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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壬生篇四   池田屋 ...

  •   池田屋一事,近藤勇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仅凭他近藤勇和新选组寥寥数人,便杀入一众谋逆浪人巢穴,扼杀了放火焚烧京都,搅得天下大乱的阴谋。
      也借着池田屋一事,近藤勇一边说着自己会保护壬生农家们,让壬生农家们安心耕田种地,一边搜刮农家的粮食,在新选组屯所大摆宴席,安排奢靡排场。
      近藤勇摊开手掌,指关节粗硬歪斜,大手一挥,祈和阿千姐姐还有附近的农妇都被带去屯所劈柴烧饭。
      还要农妇们带着自家铁锅,油盐,柴火和鸡蛋。
      大家饿着肚子做饭,等新选组吃喝玩,还要收拾干净桌子地板,最后两手空空一身汗地被被赶出屯所。
      祈真是被气笑了,夜晚悄悄潜入,熟稔地避开巡逻,找到马厩和刀械库房,全都抹上松脂油脂。
      油脂顺着木鞘渗入刀刃,让马蹄奔行打滑。

      之后的日子还算平淡。
      黄昏时,祈跟着阿千姐姐,带着阿优从田里回家,阿久奶奶早在门口等着她们,招呼着阿千姐姐一起吃饭。
      晚饭是阿久奶奶做的味噌汤,和江户,尾张的不一样,是淡淡的甜口。
      源爷爷把自己腌的昆布山菜端出来。
      源爷爷把昆布切的很细,阿优当面条一样吸溜昆布,吸得太急,还有一截在外面晃来晃去,小脑袋一点一点地追着咬,汤汁顺着嘴巴往下滴,还故意甩昆布。
      阿千姐姐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擦阿优的下巴。
      吃完饭,月色正好,院子里被月光照的亮堂堂,阿优一手牵着阿千姐姐,一手抓住祈。
      “祈姐姐,我每天都有好好练习你教的哦。”
      阿优凑近祈的手,偷偷给祈说。
      阿千姐姐伸腿轻轻蹬了阿优的屁股,“又打什么主意呢。”
      阿优鼓起嘴巴,扯着两个大人往下蹲。
      祈和阿千姐姐站住,用力把阿优荡起来。
      阿优咯咯笑,荡到大人前面后使劲拉着阿千姐姐和祈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阿千姐姐家。
      “啊!”阿优松开阿千姐姐和祈的手,几步跑到门口,举起一包竹皮包着的东西。
      “什么呀。”阿千姐姐帮阿优打开竹皮,两声哇响在祈耳边,祈凑近去看,像是两三个饭团捏在一起的一个大饭团。
      很像那天去卖菜,阿优丢的那个。
      阿千姐姐有些担忧地看看祈,祈摇摇头,安慰阿千姐姐。
      阿优咬了一大口,还有没咬透米饭。
      “哈哈,我的大饭团回来啦!”
      阿千姐姐轻皱眉,“晚饭不是吃过了,我帮你收起来,明天再吃。”
      “不要不要,阿优要抱着大饭团睡觉。”
      阿千姐姐哭笑不得,给祈分别后抱着阿优进屋了。

      祈顺着路走,去到阿千姐姐家的另一边。
      小巷子里,藤堂平助正靠在墙上抱着剑笑。
      看到祈,站直了身体。
      祈认出了他,他也是祈第一次见到的新选组那两个人之一,当时委婉地阻拦了一下大胡子。
      藤堂平助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抿住嘴。
      两人对视上,祈让开路,藤堂平助从巷子里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往田边走去。
      藤堂平助手扶着腰间短刀来回慢慢摩挲。
      “那天去你家搜查,你和蛭川对峙后,我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带剑一起去了那边的山上,你还偷偷教村民们反击的巧劲怎么使出来。”
      藤堂平助挠挠自己缠着纱布有些痒的脑袋。
      “除了这些之外,你每天都很认真的做农活,种菜,照顾老人和邻居。”
      顿了顿,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你特别扎眼。”
      又补了一句,“但好像,你确实并没有刻意掩藏自己。”
      藤堂平助停下,转身面对着祈,“土方副队长是个很有原则,有底线的人,目前新选组只抓反幕府的,有威胁的,能立功的。”藤堂平助又想起了什么,“可以等土方副队长在的时候出门。”
      祈点点头。
      但土方的有原则,是他严苛的军纪,也是这严苛的军纪,让新选组面对手无寸铁的农家人而肆意放纵作恶。
      两人走到田间的尽头又走回来,祈一直没等到藤堂说那些话是有什么目的。
      但藤堂平助的脚步倒是散漫了些。

