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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壬生篇五   祈和阿 ...

  •   祈和阿千姐姐不想平白受人恩惠,祈拍拍阿千姐姐的手,“阿千姐姐看好阿优。”
      阿优嘴巴上沾了酱汁,祈看到笑了笑。
      “店家,我们不能平白受您恩惠,我可以帮您洗盘子,收拾收拾。”祈给店家躬身致谢。
      老板笑起来,眉眼弯弯。
      “叫我千鹤吧,别说,我们两个姐妹正好染了风寒,你来后厨洗碗吧。”
      千鹤对阿千姐姐笑笑,“稍等给你拿个湿毛巾擦擦身上。”
      阿千姐姐扯扯身上沾到的血,有些发白的脸上笑笑,“多谢您了。”

      后厨昏暗的油灯悬在梁上,灯光昏暗,千鹤在前面引路。
      墙角堆着柴禾,铁锅架在土灶上余温未散。
      “澄乃姑姑,今天中午多做几个菜吧。”
      锅架边正挽着落下的袖子的女人看过来,点点头,起身去切菜。
      “静姐,这边有人来洗碗啦。”
      碗筷草草地堆在木盆里,地面溅着水渍和菜叶。
      蹲在木盆边编着麻花辫的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呼出一口气站起来伸手擦擦汗,“啊呀,我这腰也真是的。”
      千鹤过去帮静捶捶腰。
      “奈绪和美里好些了吗。”
      “堇姑姑在上面照顾,下来换了两次水,应该没什么问题。”
      静点点头。
      “小桃自己在前面不放心,你快去前面吧。”
      静转身推推千鹤。
      “没事,火烧不到我们这里。”
      “我说把店先关几天最保险。”
      千鹤笑着摇摇头,“没事,重兵尽数被战事牵制在北边火场,早已无暇顾及我们。”
      静看向祈,祈正挽好袖子蹲下身,开始洗碗。

      “快去吧。”静又推千鹤。
      千鹤离开,静看了一会儿祈洗碗,点点头,“很麻利嘛,洗好的水沿着院墙倒掉就好,有水渠,我去给你打干净的水。”
      “谢谢。”祈点点头。
      大火烧起来,一时看不到灭去的迹象,偏偏太阳高悬,又有北风吹来,遥助火势,一抬头就能看见浓烟遮住半边天,焦糊的烟味让人反胃。
      三人不得不暂时住在了千鹤这里。

      住宿在二楼,紧闭着房门还是能闻到刺鼻的烟味,能看到火光照在窗棂上的颜色。
      祈睡不着,她扎起头发,小心走出房门。
      千鹤还在柜台算账,看见祈,有些惊讶,“是睡不习惯吗。”
      “不是,我去看看火势。”
      祈说的是去看看,越往北走,越是心惊。
      被浓烟呛晕的人就倒在路上,也没人有空去扶。
      祈没办法坐视不管,安顿好晕倒的路人,找了个水桶跟着其他在街上穿梭着取水救火的人。

      火势太凶,人力根本压不住,有人跟过来嘶吼着拆屋阻断火路,祈听到了,赶紧放下水桶,直接赤着手去搬半燃的门板。
      火照的脸发烫,掌心的厚茧下也感受到灼热。
      焦黑的木柱一倒,檐角烧红的瓦片就止不住往下掉。
      人人却只顾埋头推倒屋子,谁也顾不上躲闪。
      街巷里还是乱做一团,都以为烧不到自己家,结果火势突然吞过来。
      有人疯了似的往屋外抢被褥家什,有人跪在火场边哭嚎着,年迈的婆婆站都站不稳了,还死死扒着门框不肯走,念着家当,念着牌位。
      祈只能把老婆婆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把人驾到稍远的空地上,替她拍掉身上的火星。
      火海的颜色笼罩在她身上,老婆婆蜷在路边发抖。
      会津,萨摩的藩兵骑马疾驰而过,马蹄踏得尘土飞扬,呵斥着百姓避让,封锁要道。

      祈一刻不停,忙到太阳的光盖过大火的光。
      有人送来一碗水,祈接过喝了。
      转头继续和其他人把正烧着的屋子推倒。
      祈回去时,鸭川边,满是一张张疲惫茫然,惊恐的脸。
      千鹤的店里没有人,祈顺便就整理桌椅。
      “一夜没回来,快去睡吧。”千鹤看见祈,赶紧从楼上下来。
      祈满眼血丝,“早上,火势小了。”
      声音太过沙哑,千鹤赶紧扶着她坐下,茶壶里倒出来是凉茶,祈不介意,接过喝了。
      千鹤帮祈拍拍头上,身上沾的灰,“那火是人祸,哪里能一时半刻就救得住。”
      祈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
      千鹤看到她眼中闪烁,“上面争名,争权,争天下,烧的是我们普通人家。”
      千鹤拿了自己的手帕,倒上些茶水帮祈擦脸,“你身在平凡人家,心里却装着乱世,自然无法安于一隅,你这把剑,是要出鞘的,不是藏起来的。”千鹤空出一只手,摸上祈腰侧藏着的短刀。

