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知夏的激将法 林知夏是在 ...
-
林知夏是在第八天来的。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墨渊正坐在画桌前,面前是一叠画废的纸。他画了很多张,每一张都是银杏树下的女孩,但每一张都不对。有的眼睛画小了,有的笑容画僵了,有的银杏叶画得太密,像一堵墙。他画了撕,撕了画,画了再撕。地上全是纸屑,像一场黑色的雪。
“你还是没画出来?”林知夏问。
“画不出来。”
“哪里画不出来?”
“脸。”他说,“她的脸。我画了八年,画了无数次。但每次画她笑,都画不对。她的笑不是这样的。她的笑更轻,更快,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不惊起任何涟漪。但我画出来的笑太重了。”
林知夏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些画废的纸。每一张上都是安宁的笑。有的笑得太开,露出了牙齿;有的笑得太收,嘴角几乎没有弧度;有的笑得太刻意,像在拍照;有的笑得太悲伤,眼睛里全是泪。没有一张是对的。
“沈墨渊,”她说,“你画不出来,不是因为你不会画。是因为你不知道她在对谁笑。”
墨渊的手停了一下。
“她笑的时候,是对着陆离的。”林知夏说,“你看过她对着陆离笑的样子吗?我没有。但我能感觉到。她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给你的,不是给我的,是给陆离的。你画不出来,是因为你不想画那种光。你怕画出来之后,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墨渊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全是茧,指关节变形,右手的中指上有一个深深的凹痕。这双手画了八年,画了几千张原稿,画出了一个世界。但这双手画不出安宁对着陆离笑的样子。因为他不肯承认她会对别人笑。他把她困在自己的画里,让她只对他笑。但现实不是画。她会对别人笑。她已经对别人笑了。他看到了。在陆离来现实世界的那天,他透过窗户看到了。安宁在画廊里,对着陆离站着的方向笑了。不是因为看到了他,是因为感觉到了他。她感觉到了他在那里,所以她笑了。那种笑墨渊从来没有见过。不是小心翼翼的笑,不是怕他不高兴的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心里涌出来的、不需要掩饰的笑。
“你说得对。”墨渊说,“我画不出来,是因为我不想画。”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他说,“我想画一个幸福的结局。但幸福不是悲剧。我不知道怎么画。”
林知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不敢写幸福结局,是因为你从没相信过自己值得幸福。”
墨渊的手握紧了笔。
“你画了八年悲剧,画了八年痛苦,画了八年黑暗。你以为那是艺术。但那不是。那是你的舒适区。你躲在里面,不敢出来。因为悲剧是安全的。悲剧不会让你失望。悲剧不会问你‘你为什么不快乐’。悲剧只会说‘来吧,这里没有人会看到你’。”
“但你看到了。”墨渊说。
“我看到了。”林知夏说,“所以我知道,你不是画不出幸福。你是不敢画。因为你怕画出来之后,发现幸福太简单了。简单到你以前画的那些悲剧,都变成了笑话。”
墨渊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张空白的原稿纸,白纸上什么都没有,但他好像看到了很多东西。陆离的笑,安宁的眼泪,父母的眼神,林知夏站在门口说“你有我”。他看到了很多。但他画不出来。因为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林知夏,”他说,“如果我说我想试试,你会帮我吗?”
“会。”她说,“但不是帮你画幸福。是帮你学会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墨渊看着她。她坐在他旁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眼睛里的自己——苍白、疲惫、像一个快要熄灭的灯。但她的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给他的,是给“他能变成的样子”的。
“好。”他说,“我试试。”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笔。不是银杏叶,不是安宁,不是陆离。是一条线。一条很长很长的线,从纸的左边延伸到右边,像一条路。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但他知道,他要在上面画点什么。
林知夏看着他画,没有说话。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那条线,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