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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等你来 林舟失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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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舟失眠了。
他把那封信放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凌晨两点的时候,他放弃了挣扎,坐起来打开台灯,对着那封信发呆了二十分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当面拆穿沈屿。
不是因为他生气,而是因为他需要一个答案。沈屿到底是什么意思?写这种信是想干什么?表白?恶作剧?还是另有所图?
如果不问清楚,林舟觉得自己接下来一个月都别想睡好觉。
第二天早上,林舟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到学校。他没有直接去教室,而是站在教学楼门口,等沈屿。
沈屿每天早上七点十分准时到校,骑一辆黑色的山地车,把车锁在车棚最左边的位置,然后穿过操场,从教学楼东侧的楼梯上楼。这个规律,林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七点十分,沈屿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锁好车,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因为他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舟。
两个人隔着二十米的操场对视。
清晨的阳光薄薄地铺在操场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屿站在原地,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林舟注意到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林舟先开口了。
“沈屿,过来。”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清晰。
沈屿没动,也没说话。
林舟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封信。他把信抽出来,举在身前,让沈屿看清楚。
“校刊投稿箱里的。”林舟盯着沈屿的眼睛,“你写的。”
操场上安静了三秒。远处有早读的朗读声隐约传来,风吹过篮球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屿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惊慌,不是尴尬,而是——
一种很奇怪的、近似于释然的表情。就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他迈步走向林舟,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林舟的心跳上。走到只剩下一步距离的时候,他停下来,低头看着林舟手里的信,又抬头看着林舟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是我?”他问。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被人当面揭穿写了情书。
林舟把手机上的照片翻出来给他看:“你的‘的’字,全世界独一家。”
沈屿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林舟看得很清楚。
“观察得挺仔细。”沈屿说。
“别岔开话题。”林舟攥紧了信纸,“你写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我问你。”
沈屿沉默了两秒。教学楼里传来了上课铃,但两个人都没有动。
然后沈屿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一闪而过的、捉摸不透的浅笑,而是真真切切的、眼睛都弯起来的笑。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平时那个冷着脸、说话欠揍、像一座冰山的沈屿突然消失了,站在林舟面前的是一个眼尾微微发红、连耳尖都染上薄粉的少年。
“是又怎样?”沈屿说。
三个字,轻描淡写,但林舟听出了背后藏了多久的重量。
他的脑子突然就空了。他设想过无数种沈屿的反应——抵赖、嘲讽、恶作剧、甚至翻脸——唯独没有想过他会直接承认。
“你……”林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你数那个干什么?”
“因为好看。”沈屿理所当然地说,语气就像在说“今天的天空很蓝”一样自然,“你左边那个酒窝,笑的时候会先往下沉一点,再弹上来,像猫伸懒腰。”
林舟:“……”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他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路红到耳尖,红得像煮熟的虾。他想说点什么怼回去,但大脑彻底宕机,一个字都组织不出来。
沈屿看着他这副样子,笑意更深了。他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臂,林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林舟,”沈屿低声说,“你来找我对质,我承认了。现在该你了。”
“该我什么?”
“你对我的感觉。”沈屿的眼神认真得不像话,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林舟通红的脸,“你数过我投篮后拽衣角的次数,对吗?”
林舟愣住了。
他确实数过。从高一下学期开始,沈屿每次投完三分球,落地之后都会下意识地用右手拽一下左边衣角。那个动作很微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舟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心想“这人什么毛病”。第二次,心想“又拽了”。第三次以后,他就不再问自己为什么注意了,只是默默地、一笔一划地,在心里记下数字。
九十七次。
但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的?”林舟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因为我每次拽完衣角,都会看你。”沈屿说,“而你每次都在看我。”
操场边上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有一片叶子落下来,打着旋儿停在林舟的鞋面上。
林舟低下头,盯着那片叶子看了三秒钟,然后抬起头来。他的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九十七次。”他说,声音闷闷的,“你拽衣角的次数。加上昨天那场比赛的四次,现在是一百零一次。”
沈屿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好看。
“那我们扯平了。”他说。
“什么扯平了?”
“你数了我一百零一次,我数了你一百三十二次。”沈屿伸出手,手心朝上,停在两个人之间,“差距三十一次。你得补上。”
林舟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打球留下的。他以前觉得这只手最擅长的就是盖他的帽、抢他的球、写出一手好字来气他。
现在他发现,这只手还有另一种用途。
他没有握上去,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认认真真地打了一行字,然后把屏幕转向沈屿。
屏幕上写着:“今天开始补,每天笑三次,十一天还清。本息另算。”
沈屿看完,把手机拿过来,在下面加了一行字:“利息:每天多笑一次。期限:一辈子。”
他把手机还给林舟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林舟的掌心。
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像被静电打中。
林舟把手机攥得死紧,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留了一个通红的耳尖给沈屿看。
“晚上放学,校门口等我。”他说。
“干什么?”
“你说干什么?对答案。”林舟的声音凶巴巴的,但尾音飘了,“你不是说考试要跟我对答案吗?今天月考对答案。”
“月考上周就考完了。”
“那就对……对别的。”
“对什么?”
林舟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身来。他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但眼睛亮得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对一对,”他说,声音轻轻的,“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互相喜欢的。”
说完这句话,他就像被自己吓到了一样,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百米冲刺。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慢慢地、慢慢地,把脸埋进了掌心。
他的耳朵红得能滴血。
操场边的大梧桐又落了一片叶子,风把它吹到沈屿脚边。他弯腰捡起来,夹进了口袋里。
口袋里还有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那是他写的第二封,开头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发现了第一封,那就说明你也在看我。第二封是答案:我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你了。”
沈屿把那封信攥在手心里,笑了一下。
没关系,晚一点再给也行。
反正他说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