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疯子少年时》白日造梦

6、第 6 章 问

　　问出口前，秋栩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有过很多恶意的揣测。

　　但现在，当这个答案反应在大脑中枢的那一刻，秋栩的脑子里却只余一片空白。

　　偏偏邵璋毫无所觉，语气里还带了几分浅淡的笑意，他漫不经心地继续说下去：

　　“因为他那时候拿着刀子要对我妈动手。”

　　秋栩：“……”

　　他感到自己的喉咙像被胶水封堵。

　　他从没有想过邵璋会有这样的过去。

　　秋栩从前世开始，就一直固执地觉得他就是是有钱任性、肆意妄为、不择手段……的纨绔子弟。

　　但无论怎样恶劣的性格，一个家境和出身良好的孩子，是什么的境况下，才会让邵璋选择对自己的父亲动手？

　　秋栩舔舔干涩的唇，抬起手，想要去触碰他埋在自己颈侧的脑袋。

　　但邵璋先一步抬起头，像是提前知道他的想法，将秋栩的疑问堵在口中。

　　他十分专注地注视着秋栩的表情，仔细观摩。

　　“秋栩，你现在的表情……”他顿了顿，低声说，“很心疼我？”

　　不知何时，两人的距离已经呼吸可闻。

　　秋栩蹙眉：“邵……”

　　室内再度安静下来，水滴落在地面发出碎裂的声响。

　　秋栩的后颈被一只手牢牢把控，他不由微微仰起头，睁大的眼里是邵璋闭着眼放大的脸。

　　邵璋的唇，正用了点儿力度紧紧贴在他的唇上。

　　这个吻的时间并不长久，在秋栩刚反应过来想推开，邵璋已经先一步退走。

　　邵璋唇角弯了弯，说：“谢谢，但已经过去了。”

　　邵璋堵住他所有的话头。

　　秋栩垂下眸，没再试图问下去。

　　很明显，这是邵璋不示人的隐私，他不想说。

　　可秋栩脑子里的思绪仍疯狂翻涌，两人一时谁也没再动。

　　直到，下自习的铃声在教学楼响起。

　　邵璋抬起头，突兀道：

　　“剩下的你自己收拾，我去趟卫生间。”

　　秋栩木然道：“好”。

　　其实宿舍里有厕所，但邵璋却转身直接走了出去。

　　秋栩反应过来想叫住他，刚张口，他想到什么，又闭上嘴。

　　卫生间里，邵璋垂眸看着自己还在轻微震颤的指尖，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掌心的伤口，泛起尖锐的刺痛。

　　这种刺痛感将他起伏的情绪重新平复。

　　等邵璋从卫生间出来，秋栩的舍友已经三三两两地回来了，正在和秋栩说话。

　　邵璋站在秋栩宿舍门口，停下脚步，看了会儿秋栩和其他人说话时放松平静的模样，转身离开。

　　到楼下，他叫了辆车，给秋栩发消息：

　　-我在楼下等你。

　　没有等太久，秋栩就带着他不多的行李出现在楼下。

　　“怎么先走了？”秋栩问。

　　邵璋笑笑：“出来迷路了。”

　　秋栩也不知道信没信，跟在邵璋身后上了刚到不久的车。

　　车上，秋栩看着倒退的街景，脑子里闪回的是邵璋离开后的场景——

　　不知为何眼前总是闪过邵璋手心的那抹血色，于是，等秋栩回神，他已经迈出一步。

　　但真的走到宿舍门口，秋栩感到了危险。

　　这在超出他本打算的，和邵璋相处的界限！

　　宿舍的镜子照出他的脸，满面的惊疑不定。

　　秋栩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会儿，又一点点退回门内。

　　“到了。”司机说。

　　这个地方秋栩已经很熟悉。

　　邵璋帮他拿着东西，秋栩先进电梯，按下楼层。

　　邵璋看了一眼。

　　等到家，秋栩想要放下书包，下意识走向邵璋的卧室，却被放下东西的邵璋赶来抓住胳膊。

　　邵璋道：“你的房间在这边，给你收拾好了。”

　　他带着秋栩，打开了次卧的房门。

　　房间布置得温馨，选用的是暖黄色调的床品。

　　还配备了绿色护眼的书桌书架，桌上放着一台崭新的水果牌笔记本电脑。

　　秋栩目光微闪，手指动了动。

　　停顿片刻后，他继续看向别处。

　　书架上还摆放两盆毛茸茸的多肉植物，十分可爱。

　　秋栩的目光接着转向阳台：“这是什么？”

