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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班啦   禾风说 ...

  •   禾风说他是“上亿身家的老板”,这话不假。

      但任景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大人物。
      他只是运气好,生在一个有钱的家庭,又在合适的时机做对了几个决定。他的公司不大不小,在行业里排不上号,但养活自己和手下那几十号人绰绰有余。
      他每天按时上班,偶尔加班,周末尽量不工作——虽然这一点经常被南东轲破坏。

      “破坏”的意思是,南东轲会在周末的早上从后面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背上,用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说“哥今天别去了”。
      然后任景就沦陷了,他们会在家待一整天。然后周一的时候任景就会面对堆积如山的文件和禾风那张“我早就知道”的脸。

      但今天不是周末,今天是周三。

      任景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禾风已经在了。

      他坐在任景的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黑金的,是任景上个月刚买的限量款。
      他转笔的动作很漂亮,手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像钢琴家的手。
      那支笔在他指间翻飞,一会儿转一圈,一会儿夹在指缝里,单看这幅画面,都像是一副上世纪画家的传世之作。

      任景站在门口,斜眼看他。

      “你坐我椅子干嘛?”

      “等你啊。”禾风头也没抬。

      “等我你坐我椅子?”

      “你的椅子舒服。”

      任景懒得跟他计较。
      他走过去,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禾风手里抽走那支笔,插回笔筒里。
      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今天的文件,开始翻。

      禾风没走。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踱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不知道在想什么。

      任景看了他一眼,想了想。
      据他所知,禾风家里那位前几天跑走了。不是“出门没回来”的那种跑,是“收拾了所有东西、删了所有联系方式、连一声招呼都没打”的那种。
      禾风找了他三天,没找到。然后他就出现在了任景的办公室里,偷他的钢笔,坐他的椅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家里那个,还没找到?”任景问。

      禾风没回答。

      “禾阿姨最近在给你张罗相亲,是吧?”任景试探着说。

      他知道禾风不喜欢别人提这件事。
      但有时候,越是别人不能提的事,越需要他作为朋友去问起。

      禾风转过身,看着任景。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像是被触到了某个不愿被触碰的地方。

      “我把他抓回来了。”禾风说。

      任景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抓回来了?”

      “嗯。”

      “然后呢?”

      “然后——”禾风想了想,“他还在生气。”

      任景看着禾风的脸。
      禾风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任景认识他太久了,久到能从那张平静的脸上读出下面的暗涌。
      禾风在困惑。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禾风。”任景放下手里的文件,靠进椅背里。

      “嗯。”

      “你打算怎么做?”

      禾风垂下眼帘,看着手里那支被他从笔筒里又拿出来的钢笔。
      黑金的笔身在他苍白的手指间显得格外冷冽,像一件精致的、不该被人触碰的器物。

      “怎么做……”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问自己。

      他想起那个人离开时的背影。
      没有回头,没有犹豫,像是一扇被用力关上的门,连风都没有惊动。
      他想起自己追上去的时候,那个人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伤心,是失望。一种“我对你已经无话可说”的失望。

      禾风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

      任景没有说话。他看着禾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禾风就已经是这样了——不笑,不哭,不和任何人亲近。他像一座孤岛,四周是茫茫的海,没有人能靠近,他也不愿意让别人靠近。

      后来任景才知道,禾风从小就是一个人长大的。
      他的母亲是疯子,父亲是忙人,家里有的是钱,但没有一个人教过他“喜欢一个人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想要的东西就去拿,喜欢的人就去抢。这是他的世界里唯一的规则。

      直到有一天,他抢来的那个人跑了。

      任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禾风。”

      “嗯。”

      “你不能把所有人都当成你那些玩具。”

      禾风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下。

      “他不是玩具,”禾风说,声音很轻,“他是我……”

      他没有说完,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找不到那个词。不是“爱人”,不是“男朋友”,不是“对象”。
      这些词都太轻了,轻到撑不住他心里那个沉甸甸的东西。

