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女の剑》柒柒肆拾一

20、新选组篇二 夜色沉沉，

　　夜色沉沉，新选组屯所内室烛火摇曳，四下静谧无声。
　　各番队队长白日先到密室，把巡逻情况先当面密报，待到入夜，各番依着规矩，各自誊写简明巡逻文书，送到土方案前。
　　案上整整齐齐叠着一番到五番的呈报帖纸，土方屏退左右，独自端坐，缓缓逐份翻阅。
　　一番队长冲田总司的文书，字里行间写满祇园、三条河原的巡查实况，多处记下形貌口音疑似长州的浪人三三两两散走，行踪飘忽不定，又见回组巡哨刻意避忌、互不深交。
　　土方指尖轻轻划过字句，眸色微沉。
　　再翻二番队永仓新八的呈报，直言御所周边还算安稳，却点出见回组如今人心散乱，巡守班次错乱，常有下层队员擅离职守、无人管束，早已没了幕府直属队伍该有的森严法度。
　　土方看在眼里，坐实了见回组内部裂痕已深，绝非表面那般铁板一块。
　　接下来三番队斋藤一的文书，文中清楚记下，寺町诸寺院后山僻静处，屡有陌生人隐秘密会。
　　而后是四番队，专任二条城周边，将军上洛必经沿路巡防，队长藤堂平助的呈报道，有不明人士沿路缓步游走，似暗中踩看城防路线，已暗中尾随记其落脚处。街巷传言愈盛，多有挑拨新选组与见回组仇怨之语，惑乱人心。
　　最后是五番队留守辎重队的呈报，屯所门禁、城门渡口盘查严谨，队内人员出入行踪一一登记在册，无一人行踪含糊、无故夜不归营，暂时查不出队内有人暗闯祸事的破绽。

　　一页页文书翻过，土方岁三手指轻捻。
　　长州一方借着将军上洛、京都局势混乱，放任残党遍布街巷，散播流言，刻意挑拨幕府两支武力自相消耗，而见回组内部分裂已成定局，泷川固守佐幕执念，却压不住下层心怀异心之人。
　　而新选组全队，连日巡逻行踪清晰，值守规矩森严，没有查出谁有联络其他各方的可疑破绽，可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内鬼隐患仍需慢慢细查。
　　土方岁三抬手，将所有文书一一折好，收进随身密匣锁妥。
　　这些纸面记录，既是队内值守的备案凭据，也是日后御前对峙，暗证长州蓄意挑拨、见回组内部分裂通敌的底牌。
　　烛火映着土方岁三沉冷的侧脸，外面暗流汹涌，长州布局、见回组内斗、人心流言交织成网，他必须稳住新选组，守住证据，静静等候要来京都亲自决断的将军的仪仗入京。

　　将军尚未抵京，京都街巷戒严渐紧，新选组与见回组各自分区巡逻。
　　这日午后，土方岁三带几名队士沿街巡行，一身新选组正装，佩刀贴腰，神色冷淡，沿路查察町屋巷口异动。行至两市交界的通衢路口，迎面撞见一队见回组人马列队而来。
　　为首的正是泷川具善。
　　两方人马脚步同时顿住，街面上瞬间静了下来，只剩风卷着尘土掠过路面。
　　见回组队士个个按刀侧目，眼神里满是轻蔑，新选组队士也下意识沉下身形，隐隐护住土方岁三左右。
　　泷川具善摸索着刀柄，缓步从队前走出，居高临下地打量土方，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冷笑。
　　“土方副长好雅兴，还有闲心在街上慢悠悠巡逻，命案悬而未决，你们队内有人闯下大祸，你不去闭门管束，反倒在街上装模作样摆威风，果然是私生子出身的浪人头目，骨子里从来不懂规矩体面。”
　　身旁两队武士都听得一清二楚，空气瞬间凝固。

　　土方岁三面色依旧沉静，只是淡淡看向泷川，“泷川大人因公巡逻，我新选组镇守京都是本分，何来装模作样一说？”
　　“本分？”泷川具善嗤笑出声，刻意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能让周遭人听见，“你们这群无根无籍的乌合之众，靠着会津藩施舍才有立足之地，竟敢伤我见回组队士，事后还妄图栽赃旁人、攀扯长州。”
　　“我劝你趁早识相，”泷川具善眼神阴狠，“别等着将军入京御前受审，被当众揭穿底细，丢尽脸面，连累整个新选组跟着你这个私生子一样一起身败名裂。”
　　土方岁三微微抬眼，直直对上泷川具善，“出身贵贱，不凭家世，只凭行事本心。我新选组镇守京都、恪守法度，问心无愧。”
　　“真正理亏心虚的人，才只会拿出身做口舌，拿私怨盖过实情。”土方岁三语气平稳，“大人与其在此浪费时间当众羞辱，不如回去管好你见回组内部。队内人心分裂，私下暗通外人的痕迹处处皆是，你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
　　“待到将军御前，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泷川具善死死盯着土方岁三，咬牙冷哼：“好一张利嘴。我倒要看看，御前之上，你还能不能这般嘴硬。”
　　说罢，泷川具善不愿再多做纠缠，狠狠甩袖，沉声喝令见回组队士，“走！”
　　见回组众人列队从旁擦肩而过，路过新选组身侧时，个个投来鄙夷挑衅的目光。
　　待见回组人马走远，街上气氛才稍稍松动。
　　队士们个个愤愤不平，欲开口替土方岁三岁三抱不平。
　　土方岁三却抬手按住众人，眼神冷沉望向泷川具善离去的方向，低声道，“不必多言。口舌之争无用，稳住心神，守好巡逻地界。”
　　风掠过街巷，土方岁三立在原地，冷静无澜。

　　午后京都街巷人声往来，风拂过街边町屋檐角，带着市井间细碎的议论声。
　　茶肆里几桌闲客低声议论，话语不高，却字字清晰：“如今京都乱成这样，还不是幕府纵容的结果？”
　　“见回组仗着旗本身份蛮横跋扈，新选组又恃会津藩撑腰，两边明里暗里较劲私斗，闹出人命也没人管束。”
　　“幕府只管坐视不理，任由两支武家队伍互相倾轧，把京城治安搅得乌烟瘴气……”
　　这类流言，沿着街巷一路蔓延，有人叹幕府法度松弛，有人非议见回组骄纵，也有人暗责新选组野性难驯，句句都在挑动民心、抹黑幕府两支佐幕力量。

　　随行队士听得脸色发沉，按刀便要上前去呵斥制止。
　　土方岁三抬手微微拦下，眼神示意众人不必动怒，他脚步未停，这些流言来得太过整齐、太过刻意。
　　不用多想，必是桂小五郎麾下长州残党所为。
　　土方岁三唇角压着一丝冷意，眼底寒色渐生，低声对身旁队士吩咐，“不必理会市井闲言，勿要与百姓争执，徒落人口实，记好这些流言散播的街巷茶肆，入夜后暗加巡守，留心形迹诡异、刻意煽风点火的陌生浪人。”
　　队士颔首听命。
　　土方岁三缓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