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上司是只狐狸精》》珠光摇素月

4、眼睛回来了 夜晚的

　　夜晚的香城，霓虹璀璨。车窗外的光一条一条地划过林昭的脸，红的绿的蓝的，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看，是周冉然发来的消息：“礼物我让媛媛给你送过来了。”
　　宋媛，周冉然的助理，二十三岁，圆脸大眼睛，说话温温柔柔的，每次见面都是笑眯眯的。
　　林昭回了个“好”，把手机揣回兜里。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昭下了车，夜风吹过，凉意袭来。她缩了缩脖子，刷卡进了小区门，又走了几分钟，进了单元楼，电梯里没什么人，整栋楼很安静。
　　电梯到了十楼，门打开。
　　拐进廊道，远远瞧见门口处放着一个包裹，四下无人，想来是媛媛放下东西就匆匆离开了。
　　她走过去，弯腰拿起包裹，却发现是个快递包裹，下意识瞥了眼快递单上的寄件方信息，瞳孔骤然一缩——寄件人写着林景辞，旁边还附了一行小字：昭昭，祝贺你来到你的二十四岁。
　　“砰”的一声，林昭像是被烫了一般，手一抖，包裹重重摔落在地。她浑身僵直，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惊恐，她无比确定，这个包裹绝不可能是二伯林景辞寄来的。
　　她慌乱地从包里翻出钥匙，指尖止不住地发抖，拿着钥匙对锁孔反复戳了好几次，都没有对准，越是着急，手越不听使唤。好不容易打开门。她几乎是踉跄着冲进房间，反手狠狠将门关上，迅速按下反锁，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密闭的房间里，寂静被无限放大，她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后颈泛起阵阵凉意，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是十二年前，那些挥之不去的诡异身影躲在角落窥伺她，一样的窒息，一样的让她浑身发僵。
　　她蜷缩在沙发角落，还没从惊恐中回过神，急促的门铃声响起，吓得她猛地一颤。
　　“昭昭姐，你在家吗？”
　　是宋媛的声音。
　　林昭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确认是媛媛后，才打开门。
　　“昭昭姐，生日快乐！”宋媛将纸袋递过来，“冉然姐让我送的。”
　　林昭接过纸袋，下意识看了一眼廊道，那包裹还静静躺在地上。
　　宋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弯腰捡了起来：“这是昭昭姐你的快递。”她将包裹递过去。
　　林昭看着包裹，没有接。
　　“昭昭姐？”宋媛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林昭深吸一口气，将包裹接了过来：“辛苦你跑一趟了。”
　　“没事没事。”宋媛摆了摆手：“那我先走了。”
　　林昭点了点头。
　　宋媛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昭昭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昭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没、没事，就是今天有些累。”
　　宋媛点了点头：“那你早些休息，我走了。”
　　关上门，林昭将东西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快递包裹上。她从柜子里拿出剪刀，将包裹拆开。
　　里面赫然躺着一个质感古朴的深色包装盒，掀开盒盖，一条项链静静躺在绒布上，红色的绳编织成的链条，不粗，编得密实，结头处留了一段流苏，坠着一块玉牌，方形，拇指盖大小，通体素白，没有雕刻任何纹路，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油脂光泽。
　　林昭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片刻，玉牌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转，像雾气，又像水纹，看不真切。指尖触到玉面，很凉，似乎永远也捂不热。
　　林昭眸光一闪，她突然想到一个人。
　　她将项链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又看了一眼快递单，上面除了寄件人的姓名和那段小字，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林昭缓缓靠在沙发上，心底的猜测越来越清晰，这个寄件人十有八九是当年林景辞带她去见的那个神秘人，毕竟她跟这个二伯的交集少之又少，能以他的名义寄给她，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
　　手指覆上双眼，指腹轻轻按压着眼眶。关于这双眼睛的记忆并不完整，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拥有这种能力，同样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失去这种能力的。不过这些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不重要了，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生活。
