妈说,你二伯回来了。”
林昭眸光一顿。
“二伯?”
脑海里立刻翻涌开十二年前的画面。
那天的雨很大,她坐在车后座,父母坐在前排。然后是一声巨响,世界翻了个儿。
她从变形的车门里爬了出来,浑身发抖,看到地上蜿蜒的血水被雨水冲淡。她想去救父母,但车体被卡死了,她一个人根本拉不动。她沿着山路跑,想去找人救父母。
她跑进了一片密林,耳边是细碎诡异的响动,她很害怕,但她看见了密林里有灯光,那里有人,她必须进去。
她在林子里走了很久,却始终到不了冷光处,最后倒在潮湿的落叶堆里。
醒来时,她不仅失去了父母,还变得不一样了,她的眼睛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准确来说,她的眼睛能看见妖怪。
虽然这听起来很荒诞离奇,但这就是事实。在这个秩序井然、烟火寻常的时代,竟藏着无数游走于人间的异类,那些形态诡谲、常人无法窥见的妖怪,就蛰伏在城市与山野的角落,无声无息地与人类共同生存。
痛苦与恐惧日夜啃噬着她,她把自己锁在家中。濒临崩溃之际,她见到了自出生起便未见过的二伯,他带她去了一个地方,她见到了一个隐在白雾中的人,看不清脸,却听得见声音。
“你是被选中的人。”声音很轻,像冰霜破开的声音。
一双手从白雾中伸出来,冰凉的指尖覆在她的眼睛上。那双手很冷,她本能地想躲开,身体却像被定住了般动弹不得。
她好像看见了,隐藏在白雾中的眼睛,很亮,瞳色极淡,像冬天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清冷干净的表面下,似乎隐藏着翻涌的暗流。
“这双眼睛,你可要好好保护它。”
后来的事,她不记得了。再有意识时,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那些恐怖的东西消失了。
二伯也消失了,她再没见过他,也再没见过那个隐在白雾中的人,不过每年生日,她都能收到这个二伯的生日礼物。
以上这些足够让她知道,林家很不简单,或者说这个二伯很不简单。她曾经向奶奶打听过这个二伯,可奶奶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般,只道他一直在国外生活,但她知道不是的,二伯很奇怪,林家也奇怪,她只想当个普通人,所以就从林家搬了出来,偶尔才回去。
下午六点。
林昭换了一身着装,简单的奶白色卫衣搭配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她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低丸子头,几缕碎发散在耳边,又对着镜子画了个淡淡的日常妆,才出了门。
走到电梯门口,她低头看着手机,“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她抬头,然后愣住了。
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人。
林昭自认阅帅无数,却没见过这么戳她审美点的。帅哥五官优越,尤其那双眼睛,琥珀色的,漂亮得不行。只是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带着点没休息好的慵懒疲态,反倒添了股破碎感,帅得更犯规了。她脑子里瞬间弹出一个词:清冷感美人!
