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我的名字》海风有回信

23、陆离的成年 十九岁，陆

　　十九岁，陆离的公司开张了。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公司”——没有办公室，没有营业执照，没有员工。只有他一个人，一台电脑，和一个周老板借给他的服务器。
　　但他把那个小小的单间叫做“公司”。
　　我穿越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张手写的商业计划书。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在抄经书。
　　“安宁。”他没有回头，“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
　　“心跳加速。”他说，“还是十几秒。”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那张计划书。
　　“陆离科技”，四个字写在最上面。下面是产品介绍、市场分析、盈利模式、发展计划。密密麻麻写了五页纸。
　　“你写的？”我问。
　　“嗯。”他转过身，把计划书递给我，“你是第一个读者。”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看。
　　说实话，我不太看得懂。但我知道，这五页纸，是他用无数个凌晨三点的夜晚换来的。
　　“很好。”我说。
　　“你看懂了吗？”
　　“没有。”
　　他笑了。
　　“没关系。”他把计划书收回去，放在那本编程书下面，“你看过了就行。”
　　那天下午，他带我去看了一个地方。
　　城东，一栋正在装修的写字楼，五楼，朝南，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里面还什么都没有，水泥地面，白墙，天花板上吊着几根裸露的电线。
　　“这里，”他说，站在房间中央，张开手臂，“以后是我公司的办公室。”
　　“租的？”
　　“买的。”他说，语气里有一丝掩不住的骄傲，“贷款买的。周老板帮我担保的。”
　　“多少钱？”
　　“首付二十万。贷了六十万。”
　　二十万。他十九岁。他攒了二十万。
　　“陆离，”我说，“你怎么攒的？”
　　“写代码。”他说，“这半年接了七个外包项目，每天睡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
　　“够用了。”他说，“年轻，扛得住。”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安宁，”他说，没有回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觉得，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没有我的位置。”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很大。”他转过身，看着我，“但我在给自己找一个位置。”
　　“找到了吗？”
　　“快了。”他说，“等你下次来，应该就差不多了。”
　　我看着他站在阳光里的样子。
　　十九岁的陆离，瘦削、苍白、手指上全是茧，但脊背挺得很直，眼睛里有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好。”我说，“下次我来，看你的公司。”
　　他伸出手。
　　小指。
　　“拉钩。”
　　“拉钩。”
　　光开始蔓延。
　　“安宁，”在光芒吞没我之前，他说，“下次来的时候，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下次说。”他笑了，“你先走。”
　　我消失了。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阳光落在他身上。
　　“下次，”他对着空气说，“我要告诉你，我喜欢你。”
　　不是“爱”。
　　是“喜欢”。
　　他还不敢说爱。
　　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