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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啦
任景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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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景是被一阵震动声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电话。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嗡嗡嗡的,像一只没头没脑的苍蝇。
他闭着眼睛伸手去摸,摸了两下没摸到,第三下被一只手握住了手腕,轻轻放回了被窝里。
“我接。”南东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任景模模糊糊的“嗯”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准备继续睡。
但南东轲已经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递到他面前。
“禾风的。”
任景睁开眼睛,接过手机,按了接听。
“喂。”
“哟,还活着呢?”禾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欠揍的愉悦,“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任景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四十七。
他确实迟到了,但他又不是那种会在意迟到的人,尤其是昨晚刚跑过路、又被抓回来、又被压着做了五六个小时的情况下。
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腰像被人拆下来重新装过,腿像灌了铅,连嗓子都是哑的。
“有事说事。”他说。
“没事,就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在地球上。”禾风笑了两声,“对了,你那个小朋友今天没来公司找你,我就觉得奇怪。你又跑了?”
任景没回答。
禾风在那头啧了一声,像是猜到了什么。“行吧,你忙。笔我拿走了啊。”
电话挂了。
任景把手机扔回床头柜,闭上眼睛。
南东轲还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只大型犬。
他的手臂还搭在任景的腰上,没有收回去,也没有收紧,就那么松松地揽着,像是在确认任景还在。
任景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轻很浅,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后颈上。
痒。
任景动了动肩膀,想把那只手臂甩掉。南东轲的手收紧了一点。
“再睡会儿。”南东轲说,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我要去上班。”任景说。
“请假。”
“凭什么?”
“就说你病了。”
“我没病。”
南东轲不说话了。他把脸重新埋进任景的肩窝里,手臂又收紧了一点。
任景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松开。”
南东轲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任景叹了口气,没有再挣扎。
他睁着眼睛发呆,脑子里开始过今天的行程——上午有个会,下午有份合同要签,晚上还有一个饭局。
他不应该躺在这里的,但他还是在这里。
窗外有鸟在叫,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远处有车喇叭响了一下,又安静了。这个早晨和无数个早晨一样。
任景叹了口气。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南东轲的时候。
那是十多年前的夏天,他十二岁,被爸妈扔回老家。
南东轲还不到他肩膀高,瘦得像一根竹竿,被人揪着衣领骂小偷,一声不吭,只是攥着拳头站在那里。
那时候的南东轲不会撒娇,不会说“哥再睡会儿”,不会在早上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不肯起来。那时候的南东轲只会低着头,把东西放在台阶上,然后转身就跑。
任景有时候会想,是不是他把南东轲惯成这样的。
然后他会想,算了,惯都惯了。
南东轲的手指在他腰上慢慢画着圈。
不是有意识地画,是无意识的,像是一种习惯——手闲着的时候就会在他身上找点什么来做。
任景抓住他的手指,按住了,南东轲才安静。
“你今天怎么这么黏?”任景问。
“……没有。”
“你手在我腰上画了一早上了。”
南东轲不说话了,但他没有把手抽回去。他的手指在任景的掌心里动了动,蜷了蜷,然后放松了。
任景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脉搏。
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像一座稳定的钟。但他的身体是绷着的,任景能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是绷着的,贴着自己后背的胸口是绷着的,连呼吸都在用力。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走路,明明知道前面是平地,但脚还是不敢踩实。
任景翻了个身,面朝他。
南东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很亮。
不是那种刺眼的亮,是那种安静的、稳稳的、像一盏灯不知道已经亮了多久的亮。
他看着任景,不躲开,也不说话。
任景伸出手,在南东轲的鼻尖上弹了一下。
南东轲皱了一下眉。“疼。”
“活该。谁让你昨晚不让我睡觉。”
