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碑》画个饼吧

2、墓 回老家那天

　　回老家那天是周六。墓园在城郊，公交车只到山脚，余下的路要自己走上去。

　　她到了以后先是擦碑，毛巾是旧的，她妈的墓地她每年自己来清理——她爸来，也是远远站着，不靠近的。

　　她不在意。

　　她蹲在墓前，把碑上的灰擦干净，把青苔从刻字缝里刮出来。

　　照片里她妈才三十出头，很年轻，梳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和沈辞不像。沈辞的眼睛更像她爸，窄而长，看人的时候像是在考据。

　　她摆好供品，馒头、苹果、一瓶矿泉水，她妈生前不能喝酒的。

　　然后站起来，把手插在口袋里，对着墓碑说：「妈，我找到了一个课题。」

　　「唐墓，碑上有个名字被凿了。」

　　「导师觉得太偏，但我觉得有意思。」

　　山风吹过去，松树响成一片。

　　她妈不说话，一直笑。

　　沈辞蹲下来，拿手指抹了一下照片上她的脸：「爸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让我回来。但我回来，他也没话和我说。」

　　「你在的时候不是这样。」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很久。

　　山风吹过来，把供香上的灰吹散了一片，沈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下山的时候手机亮了，导师的消息：「沈辞，那个唐墓的事，县文管所回函了，你自己看。」

　　她把邮件读完，站在半山腰上，把手机屏幕看了两遍。

　　然后给她爸发了条消息：「爸，我要出一趟差，去山里。」

　　发完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下走，走了二十几级台阶，手机震了，她拿出来看，她爸没回。

　　也不等了，她把手机塞回口袋，下了山。

　　出发前那晚，她在宿舍收拾行李。

　　拓包、墨、宣纸、毛边纸、鬃刷、拓板、笔记本、铅笔和针管笔、照相机和备用电池、头灯和备用电池、碳十四取样袋。

　　她妈留给她的一本书。

　　《唐代墓志汇编》，全三册，书脊已经用透明胶带粘过两次了，她翻了翻，没找到她要找的那座墓。

　　她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书的扉页上，然后想了一下，在「沈辞」两个字旁边空了一段。

　　最后什么也没写。

　　把书放进行李箱，上床，关灯。

　　躺了一会儿，她又把灯开开。从床头拿过笔记本，翻到省图抄的那一页。「以指血书地」，笔迹很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每次看到这一句，都会把指尖按在「血」字上，像是想接住什么东西。

　　躺回枕头上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件事。

　　宋人笔记里说，那个女人，所谓「崔氏女史」，连一副棺木都没有。

　　不知道。

　　她把被子拉上来，盯着天花板。

作者有话说

　　有在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