　　洗漱过后，林昭躺在床上，往常这个点，她总会熬到凌晨一两点才舍得睡，可今夜莫名困意翻涌，躺了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沉重得直打架。
　　睡意正浓时，眼底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眼球，酸胀与刺痛交织，仿佛下一秒眼球就要炸开，方才那股困意瞬间被撕扯得烟消云散。
　　她慌忙抬手捂住眼睛，刺痛愈演愈烈，她蜷起身子，额角很快沁出一层细密冷汗，浑身肌肉都紧绷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钻心的痛感才渐渐褪去。林昭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片雾蒙蒙的模糊。她摸索着打开床头柜，翻出眼药水，仰头滴了两滴，闭目缓了片刻。再睁开眼时，视线总算清明了几分。
　　她心头一紧，暗自思忖：明天得去医院瞧瞧，毕竟眼睛是刚需，容不得马虎。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刚过零点。
　　身上出了层薄汗，喉咙这会儿干得厉害，她起身，推开卧室门，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林昭仰头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余光不经意朝窗外一瞥，瞳孔骤然紧缩。
　　窗外，原本该是黑蒙蒙的城市天际线的地方，矗立着一颗巨大的树。树干高得出奇，笔直如箭，直刺沉沉夜幕。树身中段无旁枝旁桠，直到顶端，才横生出九道遒劲弯曲的枝桠，扭曲着探向天际。树下，九条粗壮如蛟龙般的主根盘根错节，深深扎入地底，每一条都狰狞恐怖，带着撼动天地的磅礴之势。
　　忽然，那棵巨树自地底往上散发出一道有一道莹白色光芒，洒落在天地间，仿佛要照亮整座大地。
　　“哐当”一声，水杯掉在了地上。
　　林昭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指腹蹭得眼皮发疼，再睁开眼时，神奇的景象依旧存在。
　　她腿肚子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地板上。这等奇观，迅速将她拉回十二年前。她覆上自己的眼睛，指尖冰凉发抖，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变回了从前那般模样。
　　林昭迫切需要确认这一切，她踉跄着站起身，快步跑进卧室，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了周冉然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嘈杂的音乐声，以及酒杯碰撞的声响，显然是在酒吧。
　　“昭昭？大半夜打电话给我，怎么啦？”周冉然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醉意。
　　“冉然，你、你快点出去，去外面！”
　　周冉然听出了林昭语气里的不对劲，正了神色：“昭昭，你声音怎么抖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你先别问了！现在去外面，快去外面。”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吼出来的。那棵巨树很大，足以覆盖整座城市，所以她现在只需确认是只有她能看见，还是其他人也能看见。
　　“好好好，我现在就出去，你别慌。”周冉然不再耽搁，起身快步走出酒吧。
　　“昭昭，我出来了。”
　　林昭屏住呼吸，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带着希冀追问：“你看见了吗？外面有一棵特别大的树。”
　　周冉然疑惑抬眼，朝着街道四周环顾一圈，街边一排排整齐的行道树，枝叶稀疏，在路灯下投下斑驳光影，她皱眉回道：“树？有啊，这里到处都是。”
　　“不是！不是普通的树！”林昭急切反驳：“是巨树，参天巨树，将整个天空都遮住的那种。”
　　“参天巨树？”周冉然噗嗤笑出了声：“昭昭你说笑呢，怎么可能有这种树。”
　　林昭眼里的光瞬间熄灭，她不死心又问道：“冉然你确定没有吗？”
　　“我确定，真的没有你说的那种树。昭昭，你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做噩梦了？”周冉然的担忧透过听筒传过来。
　　林昭闭上眼，心底一片冰凉，强撑着说了句：“我没事，先挂了。”便匆匆挂断电话。
　　听筒里传来忙音，周冉然看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眉头微蹙，又抬头扫了眼四周，低声喃喃：“怎么会有这种树……”嘀咕了几句，转身又抬脚走进了喧闹的酒吧。
　　与此同时，巨树之顶，九道扭曲的枝桠交错盘踞，托起一个人影。
　　白九辞站在最高处，夜风猎猎，吹起他的衣角翻飞。他微微眯眼，俯瞰整座香城，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霓虹彩光在云层下方晕开一道道亮色。他的目光扫过楼宇、街道、车流，最终定在某处，唇角勾了勾：“所长真是神通广大啊。”
　　脚下巍峨的巨树树干微微震颤，一声沉闷冷哼传上来：“少说废话，为了搞到无厌灯，我可是欠了太阴好大的人情。”说到借灯，又是一声冷哼：“这老头小气得很，嘴皮子都磨皮了才肯借我一个晚上。你速战速决吧。”
　　白九辞眉梢轻挑，琥珀瞳色荡了荡：“得嘞。”话音落下，人已然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