      任景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翻纸的声音和窗外模糊的车流声。

      过了一会儿,禾风把那支钢笔放回了笔筒里。

      “笔我拿走了。”他说。

      “那不是你的笔。”

      “现在是了。”

      禾风把那支笔插进自己胸前的口袋里,转身走了。

      任景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叫住他。

      ---

      中午十一点五十八分,手机响了。

      任景正在看一份合同,眼睛都快看花了。他拿过手机,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了接听。

      “喂。”

      “哥……”

      是南东轲。
      任景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他很快压下去了。

      “怎么了?”他故意装不知道对方打电话来的目的。

      “……十二点了。”

      “哦……十二点了呀,”任景装听不懂,唇边却已经荡起压不下去的笑意,“十二点怎么了吗?”

      “……快要到中午了,哥记得吃饭。”南东轲的声音很小,小到像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撒娇。

      任景当然知道。

      “哦,好——我记住了,”他说,“东轲也要记得在家里吃饭,我在外面吃得还不错。”

      “什么!?”南东轲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要回来的!你——”

      然后他突然停住了。他意识到任景在逗他。

      “哥……”那声音委屈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任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摸了摸鼻子,把笑声咽回去,换上一副正经的语气:“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来公司吧,我们中午去吃饭,吃完再一起回家。”

      南东轲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任景能听出他声音里的雀跃——那种藏不住的、像小孩子收到礼物一样的雀跃。

      他挂了电话,对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

      然后他收起笑容,把合同合上,放进抽屉里。

      十二点十五分,南东轲到了。

      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发消息,直接出现在任景办公室的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头发有点长了,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南东轲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任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

      “进来啊,站门口干嘛?”

      南东轲走进来,走到任景身边,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拿起了任景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任景看着他的动作,没说什么。

      他们一起出了办公室,一起下了电梯,一起走进地下车库。南东轲开车。任景坐在副驾驶,把座椅调低了一点,半躺着看窗外。午后的阳光很好,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腿上,暖洋洋的。

      他们去了一家常去的餐厅。任景点菜,南东轲喝茶。等菜的时候,南东轲伸出手,握住了任景放在桌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摩挲。他的指腹有薄薄的茧,蹭在皮肤上有一种粗糙的温暖。

      任景没有抽回去。他让南东轲握着,自己拿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吃完饭,他们回家。

      下午,任景如南东轲所愿,没有再回公司。
      他靠在沙发上,把手机举到眼前,一条一条地翻消息。
      工作群里十几条未读,他懒得看全,挑了几个关键的问了一下进度,又把明天要签的合同转发给法务。然后他在群里发了一句:今天下午有事,别找我。
      下面立刻炸出一片哀嚎。“老板你去哪了”“老板你不是上午还在吗”“老板你是不是又被你家那位扣住了”。
      任景想回一个“嗯”,但是手机就已经被南东轲摁灭,拿走了。

      任景抬眼看他。

      “你说了要陪我的。”

      南东轲理直气壮,振振有词。
      他的表情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甚至带着一点“我做错了吗”的无辜。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盛满了光的亮,是那种知道自己会被原谅的亮。

      任景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我这不是在陪吗?”

      南东轲低下头,埋在任景颈窝,小声“嗯”了一声。

      任景摸摸南东轲的头。
      他的头发有些长了,一些零碎的头发落下来,晃晃悠悠的,打了个旋又落下去,拂过了任景领口下的肌肤。
      痒痒的。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剧开着的声音。
      窗帘半开,阳光落在茶几上,落在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上。

      南东轲还是埋着头,手却向着一边摸索,摸索了半天。
      还是任景自己把手送了上去。

      南东轲偏偏头,一个珍重的吻就落在了手腕上。
      像一个郑重的烙印。

      “任景,”南东轲小声说。
      那声音很小,几不可闻。背景又是电视剧的嘈杂声。
      在一片喧闹里,只有他的声音的郑重的,执着的。声音透过胸腔的振动被送给了他身下的人。
      他的声音、他的心跳,都震耳欲聋。
      “我爱你。”

      南东轲抿了抿唇。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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