      祈听了藤堂平助的话,刻意等土方岁三在的时候去卖菜,确实没有别的麻烦事发生了。
      那日出门得晚,下午的暮色被雨雾压得格外沉,郊野行人早已散尽,只剩风雨穿林的沙沙声响。祈和阿千姐姐三人抄近路往暂住的村落折返,半路雨势骤然泼落,斜雨扑面,无处可躲。
      前路荒僻,只有路边一间半塌的废弃草屋,茅草屋顶虽有破漏,好歹能遮大半风雨。
      祈当即扶着阿千姐姐,牵着阿优,踩着湿滑泥路快步走近,侧身躲进破屋避雨。
      祈把菜筐轻轻搁在墙角,让阿千姐姐抱着阿优靠里侧避风寒,自己守在门口阴影里。
      没等片刻,屋外传来整齐的佩刀磕碰声,武士踏泥的沉稳步伐。
      是新选组夜巡队。
      祈把阿千姐姐和阿优往屋中暗处再护了护,暗自戒备。
      就在新选组的巡逻队快要停在草屋门前的一刻,一道孤瘦身影,默然立在了檐下雨帘之中。
      他衣衫被冷雨彻底浸透,乱发湿黏垂落,手里攥着一只粗陶酒壶,眉眼染着酒后的倦怠落寞,可周身那股历经无数生死杀伐养出的凛冽煞气,分毫未散。
      巡队领头武士止步门前,语气冷硬,“荒屋私藏闲人,开门入内盘查。”
      那人缓缓抬眼,醉眸淡冷,孤身横立在破门檐下,无形中把整间草屋挡在身后。
      他语气不高,没有拔刀,也没有刻意放狠话,却带着剑客独有的沉压感,“里面只是避雨的农妇家眷,带着妇孺幼童,筐中只有青菜,无半分可疑。六月雨夜荒郊,何必为难老弱孩童,执意入内惊扰。”
      几名队士互相递了个眼色,忌惮他身上散不开的杀气,又瞥见屋内确实是妇孺孩童、农家菜筐,实在没必要小题大做。
      领头人面色沉了沉,终究没再强求,冷着脸挥手,带着手下踏着泥泞走远,脚步声渐渐消融在雨雾风雨里。
      风波安然落下。
      男人依旧立在檐下淋雨,半步不进屋内,也不曾转头看向屋里一眼。只自顾自举着酒壶浅抿,神色疏离孤傲,仿佛刚才拦下周旋,不过是一时随性,看不惯权势欺辱老弱罢了。
      屋内,祈扶着受惊稍定的阿千姐姐,阿优捂着鼻子,“好浓的酒味。”
      阿千姐姐责备阿优无礼,想要出门感谢,正走了两步,门口的男人却快步走进了雨幕里。
      那天雨中的奇遇让阿优讲了好几遍,阿久奶奶还是一点儿也不厌烦地再听一遍。
      农家能换钱的方式不多,还需要祈多去卖几次菜。

      暮夏时节,天还没亮透,祈就挑着菜筐出了门,这次是毛豆和南瓜,阿千姐姐还是背着紫苏,牵着阿优。
      近日四条街周围的人少了很多,巡逻也严了。
      刚把菜摆好,远处突然传来炮响。
      是震得地面发颤的铁炮声。
      街上瞬间炸开。
      “长州打过来了!”“御门开战了。”
      流弹咻地掠过头顶,打在阿优身后的土墙上,溅起一片土屑。
      祈左手抱起阿优,阿优也抱住祈的脖子,祈右手扶住阿千姐姐,带着大家往安全的地方跑。
      风里已经开始带着烟味,顺着鸭川南下,西边的天空一亮一亮地,是火光。
      民宅一间一间地被引燃,黑烟滚滚往上涌,火舌顺着町屋地屋檐疯狂蔓延。
      烈火就在身后。
      逆着人流的,是拿着利刃的幕府武士。
      他们在火光中挥刀杀人。
      没有人在救火。
      杀人迸发的鲜血飚到了阿千姐姐身上,阿千姐姐脚下一软,跌倒在地。
      祈使劲把阿千姐姐揽起来,半抱半推地带着阿千姐姐和阿优往前跑。
      一直到了八条口,才离开大火。
      阿千姐姐扶住祈的肩膀喘气。
      阿优安静地被祈抱着,帮妈妈把汗湿的头发别在耳后。
      北边天空通红,浓烟滚滚。
      三个人靠着墙边慢慢走,街边的店铺都大门紧闭。
      街边有风,有烟,还有巡逻的武士,一只手拍拍祈的肩膀,“来这边吧。”
      女人给祈她们三个拿了板凳坐下。
      这是一间街边食堂,大堂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几个同是从火海中逃过来的。
      女人端来了热茶,还给阿优端了一碟麦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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