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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皮影拜堂 沈烬偷入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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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这门亲事定下,侯府上下都欢喜得紧——如果忽略新郎的单方面无效抗议的话。
老太太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恨不得给家里每一只苍蝇都染成大红色,甚至还把沈烬拉过去好好絮叨了絮叨,毕竟他是“大功臣”,他一来陆昭的病就慢慢好转,老太太连连夸他是个真神仙,是她们陆家的福星。
福星……沈烬的心情比较复杂。
不过,陆昭一直在用行动抗议着这桩婚事,甚至还把沈烬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硬生生拖出去听了曲。
几次三番的折腾弄得沈烬不耐烦,干脆直接在戏馆给侯府报了信,那老太太也是了得,八九十岁的人了,气势汹汹的来戏馆逮那个纨绔的不肖子孙,这次的家法直接把陆昭罚得两天没下床。陆昭气得不轻,再也不去扰沈烬的清净了。
就这么鸡飞狗跳的过了几天,倒是没有人再来打扰这个在最偏远的客院,沈烬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整日都是闭门不出。
府上的人本来派了专人伺候,结果没有一个进得去这个小院,送进去的饭菜隔天再看,原封不动的还放在那里,只是凉透了。
府中的人也摸不清这位神仙的路数,只是有些人先前看过那么一两眼,说是这位半仙蛊师一身藏青布袍,身上的银饰繁复,仙风道骨脚踏祥云,越传越邪乎,就都把这座客院当做是不可随意亵渎的圣地。过了些日子,风头过去,也就没什么人再谈论了,就当那座客院凭空消失了一般,不再有人去打扰,只是每日里的三餐按点送去,按点送回来,像上供似的准时。
整个侯府里面洋溢着欢乐,张灯结彩,上下一派喜气洋洋,大红色染了满府。就连沈烬住的客院也沾了些光,门前挂了两个大红灯笼。
没人打扰,沈烬更是乐得自在。上一回捡到的那张皮影还在怀里揣着,整日里都在研究。沈烬试图解开藏在上面的巫蛊邪术,每每都是不得要领。
他也只是听说过,有人擅用皮影化形操纵人心,被操纵的人会被放大自身的恶念,犯下不可饶恕之罪。
这天他又开始研究这张皮影,火烧水浸都试过了,简直可以说得上是刀枪不入。
沈烬百般无聊的开始指挥这个皮影跳舞,不过那张画着周天朔的皮影扭着身子学花旦的样子更是让人作呕,他立马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一把攥住皮影,让它停下动作。
诡异的是,这次皮影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开始在他的手中剧烈挣扎,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沈烬眉头一皱,松开了手,看着那张皮影在空中剧烈扭动,甚至想要自己飘出门外,软趴趴的贴在门上,从门缝溜了出去。
沈烬心下疑虑更甚,站起身来,干脆推开了久闭的大门。那张小小的皮影被一阵风吹到了沈烬边上,他伸手抓住了。
那张小小的皮影在他的手里肢体僵硬地做着动作,冲着他拜了三拜。两次向前,一次向左。
沈烬疑虑地看着皮影僵硬的动作,还想继续看下去,可是那皮影只是简单的重复着那套动作。
三次跪拜,两次向前,一次向左……
像是某种特殊的仪式。
仪式……仪式……
沈烬左看右看,一个想法从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抓着皮影的手也微微颤抖。
这不就是……拜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向左跪拜,而新娘恰好站在右手侧,那也就是说,这张皮影在模仿新娘的动作。
按理来说,画着周天朔的皮影只能影响到周天朔,周天朔已经化作了祭台上的灰烟,不可能再出现在这里。
那只剩了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张皮影的制作者也来到了京城,并且又在制作一个更为复杂的皮影,或者更为复杂的咒术,才导致了这张小小的皮影也受到了控制,产生了不可控制的共鸣。
这一次,他盯上了陆昭的婚事,打算冲着新娘下手了。
沈烬算算日子,惊觉第二日就是大婚之日。他刚想把那张皮影塞回怀里,只听“啪”的一声,那张薄薄的纸片霎时化作了齑粉,随风飘散,和他的主人一个死法。
沈烬微微皱了皱眉,披上披风,出府向着丞相府去了。刚好撞上有人来送晚餐,那人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只敢偷眼瞥着沈烬。
“别说看见我了。”沈烬丢下一句话,就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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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月上枝头,丞相府也是一派喜气洋洋,只有夫人在掉眼泪,不住地跟几个丫鬟絮叨些什么。其他下人也都是忙忙碌碌,奔波着为明日的大喜做准备。
沈烬是从侧门溜进府中的,他躲在假山后偷听到丫鬟们的对话,知晓了新娘的住处,七弯八拐的摸到了新娘所在的院子。
一踏进去,诧异的是,这院子里面冷冷清清的,清静简直可以比得上自己那座客院,不见一个人影。根本没有必要偷偷摸摸的,反而让他警觉起来。
沈烬脸色一沉,快步走进房中。
房中也没有点烛火,借着窗外隐隐约约的月光,模糊看见一套衣服散落在地上。屋内依旧没有人影,静悄悄的,仿佛所有人都失踪了似的。
沈烬谨慎地走上前去,拿起烛台,指尖一拂,一簇火光跃然而上,屋内在烛火的映照下立马亮堂了起来。
借着烛光,沈烬很快看清楚了那套散落在地上的大红嫁衣,上面绣着他不认识的图腾。他慢慢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拣起那一件嫁衣的一角。
凑近了才发现,嫁衣上竟然有大片的血迹!
