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女の剑》柒柒肆拾一

19、新选组篇一 土方岁三伫

　　土方岁三伫立在染血的窄巷中。
　　此事不是京都町内普通的械斗，而是幕府直属的两只警备力量的正面冲突。
　　一旦处理不当，新选组将会彻底沦为幕府眼中的乱臣贼子，多年在京都的肃夷功绩将尽数化为乌有。
　　“先封锁整条巷子，扣押在场所有人，将此事上报松平先生。”
　　刚围过来的部分见回组成员听到土方岁三的话，纷纷反对，但碍于没有和土方岁三职级一样高的在场，只能先往回禀报去。

　　土方岁三不自觉更加绷紧了脸上的严肃的表情，脖子上的青筋突出。
　　死者是见回组旗本，刀刃精准刺穿心脏，刀势狠绝，一击毙命，正是新选组惯用的绝杀。
　　见回组的队长泷川具善，本就视新选组为眼中钉，此番必定不会放过这个置新选组于死地的机会。
　　新选组的人已经把小巷子围了起来，土方岁三叮嘱，“在仵作来之前，谁也不许进。”
　　转身又快马赶回新选组壬生屯所，近藤勇已经等在门口，看到土方岁三回来，连忙迎上前扶土方岁三下来。
　　“岁三，快来。”近藤勇揽着土方岁三快步走进屯所，身后的新选组队员紧跟着关上了门。

　　新选组屯所内室，门窗紧闭，烛火昏黄，左右无侍。
　　土方岁三入室后径直正座落座，腰间大小佩刀并未卸下，只是顺势将刀身轻倚在右腿身侧，指尖始终未离刀柄。
　　近藤勇端坐于案后，看着土方岁三沉冷的面色，先开口打破沉寂，声音压得极低：“土方，外头见回组那边，有没有动静？”
　　土方岁三垂眸，目光落在案上，随即抬眼，语气沉如寒铁：“现场寸步未动，队士严守封锁。”
　　土方岁三顿了顿，指尖攥紧，“大哥，那致命刀伤我反复查验过，招式、力度、落刀方位，分毫不差，绝非外人能模仿至此。此事，极有可能是咱们队内之人动的手。或是一时意气私斗，或是被人蛊惑利诱，闯下了这泼天大祸。”
　　近藤浑身一震，眉头骤然紧锁，掌心不自觉攥紧：“岁三，你这话当真？咱们新选组法度森严，怎会有弟兄敢如此胆大妄为，坏了全队的根基！”
　　“我宁愿是我看错了，可刀伤不会作假。”土方声音愈发低沉，眼底翻涌着纠结与猜忌，“但这仅仅是其一，若只是队内私斗闯祸，绝不会如此蹊跷。大哥，我们的队员还找到了这个——”
　　土方岁三抬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绢，轻轻铺在案上。绢面素白，上面织着极淡却清晰的唐菱花纹样，纹路细密，是长州藩藩士专属的标识纹样，寻常町人、幕府武士绝不会用。