帅哥走出电梯,擦着她身侧经过,林昭的目光不受控制般黏在他背影上。
白九辞似有察觉,忽然回头。那双漂亮的眼睛定定盯着她,几秒后,薄唇轻启:“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声音也很好听呢,清冽干净,像山涧冰泉,带着点倦色的沙哑。
林昭猛地回神,脸颊“唰”地烧了起来,尴尬得扯了扯唇:“不好意思,你太好看了。”话音刚落,她瞬间捂住嘴——完了!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咬着唇,没敢看对方的表情,一个箭步蹿进了电梯。
白九辞眉峰微蹙,看了眼关上的电梯门,转身离开。
电梯里,林昭捧着发烫的脸疯狂呼气,好半天才压下脸上的滚烫。她注意到帅哥往她家的方向走过去了,猜到是新搬来的邻居。
高颜值邻居哎,心情直接原地飞起。
七点,林昭下了车。林家的宅子坐落在城郊,是座古色古香的老式大院,青瓦白墙,透着沉淀多年的沉静底蕴。
门口的管事连忙迎上来,是位年近七旬的男子,眉眼和善,满脸慈祥:“昭昭小姐回来啦,老夫人他们正等着您呢。”
林昭唇角微扬,轻声道:“林管家。”
林管家应了一声,侧身让她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两人穿过一扇雕花木门,走过一条长长的抄手游廊,廊下种着一排翠竹,暮秋时节依旧是青绿色的,竹叶被微风吹得沙沙作响。游廊的尽头是一道月亮门,过了门,就到了正院。
大堂的门敞开着,里头的光线暖黄黄的,透着股老宅特有的沉静气息。林昭跨过门槛,一抬眼,沙发上坐满了人。
正中间的坐着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盘扣棉袄,领口处别着一枚翡翠胸针,水头很足,一看就价值不菲。往上是一张面容慈祥的脸,眉眼清隽温和,纵然年岁已长,依旧能窥见年轻时的风华绝代。
老太太正端着茶盏,看到林昭进来,没起身,但眼睛里已经有了笑意:“昭昭回来了啊,快到奶奶身边来。”
林昭走过来,在老太太身边坐下。老太太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爽温热,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昭昭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脸都尖了。”说话的是大房的太太,名唤江明芳,是个温婉优雅的女人。
“没有瘦,可能是今天穿的衣服显的。”林昭弯了弯眸,目光扫了过去:“大伯,大伯母。”
林宏远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我看就是瘦了,回头让你大伯母炖锅补身子的汤给你送过去。”
“不用不用,太麻烦了——”
“不麻烦。”江明芳笑着接话:“反正我在家也没什么事。”
“那就辛苦大伯母了。”林昭又看向旁边,朝年轻男子微微颔首:“砚舟哥。”
林砚舟抬了抬下巴,唇角弯了弯,以示回应。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羊绒衫,五官偏冷,眉眼立体,抿着唇时像一条线。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间已经有了超越年龄的成熟稳重。老太太是把他当继承人培养的,从高中起假期就在公司轮转,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林昭跟他算不上亲近,小时候她还在老宅住着时,林砚舟不怎么跟他们玩;后来她搬出去了,逢年过节偶尔能碰上面,聊几句客套话,仅此而已。
林砚舟从身后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礼盒,推了过去:“生日快乐。”
林昭收下:“谢谢砚舟哥。”
坐在左侧沙发上的女子,眉眼偏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周身是久经世故的凌厉果断。她只朝林昭微微点了点头,林昭朝她笑了笑:“四姑”。
四姑名唤林婉容,坐在她身旁的女孩是她的女儿明笙。早年间四姑离了婚,便带着女儿回了林家老宅居住。
“昭昭姐,生日快乐。”明笙将一个纸袋递给了林昭。
“谢谢笙笙。”林昭接过来,纸袋里装着一个盒子,包装很精致,她将袋子放在身侧。
明笙眉眼生得与四姑极为相似,却全无母亲那份锋芒,反倒自带一股沉静温婉的气韵,许是自幼伴在老太太身边,耳濡目染间,将旧时深宅里大家闺秀的端庄娴静都学了去。
同辈们将礼物将礼物送完后,就到老一辈了,大房和四房相继送上礼物,最后是老太太,她将手腕上的一串檀木珠子褪了下来,递给了林昭。
林昭接过珠子,颗颗圆润,离得近了还能闻到淡淡的檀香。
这串珠子跟了老太太大半辈子,是她的陪嫁物,平日里谁碰了一下都要念叨半天。此刻,她把这串珠子递给了林昭,在座的各位都神色各异。
林昭并没有在意,林家的人,表面上和和气气,私底下的弯弯绕绕她太清楚了。父母走得早,这些年要不是老太太护着她,在这深宅里,怕是早已寸步难行。
礼物收得七七八八,林昭的目光落在对面沙发上的那人身上。
他靠在沙发的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姿态算不上放松,但也不拘谨,只是安静地坐着,像个……局外人。
林昭盯着那张脸,与记忆里的爷爷有七八分相似。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眼前这人沉静的眸子,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老太太的声音适时响起:“这是你二伯,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发展,前几日才回国。”
林昭闻言,乖巧喊道:“二伯。”
林景辞唇角扬了扬,笑意浅淡疏离:“昭昭,二伯刚回来,不知今天是你的生日,没准备礼物,改天一定给你补上。”
这话入耳的瞬间,林昭瞳孔骤然一缩,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他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怎么可能呢?