南东轲静静地看着任景,一会,突然凑上前朝任景讨了一个吻。
他们就这么躺着,面对面,呼吸交叠在一起,像两条并排的河流,流得很慢,谁也不想先拐弯。
任景转了转头,看了看窗外。
前夜的雨早已经过去,阳光烂漫,普照大地,像是细碎的金子均匀地铺洒在窗台上、地板上、被子上,温暖又不惹人生厌。天很蓝,蓝得像假的,像一幅被人精心调过色的画。
这样的天气,适合在家睡觉。
但任景还是推了推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的南东轲:“起来,今天我还要去上班。”
他的嗓音还是哑的,没有经过一夜酣睡而恢复多少,相反,这种沙哑经过一夜之后却更显得低沉,像是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懒洋洋的性感。
南东轲的手指在他腰上动了一下。
任景感觉到了。
他斜了南东轲一眼。
南东轲没动,但他的眼睛亮了一点,像是某种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压下去了。
任景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没给反应。
他直接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冷空气扑在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锁骨以下全是痕迹,红的紫的,深深浅浅,像一幅被人胡乱涂鸦的画。
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从床尾捞起昨晚被丢在那里的睡衣,披在身上,遮住了大半。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
只是很轻微的一下,但他感觉到南东轲从床上坐了起来,像是要扶他。
“坐那儿别动。”任景头也没回。
南东轲坐回去了。
任景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干,眼睛下面有淡淡的乌青。但除此之外,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把脸埋进冷水里,洗了两把,抬头,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用毛巾擦了擦,然后开始刷牙、洗脸、涂东西——一套流程走下来,镜子里的那个人又变成了“任总”。
西装挂在衣架上,是昨天熨好的。他拿过来,一件一件地穿。
衬衫。领带。西裤。外套。
每一件都刚好合身。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确认所有的痕迹都被遮住了。随后他推开了浴室的门。
南东轲还坐在床上。
他没有跟进来,没有像往常那样黏黏糊糊地凑过来帮他穿衣服、顺带吃豆腐。
他就坐在那里,被子堆在腰间,上半身裸着,露出精瘦的腰腹和线条分明的锁骨。
南东轲的头发有点长了,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衬得那双眼睛更深更黑。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任景走过去,弯腰从床底下够出自己那双皮鞋,坐在床边开始穿。
鞋带系到一半,他觉得不对。
南东轲太安静了。
平时这种时候,南东轲早就凑过来了。
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在他耳边哼哼唧唧地说“哥你别去了”“哥你在家陪我”“哥我乖”。
有时候是撒娇,有时候是耍赖,有时候是真的不想让他走。但不管哪种,他都会过来。
今天没有。
任景系好鞋带,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南东轲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低落的、沉甸甸的情绪。
像一朵被雨浇透了的云,压在头顶上,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他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像小狗。
任景心一软。
他叹了口气,大步向床上那个低落的人走去。
南东轲还没反应过来,任景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他一手撑着床,另一只手一勾,就把南东轲勾到了自己身边。
动作干脆利落,像做了无数遍一样。
南东轲被他带得整个人歪了一下,头一偏,就枕在了任景的颈窝。
他的呼吸喷洒在任景的锁骨上,热热的,痒痒的。
从这个角度,他刚好能看见包裹在西装衬衫下面的、若隐若现的痕迹——那些他昨晚留下的、属于他的印记。
任景歪了歪头,感受着颈窝处的呼吸。
他用脸贴了贴南东轲的头发,不明显,但足够让身处其中的人沦陷。
然后他低下头,在南东轲的耳廓上轻轻亲了一下,故意坏心思地呼出热气。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轻轻一抖。
眯眼笑了笑。
然后他凑到南东轲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哥上午去上班,下午就不去了。在家乖乖等哥。”
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
南东轲没有说话。他把脸更深地埋进任景的颈窝,深深地嗅了一口,像是要把这个味道记住。
任景身上有沐浴露的清香,有洗衣液的余味,还有一种独属于他的气息。
过了几秒,他闷闷地开口:“那哥要早点回来。”
任景笑了。这就是哄好了的意思。
他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床上的南东轲。南东轲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任景弯下腰,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清浅的吻。
“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