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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婚喜事 血蛊契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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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的手被沈烬紧紧攥住了,掌心向外,一朵忽明忽暗的标记在掌中闪着,像是某种不详的征兆。
“转世轮,你怎么会有。”沈烬死死地盯着陆昭,手上的力道不减。
这转世轮是神话中的东西,就算是沈烬也不过只是听说,从未亲眼见过。据说被打上印记的人要么是某一世犯了不可饶恕之罪,引得上天降罚,要么本来是某位神仙,被打入轮回渡劫赎罪。
被打上转世轮的人会在人间不断转世,每一次都会保留所有的记忆,生死不能,生生世世被困在轮回里不得解脱。
也就是说,面前这个看似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实际的寿数恐怕有个几千岁也不为过。
陆昭垂了垂眼睫,看着被沈烬死死攥住的手,笑道:“就算是北镇抚司拷问犯人,也不用什么证据都没有,就直接动刑的吧,行行好,蛊师大人,我手疼。”
沈烬冷哼一声,松开手,问道:“这是多久的事了?”
陆昭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掌心中仿佛在燃烧的印记,一团又像火又像鬼影的图腾在他的皮肤上刻下了如刀割般的痕迹,仿佛灼烧的更深了几分,暗红色的影子跳动着。
“血蛊……”陆昭笑了笑,把手收回袖子,“果不其然,天底下只有你有了。”
“血蛊契……”沈烬喃喃着,眼中闪过一抹凶光,道,“你竟敢拿我的血蛊为引,制成了给你治病的良药。”
陆昭满面无辜的一摊手,说道:“我又不知道你身上负着血蛊,只是你自行闯入我的识海,才阴差阳错定下了血蛊契。”
沈烬露出了第一声笑,有些怆然,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
在同一个地方,一个浅浅的印记缓缓生根发芽,在皮肉之下生长,很快占据了他的整个掌心,也占据了他的视线。
与陆昭暗红色的狰狞不同,这个印记同地狱中长出来的一般,暗沉沉的墨色。
他能躲过天道轮回,在人间生活千年不露行踪,甚至成为半仙,大都来自于他体内的血蛊。这蛊并非寻常毒虫,而是一种以血脉为引,以痛苦为食的古老诅咒。
种下血蛊后,便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初时只是极痒,再化为无法消解深入骨髓的剧痛,经过时间的消磨让人渐渐忘却这令人窒息的折磨,逐渐忘记疼痛。
与这折磨相对应的,血蛊会让人获得真正的永生,不老不死,不入轮回。
而血蛊契是将两个人绑在一起的最干脆的手段,本来有血蛊的人主动探入筋脉识海,此时沈烬就变成了蛊主。陆昭强行借用转世轮神力,将血脉与他纠缠在一起,神不知鬼不觉的定下了血蛊契。
血蛊契让人血脉相连,心意相通,甚至沈烬的一部分力量,都源源不断的流入了陆昭身体中。不过这样一来,沈烬同样也被打上了转世轮。
“所以你派手下,费尽心思屠了我整个寨子,只是为了抓我来京城,与你绑下血蛊契,打上转世轮,也变成不人不鬼,生死不能的怪物吗?”
“生不能死不能的怪物?”陆昭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说道,“你不老不死,在寨子里守了几千百年,要说怪物,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他慢慢踱步站起身来,又拉起了沈烬的手,细细端详着。
沈烬面不改色,冷冷的说道:“我哪像你,被打上了这……转世轮,变成了阴曹地府的常客,堕于轮回之中,永世不得超生。”
“说那么难听干什么,”陆昭微微低下头,“轮回百转,每世不同,人生在世不是天上地下第一乐事么,每一世人情冷暖,都不尽相似,总比苦守着老寨子,好上些吧。”
沈烬冷笑一声。
陆昭负手而立,说道:“苦我转世几十世,今日这血蛊契,倒是也拉了个替死鬼。”
“你看得开。”
沈烬丢下这句话,居然是直接拂袖而走,留着陆昭一个人站在那里出神。
陆昭缓缓抬起手,那个暗红的印记正在一点一点消退下去,再次隐匿在皮肉之下,等待着哪一次再被唤醒。
不过这一次却又不同于往常,刚才以沈烬体内的血蛊作引,定下了绑住血脉的血蛊契。陆昭能感觉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生命力开始缓缓流淌,顺着转世轮灼热的印记,暖融融的生命力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肆意奔腾。只是还不同于春日复苏的热烈,倒是像静悄悄的,静谧的如同秋日晚开的残菊。
沈烬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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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莫名其妙被拉来当了大夫,又莫名其妙被人打上了转世轮,可沈烬依旧像是没事人一样,除了刚开头一天闭门不见客以外,倒是真的悠哉游哉地当起了大夫。
每日里除了假模假样的给陆昭诊诊脉,开几副泻药给他吃,就是在客院里看看书,倒也落得自在。
侯府的饮食精细,园子清幽,只是那位病秧子公子每日午后雷打不动的准点来扰他清净。
这日,沈烬刚把陆昭打发走,正倚在窗边剥着一颗葡萄,指尖染了些汁水,忽然一顿。左掌那枚墨色的印记,毫无征兆的裂开了一条细缝。
没有流血,只是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筋脉直冲入识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猛烈冲撞,却又找不到出路,急躁的把他的全身搜刮了个遍。
沈烬不紧不慢的把那颗葡萄扔进嘴里,紧盯着刚关上没有一炷香时间的院门。
这道气息这么急,想必是陆昭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想到这里沈烬不禁勾起一个浅淡的笑容,还是有人能治得了这位无法无天的大少爷的。
估计过会儿就又回来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很快院门就被人推开了。陆昭脸上的神色如常,可是那道还在沈烬体内突突冲撞的气息说明这位大少爷心底里肯定不如面上这么平静。
陆昭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对面,经过多日“调养”,果然气色好了不少,没有先前病殃殃的样子了。
他先是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沈烬慢慢悠悠的说道:“那是我的杯子。”
陆昭眉梢一挑,无辜的看着他,说道:“不早说。”
沈烬从窗边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陆昭,问道:“你这么着急跑到我这里来,不会就是为了蹭茶水的吧?”