      阿千姐姐最后在柜台上留了钱。
      京都大火烧了三天,烧掉了京都全部的繁华,留下一地焦土和流民。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祈带着阿千姐姐和阿优往西边绕过大火。
      街口有会津的士兵三五成群,持着长枪盘查。
      往北边走,从城北逃出来的难民正沿着街道往南。
      拖家带口,有的还抱着被褥,铁锅,神像。
      孩子在怀里哭哑,还有人浑身是灰。
      断肢就横在路中间。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火星的余温。

      祈带着大家往田埂上走。
      迎面碰上一群散兵。
      远处是大火乱城,火光映着天边的火烧云。
      晚稻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脚下是湿软窄小的田埂。
      祈上前挡住脊背发僵的阿千姐姐和阿优。
      长州散兵,甲胄破损,兵刃握在手里,眼露凶戾。
      步步紧逼。
      祈静静立在暮色与火光中。

      右手探入腰侧衣襟,指尖扣住藏在里侧的短刀。
      最前头的溃兵举着长枪就往祈胸前刺来。
      脚下轻碾泥土,矮身侧滑,长枪擦着肩头划破空气,刺空扎进田泥里。
      手腕反转,短刀出鞘,抵住对方小臂经络,轻狠地一划。
      长州兵善用长兵,开阔地势占优,可在尺余宽的田埂上,长兵反而周转不开。
      后面的溃兵挥刀扑上,臂幅大开,破绽尽露。
      祈一刀刺入甲胄空隙。
      前两个接连跌入水田,溅起水花。
      剩下的几人举着长枪一时不敢向前。
      “身为长州藩士,食俸禄,受乡梓供养,不在御前朝阵堂堂一战,反倒弃甲逃窜?”
      跌入水田的溃兵一身泥水地站起来,“一众尊攘志士空谈国事,朝堂博弈,藩主相争,上面一纸号令,我们便要舍命冲进御所送命。”
      剩下的人低声附和。
      短刀微微收回。
      佐幕一方残暴嗜杀,而起兵倒幕的长州,同样混乱无序。
      最后,祸害的始终是百姓。
      祈敛刀,长州藩兵一路后退到交叉口,把路让出来。

      阿千姐姐有些魂不守舍,祈一路揽着她的肩膀安慰。
      京都的大火烧了三天,夜里仿佛能听到熊熊火焰燃烧的声音和绝望的哀嚎声。
      长州被定为了朝敌,藩阀对立愈加尖锐,新选组的巡逻也更加频繁,也趁势整顿法度,扩编番队。
      许是新人去巡逻,深夜,藤堂平助来到了小院前张望。
      祈披发轻轻走出屋子。
      藤堂在篱笆外歪头笑笑,笑得有些勉强,“可以来切磋一番吗。”
      祈和藤堂避开灯火,踏着微凉的夜露,行至竹林边空地。
      四周竹影疏密交错,能遮住远处的视线。
      田风徐徐,隔绝了城中的烟火与血腥。
      月下,两道人影相对。
      藤堂缓缓拔出太刀,刃面映着月光。
      起手端正磊落,是北辰一刀流正统的堂堂架势。
      祈也慢慢抽出刀。
      藤堂心中疑惑,“这把刀是你的吗。”

      祈并不主动强攻,只是身法灵活,来回周旋。
      藤堂停下苦笑一声,白日在街上斩除残党,执行肃杀军令,刀染血腥,心神早已疲惫。
      好像时刻鼻尖都在闻着京都的焦涩。
      藤堂垂下眼睛,“还望不要有所顾虑,也不必藏拙,今夜,只是来论剑道,只求一场酣畅对决。”
      祈在原地顿了一会儿,藤堂眼眸微动,两人对视。
      祈默然颔首,手腕一转,长剑的锋芒骤然荡开。
      一招一剑利落冷劲。
      藤堂太刀再起,大开大合。
      刀刃交错轻鸣,进退腾挪之间,两人心中压抑许久的烦闷,或是战祸带来的沉郁,都在一声一声铿锵的攻守间散去。
      两人互相切磋了几十招,越打越沉浸,越打越酣畅。
      手中出了汗,不好再打下去,两人纷纷收了刀。
      竹林中只剩下风吹竹叶的簌簌声。
      “我喜欢你的剑。”藤堂的目光落在祈手中的剑上,但祈也看到了藤堂的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
      “改日再比也可以。”
      藤堂摇摇头,笑起来,“多谢你,宵禁未散,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走出一段距离,藤堂回头,“若是还有机会,当然要一分高下。”
      说完,转身走进树林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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