林昭盯着林景辞,看他的模样不想作假,那这些年以他的名义寄来的生日礼物,究竟是谁送的?
丝丝寒意顺着脊背悄然蔓延,让她浑身泛起一层冷意。
一旁的江明芳适时打趣,打破这微妙的凝滞:“二哥这话可不对,要补的何止是今年的生辰,前几年落下的,也得一并补上才是。”
林景辞笑着点头:“自然,理应如此。”
察觉到林昭的神色不对,老太太目光微凝,柔声问道:“昭昭,你怎么了?怎么一副丢了魂的样子?”
林昭回过神,指尖微颤,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没、没事,奶奶,我去趟洗手间。”
话音落下,她便匆匆起身,快步离开了大堂。身后,林景辞的目光一直紧紧锁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神色不明。
夜色渐深,林家的家宴结束时已过九点。老太太心疼她奔波,执意要留她在老宅休息,林昭却态度坚决,只说明早还要上班,不便留宿。老太太拗不过她,只好吩咐司机备车送她回去。
将她送到老宅门口,晚风微凉。老太太忽然伸手拉住了林昭,目光有几分严肃:“昭昭,跟奶奶说实话,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自打跟你二伯打过招呼,整个人都不对劲,吃饭时叫了你好几声都不答应。”
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心思通透,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林昭心知瞒不住,她也并未想隐瞒,老太太在林家生活了六十多年,知道的肯定比她多。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老太太,声音压低:“奶奶,我这些年一直都有收到二伯的生日礼物。”
这话一出,老太太脸上的从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显然她也想到了林景辞刚才那番话。转瞬,那点震惊又被沉郁取代,脸色越来越难看,周身气场冷了几分。
林昭将老太太的变化都看在眼里,轻声追问:“奶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老太太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抬手轻轻抚了抚林昭的头顶,语气慈祥而坚定:“乖昭昭,别怕,奶奶永远护着你。”
她顿了顿:“你先回去吧。”她的手从林昭的头顶滑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这件事昭昭别管了,记住,装着不知道就行了。”
“奶奶——”
“听话。”
老太太的语气不容置疑。林昭张了张嘴,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晚风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林昭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后视镜里,老太太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灰点,融进了老宅门廊下的灯影里。林昭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那串檀木珠子。一颗一颗,圆润光滑,在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里,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想去老太太刚才的眼神,那不是害怕担忧,倒像是挤压已久。即将倾泻而出的愤怒。
林昭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老宅,老太太站在门口,目送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巷口,很久没有动。
“老夫人,回去吧。”林管家上前,将一件披风搭在她的肩上:“外面凉。”
老太太没有应声,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暗沉沉的夜色里。
“老林。”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裹挟着无尽的怅惘与悲凉:“这林家,真是个吃人的地方啊。当年我儿深陷其中,身不由己;如今连昭昭,怕是也逃不了这宿命了。”
林管家手顿了一下。
老太太的眼眶慢慢红了,但没有落泪:“老林,你说……当年我放昭昭离开老宅,究竟是对是错?”
林管家斟酌片刻,才开口:“老夫人,我虽然听不透其中深意,但小姐有她自己的造化和命途,是对是错,本就没有定数。”
老太太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她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语气疲惫:“罢了,回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