沈烬猛然松手,他看见了嫁衣上某个不祥的诅咒符文。他曾在那一张周天朔的皮影背后看见过,这个狰狞的符文,隐隐昭示着什么。
他刚想迈步向外走去,谁曾想那件嫁衣仿佛有生命似的,紧紧地缠上了他的腿脚。沈烬瞳孔微缩,指尖窜起火光,就要往嫁衣上烧去。
可谁知这嫁衣如同那张皮影一般,水火不侵,完好无损,甚至缠得更紧了。正在沈烬觉得自己的小腿快要坏死的时候,嫁衣诡异的开始向上攀附。
慢慢地,沈烬整个人都被套在了这件被下了诅咒的嫁衣中。
沈烬想要把嫁衣扯下来,但是被蒙着面根本发不出声音。很快,他听见周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小姐,别急,离大婚还有一段时间呢。”耳边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伴着如银铃般的笑声,想必是这位小姐府上的贴身丫鬟。
“就是呢,小姐,快把嫁衣脱下来吧,弄皱了可就不好看了。”另一个声音应道,说着就来替沈烬脱嫁衣。
她们好像一点都没有看见嫁衣上的血迹斑斑,只是随口开着玩笑,就把那件紧紧缠在沈烬身上的嫁衣扯了下来。
沈烬原以为她们看见自己会大叫一声,然后喊人。可是没想到她们熟视无睹,仿佛真的把自己当做了她们所谓的“小姐”。
她们把嫁衣脱了下来,放到一边,其中一人轻声呢喃着:“小姐……明天可就是您大喜的日子了……”
她的声音轻柔,缓缓搀着沈烬到了一旁的榻上,手劲却大得不正常,她低声说着:“小姐,快睡吧,还有几个时辰,可就要起了呢。”
沈烬已经察觉出不对劲来,这人说话时的眼神空洞,动作略微有些不自然,像是僵尸被人操控着一般。
他眼睫微垂,暗自思量了一下,缓缓和衣躺在了床上。
那丫鬟露出了一个微笑,慢慢站起身来,说道:“小姐,您去了那边以后,兰儿会想您的,可要常回来看看我们呢。”
沈烬没有作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团小小的火光又跃上了指尖,他试探着在那个自称“兰儿”的丫鬟面前晃了晃。
兰儿也只是笑了笑,握住沈烬的手指,轻声安抚道:“小姐,别玩啦,该睡了。”
那团小小的火应手而灭,本来还在兰儿的指尖挣扎着燃烧了一会儿,随后又很快熄灭了。
沈烬不动声色的收回手,只觉得这兰儿的指尖冰冷,吐气阴森,浑身上下都冒着鬼气,不像是活人该有的样子。
他听话的阖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仿佛睡着了一般。
兰儿支着脑袋,歪着头打量着沈烬。
忽然间,沈烬指尖一动,一根淬了剧毒的银针从中疾射而出,直冲着那兰儿的咽喉射去。
那根银针几乎立马没入了兰儿的咽喉,只剩下一个针柄在烛火映照下幽幽的泛着蓝光。
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兰儿慢慢坐起身子,有些疑惑的看向沈烬,浑然不觉自己颈上有个针眼窟窿。她站起身,向外看了看,拍着手开心的说道:“怪不得呢,小姐该起了,大喜的日子就要来了。”
外面还是一片漆黑,沈烬只得坐起身子,任由她把自己推到了梳妆台面前。
随后,一堆丫鬟喜婆鱼贯而入,帮着梳头的梳头,擦粉的擦粉,没有一个人发现今天的新娘似乎被换了个人,只是僵硬地完成着她们应有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