陆昭向后一仰,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叹了口气,说道:“老头子最近张罗着要给我办婚事,说是要冲喜。”
沈烬垂着眼睫,没太在意的说道:“这不好吗?”
陆昭眉尖一跳,指着自己说道:“我活了这么久,就算是在地府连个配阴婚的都没有,桃树那是只长叶子不开桃花,突然给我跳出来说要给我张罗婚事,真不怕我把人家克死吗?”
“也不能这么说,”沈烬又拣了颗葡萄,“万一是件好事。”
“好事?”陆昭用指节叩了叩桌子,“你管这叫好事?先不管那小姑娘比我小了几轮,就算是没出什么事,可是我耐不住啊。”
“你看啊,我这辈子好不容易投个富贵胎,还没好好玩够呢又被绑上贼船,那姑娘家里是谁,是当朝宰相!要是这门亲事真成了,过年家宴我去是不去,宰相拉拢老头子我应是不应,我可不想卷入纷争,劳心劳力,没工夫和他们玩闹!”
沈烬盯着他看了两秒,把葡萄扔进嘴里,幽幽地说道:“你有这种想法大可以去跟侯爷说,我想他会很欣赏你的胆魄。”
陆昭一下子泄了气,右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肿得跟馒头一样,显然已经领了家法,他看了眼沈烬,说道:“你是觉得我再去说,打一顿左手会很好看吗?”
“那不就是了,”沈烬看了他一眼,“你就安顿下来,好好地把这个亲结了,要是宰相问起来,装聋作哑便是。”
“行,”陆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反正不是你成亲,躺着说话不腰疼。”说着,他把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
沈烬目光在自己的杯子上停留了一瞬,张了张嘴想开口,又闭上了。
陆昭又闲扯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一副将心事抛之脑后的样子。这可苦了沈烬,体内那股寒凉的气息还在不断冲撞,明摆着陆昭根本就还是挂念着成亲。
沈烬不耐烦地打断了陆昭提议去邀月楼玩一趟的建议,冷着脸说道:“不就是成个亲,就算你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枯木逢春,也用不着这么激动。”
陆昭微微一愣,白了他一眼:“谁让你自顾自探我识海,血蛊契已经绑定,免不了和我再产生些联系,话说,你不也是几千年的老光棍,你也别五十步笑百步。”
陆昭觉得没趣,说道:“你真的没法子?”
“我能有什么法子?”
“就比如你给我吃个药,让我呼吸停止心脉俱损,他们给我办葬礼呜呼哀哉的时候,你再把我的尸体偷出来……”
沈烬没接话茬,自顾自地斟了杯茶水,眼睫抬都不抬。
陆昭翻了个白眼,仰躺在椅子上,咕哝着:“不帮就不帮……”
这时,仿佛有人故意要来扰他兴头一般,素来没人打扰的小院被管家推开了门,后面跟着的两个下人手里捧着件大红喜服。
管家笑得见牙不见眼:“恭喜公子!贺喜公子!丞相府那边定下来了,半月后就完婚,喜服的样式草草打了个版出来,说是让公子赶快试试呢!”
陆昭一脸嫌弃的摸了摸喜服,正要一口回绝,一抬头,看见沈烬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
“笑什么?”陆昭没好气地说道。
沈烬微微低下了头,神色平静,说道:“没想到这么快。”
陆昭扫了一眼管家,说道:“这桩婚事好久之前就有了,我极力反对,再加上丞相府那边以我身子不好为借口,一直拖着没有完婚,这次我身子好些,没想到就又这么草率地提了起来,估计是老……父亲在朝堂上势力又大了些,丞相老爷急着拉拢呢。”
那管家大惊,瞥了一眼沈烬的神色,脸色有些难看,说道:“公子……”
他自然是门清这桩婚事背后的弯弯绕绕,可是真的在沈烬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人面前谈论,总是感觉不好。但是沈烬一来陆昭的“病”确实是立竿见影的好起来,他也不便再说些什么。
“行了,”沈烬抱臂在一旁看着,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既然要办,就办得热闹些,这几日我就不去扰你清净了,你好生养着,身子都好得差不多了,别误了吉时。”
说完,他转身,进了里屋。
陆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劲,但也说不上来。他只当沈烬良心发现,不再给他开泻药,便随手把喜服扔给下人,打着哈欠出门寻乐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