　　“长州的唐菱花素绢。”土方岁三指着纹样，字字铿锵，眼底寒光毕现，“见回组是幕府直属旗本，清一色佐幕死忠，队内所用织物皆有幕府规制，绝不可能出现长州藩的专属唐菱花绢。这东西落在命案现场，绝非偶然。”
　　近藤勇俯身细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指尖抚过绢上纹样，语气凝重：“长州……这和长州藩扯上关系，事情就彻底不简单了。”
　　“何止是不简单。”土方岁三身子微微前倾，将自己的全盘怀疑尽数道出，“大哥，你别忘了，见回组看似是幕府嫡系，实则内部早已分裂成两派，斗得不可开交。一派是固守佐幕的旗本元老，一心想打压我们新选组，独吞京都治安之功；另一派则是下层激进武士，本就对幕府不满，心怀异心，恐怕早就和流亡在外的长州残党有暗地往来。”
　　“正是因为他们内部分裂，才给了长州可乘之机。”土方语气冰冷，逻辑缜密，“见回组里通长州的派系，与长州藩士暗中勾结，要么是收买了我们队内的叛徒，授意其用新选组剑术斩杀见回组的底层士卒，要么就是见回组自家之人动手，刻意模仿咱们的刀法，再故意留下这方唐菱花素绢做双重圈套。”
　　土方岁三指尖轻点素绢，进一步剖析：“他们算准了，见回组主战派定会借此发难，死咬我们新选组私杀同僚；而这方长州素绢，就是坐实长州是在背后挑拨离间的证据，这是给我们一个理由，想借我们的手反将见回组一军，从而挑起幕府两支武力的死斗。”
　　“可，这也不是长州自找麻烦吗。”近藤勇看着素娟上的唐菱花。
　　“这就是其狡猾之处，看这针脚并不严密，与我们之前所获的唐菱花素娟并不相同，如果我们真把这方素娟呈上，长州完全可以借此脱身。”
　　“岁三的意思是？”
　　“坐实见回组勾连长州之实，最好能借此取缔见回组从而壮大新选组。”土方岁三沉声。

　　近藤勇抬手按住土方岁三的肩，眼神满是信任：“岁三，你只管按你的想法去做，无论如何，我与你一同面对，绝不让新选组就此垮掉。”

　　土方岁三躬身颔首，伸手将那方唐菱花素绢收起，贴身藏好：“大哥放心，对内，我会连夜排查所有队士的行踪与佩刀痕迹，找出或许潜伏于新选组中之人；对外，我们便咬死见回组内部分裂、勾连长州、栽赃陷害。”
　　烛火摇曳，夜色沉沉。
　　土方岁三走出近藤勇的房间，心中去并不宁静。
　　若真是长州所为，何必做得这般迂回？浪士行事素来刚烈，少这般隐忍缜密的算计。

　　会津藩驻京都府邸，偏室密室，守卫森严。
　　土方岁三只身前来，进门之前，依谒见上位者的礼法，解下腰间长刀，交由侍从保管，仅留胁差贴身，整理衣装后躬身入内。
　　松平容保端坐榻上，面色沉峻，未见多余礼数，开门见山，语气凝重：“土方，你来了。”
　　土方岁三躬身行礼，正座跪伏，姿态恭谨：“属下土方岁三，参见守护职大人。”
　　“起身吧，此处无外人，不必多礼。”松平容保抬手，指尖轻叩桌面，直言正题，“见回组的泷川具善，已经将诉状递到我手中，同时送往江户老中府，不久，将军会亲自来京都。”

　　土方抬眼，神色冷肃：“大人，属下愿闻其详。”
　　“他们控告新选组，目无幕府法度，因派系私怨，私自斩杀见回组成员，持刀行凶、藐视公权，要求我立刻下令羁押新选组涉案人员，从严处置，以正幕法。”松平容保语气平缓，“泷川具善在京都四处煽风点火，拉拢旗本派系，施压幕府，非要置新选组于死地。”
　　土方沉声应道：“大人，此事纯属栽赃陷害，现场留有长州唐菱花素绢，分明是见回组内部分裂，勾连长州藩，设局构陷我新选组！”
　　“我自然知晓。”松平容保打断他，“新选组自入京都，诛尊攘、守治安，忠心耿耿，绝非肆意行凶之辈。见回组那群旗本，眼高于顶，嫉贤妒能，一心打压你们这些浪人出身的义士，这场控告，本就是无理取闹、借机发难。”

　　松平容保往前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你们是我会津藩下辖，我松平荣保直属的义勇队，且记住，”松平容保目光锐利，叮嘱道，“当庭对峙之时，死死咬住见回组勾连长州、自导自演、栽赃构陷，把现场物证牢牢攥住。幕府那边，我会全力周旋，压住舆论，保住新选组。但你务必约束队士，不可再生事端，不可给对方留下半点把柄。”
　　土方岁三重重叩首：“属下谨记大人教诲，绝不辜负大人庇护之恩！”
　　松平容保压下眉眼，挥手让土方岁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