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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壬生篇六 金太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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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太在九月初才回来,浑身大大小小的,好了又破的伤痕。
但还是要去地里收棉。
阿久奶奶家没有种,祈系着阿久奶奶缝的布包围在腰上去帮阿千姐姐家摘棉花。
秋光清浅,青白的棉桃次第开裂,蓬松的白棉露出。
棉桃要剔除枯叶和硬壳,挑出干净蓬松的棉絮。
阿优枕在祈挑好出来的棉絮上,“有些硌。”
“去阿千姐姐那里躺,她把棉花里的籽都轧出来了。”
阿优不动,转身扭脸不去看祈。
“去呀。”
祈戳戳阿优。
阿优晃晃被戳的肩膀,“才不去。”
“怎么,怕被你妈妈打吗。”
阿优从嘴里吐出棉籽,混着口水飞到了祈的簸箕里。
去完籽的棉花,金太拿去弹棉花。
竹弓,木槌,缓缓敲弦。
弦震棉,结块尽数打散,白絮纷飞。
几番敲打,棉花变得松软如云。
阿优把飞跑的棉花捡回来给阿千姐姐,阿千姐姐把棉絮往金太肩头扬去,白绒纷纷,金太笑着回头,大家才看到他眉毛上沾了一层棉花。
阿优哈哈笑起来,“爹爹变成老头子了。”
阿千姐姐把阿优抱起来,阿优把金太眉毛上的棉花搓掉。
“大毛毛虫。”阿优把搓成的棉花条拿给祈看。
“莫要淘气。”金太虽然这么说,还是偏着头,让阿优揪棉花。
“爹爹毛茸茸。”
“过来休息一下也好。”阿千姐姐和金太说,“不急于一时。”
阿优的生日就在九月的第九天,阿千姐姐早早就蒸了米糕,拌了一点晒干的桂花。
中午源爷爷做饭,六个人围在阿久奶奶家给阿优过生日。
“这是你祈姐姐去河里捞的小虾,快尝尝。”
阿久奶奶把盐煮的虾夹给阿优。
清炒蔬菜时油水放得很足,香气扑鼻。
阿久奶奶夹了鱼刺少的地方给祈,“阿祈的生辰在什么时候呢。”
“从小没过过生日。”
祈轻轻笑笑,并不介意。
“那今天我们一起过生日吧。”阿优带着油的手握住祈的手。
大家对阿优的这个提议纷纷点头。
阿千姐姐看了金太一眼,金太起身,“我去多做一个菜。”
“少放些糖,阿祈不爱吃甜。”阿千姐姐嘱咐。
金太做了一道南瓜粥,粥里还有切细的时蔬和麦碎。
口感绵密,比清煮麻烦很多。
“谢谢。”
祈双手合十。
新选组借着禁门之变的由头,巡查愈发频繁和严格,借战乱余威,在近郊乡野大肆搜捕攘夷余党,诛连平民,人人自危。
“阿祈,我有话想和你说。”
阿千姐姐从屋子里出来,给祈招招手。
祈站起来,让阿优自己蹲在院子里玩。
两人坐在桌前,阿千姐姐眼神有些闪躲。
“阿千姐姐是有事找我做吗。”
阿千咬了咬嘴唇,“之前我嫁过来,阿金的父母还在,现在她们都不在了,我们也能多去照顾阿久奶奶和源爷爷了。”
祈点点头。
“我其实,不太希望阿优跟着你学剑术。”
阿千抬起头,眼中神色复杂。
“没关系,我教给阿优如何呼吸,也是为了阿优身体健康而已。”
“不是的,阿祈,我们只是一户平凡的农家,只求她能安稳一生就好了。”
祈听出了言外之意。
“新选组苛捐,抓人,连坐恐吓,你晚上也能听到枪响。”阿千姐姐面露痛苦,“我不敢赌,新选组他们的残暴就在眼前。”
阿千姐姐往祈面前坐近了些,“我知道,你待人温和,心思细腻,但你,绝非是我们这样的女子,你走的是刀光路,见得是乱世事,我只是害怕,害怕剑带来的宿命。”
阿千姐姐拿出了一条围巾,洁白素净,带着棉花天然的柔光。
围在祈的脖子上,祈感受到了暖融融的触感,带着日晒过的草木与棉香。
“京都风大霜重。”
阿千姐姐的眼泪成串得落下,没有看祈。
祈想抬手为阿千姐姐擦去眼泪,想起来在外面陪阿优玩得满手泥巴。
祈弯下腰,歪着头去看阿千。
阿千歪头躲开祈的目光,双手轻轻推着祈的肩膀。
祈看着眼泪滴答滴答落在阿千姐姐的前襟上,“没关系的,我也希望阿优,和大家都好好地生活。”
“我一身煞气,本就该独行天涯的。”
祈笑笑,是她贪心了。
祈起身出去和阿优告别,“阿优,我要去阿久奶奶家了,拜拜。”
阿优把自己用泥巴捏的一把剑双手捧起来给祈。
“祈姐姐,给你。”
祈赶紧接过。
“晒干之后就可以玩了哟,我自己也做了一个。”
阿优指着泥巴剑给祈说。
“祈姐姐围上围巾啦,我妈妈做了两天哦。”
祈往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谢谢阿千姐姐。”
“阿祈呀,砍这么多柴回来做什么。”
阿久奶奶从屋里出来招呼祈进屋吃饭。
“是啊,屋后头都堆满了。”源爷爷也从屋里拄着拐杖出来。
“冬天长着呢,用不完让阿千姐姐也拿些回去。”祈把柴放在院子里,揽着阿久奶奶进屋。
晚饭是荞麦面,阿久奶奶还给祈多蒸了一个小南瓜。
南瓜吃了几口,有些哽咽。
源爷爷赶紧给祈倒水。
祈正式地跪在地上,“这段日子,多谢阿久奶奶和源爷爷的照拂了,我拜托了阿千姐姐多看顾你们。”
祈磕了个头,“承蒙收留。”
“快起来,好孩子,我都明白。”阿久奶奶快把祈扶起来。
阿久奶奶眼睛红红的,“个人有个人的路要走,谁都留不住谁。”
“我赶紧给你蒸些饭团,你路上拿着,好不好。”
阿久奶奶抚过祈的脑袋,祈轻轻笑起来,眼前有些模糊,“好。”
那把泥巴剑祈放在了窗台里,想了想,还是把围巾折进行囊里。
在门口和阿千奶奶拥抱后就趁着夜色离开了壬生。
明月皎皎,身后平静的壬生已经远去,眼前的京都是天下动荡的心脏,每一寸土地都在为它流血。
祈攥紧手里的剑柄,她一直知道的,自她手握上剑的那刻,平凡的生活就注定不再属于她。
终究,是她太贪心。
在尾张是,在壬生也是。
有些漫无目的的行走在去京都城里的路上,一座临路的古刹现在眼前。
青石山门半掩,院里立着一座石佛。
祈偏头去看古佛,佛肩,佛衣上爬着浅浅青苔,边角被风雨磨得温润圆钝。
祈远远望着。
她一直在祈求,可越是祈求,越是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