　　阳台上正飘着一排衣物。

　　“给你买的睡衣和衣服，”邵璋打开窗户，让晚风带着洗衣液的淡淡香气尽情扑入，他回过头，带着笑意，“已经洗过了。”

　　秋栩看着邵璋被风带起的发丝，愣了愣，嗓子有种被堵住的感觉，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前世这个年纪的他，梦想很朴素，就是能拥有一个干净整洁宽敞明亮的卧室。

　　秋栩低下头，喉头滚动。

　　可惜的是，他已经不是前世的秋栩。

　　邵璋转过身，胳膊支在窗台上，放松倚靠着，微微歪头，调笑般：“还是，其实你想跟我住？”

　　刚才的感受顷刻消失不见，秋栩的表情冷下来，淡淡道：“想多了。”

　　邵璋闻言并不生气，只是笑。

　　在原地又站了片刻，邵璋看眼时间，道：“那走吧，我们先出去吃饭。”

　　秋栩下意识道：“你不自己做吗？”

　　邵璋停下脚步，眨了下眼：“啊？你想吃我做的？”

　　他低头沉吟片刻，抬头道：“也行，但是今天就算了，我下次学学。”

　　秋栩脱口而出：“你不会做饭？”

　　邵璋眨了下眼，微微眯起眸：“我，应该会吗？”

　　怎么回事，为什么又记错了？

　　秋栩分明记得邵璋是会做饭的，尤其是临近高考那一个月，几乎都是邵璋做饭……

　　秋栩面上瞧不出什么破绽，道：“我随口问的，走吧。”

　　见邵璋还在思虑什么的样子，秋栩再次找补一句：

　　“你一个人住，我以为你会做饭。”

　　不说这句还好，说了邵璋反倒觉得秋栩好像是在心虚什么。

　　但目前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于是，邵璋低头笑了笑，说：“你喜欢会做饭的，那下次我学会做给你吃。”

　　“不是，用不着。”秋栩有些心烦意乱，转身朝门外走，并没注意到邵璋有些异样的眼神。

　　两人一起在外面吃过饭，秋栩率先回到房间。

　　他先打开电脑看了眼。

　　他还是不打算彻底放弃兼职，他不想被邵璋牵着鼻子走。

　　现在有电脑，又住到校外，自由度和选择性就变多。

　　可以选择一些医学编辑、医学论文撰写之类的兼职。

　　不过明天就是月考，秋栩只大概看了眼兼职信息就关掉了电脑。

　　虽说这个时候临时抱佛脚也没多大用处，但态度得有。

　　秋栩硬着头皮坐到书桌前。

　　时间流逝，就在秋栩的大脑被这堆陌生又熟悉的知识蹂躏得似昏非昏之际，他的房门被轻轻打开。

　　秋栩惊醒过来，看向门口。

　　邵璋探进个脑袋，手里端着杯牛奶。

　　邵璋说：“医生说你有点儿营养不良，要多补点儿钙，还能长高。”

　　说完，他晃晃手里的杯子：“喝吗？”

　　身高一直是秋栩的痛。

　　秋栩：“……喝。”

　　邵璋走进来，将牛奶放到他面前。

　　等着秋栩喝牛奶的间隙，邵璋垂眸看见秋栩半天没演练出的数学题，看了一会儿后，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图案中多添了一条辅助线。

　　秋栩放下杯子，看到那条辅助线，混乱的思路变得清晰。

　　他不由看了眼邵璋。

　　他知道邵璋是沪市人，转学前，就读于沪市鼎鼎有名的附中。

　　尽管他的成绩不得而知，但凭他落下两年，还能看一眼题目就能有解题思路的样子，秋栩不信他成绩会差到哪儿去。

　　但是，为什么他的成绩在这里会常年在百名开外？

　　“你不复习吗？”秋栩问。

　　邵璋把笔扔开，笑道：“我又不是你，大学霸，我不会的。”

　　秋栩目光落到那道题上。

　　邵璋却已经不再做解释，只说：“我运气好，前两天刚看过原题。”

　　邵璋又在明显又拙劣的转移话题。

　　本人不想多说，秋栩没了追问的耐性。

　　走前，邵璋拿起喝空的杯子直起身，突然点点自己的唇角，在秋栩看过来时，说：“沾到了。”

　　秋栩抬手去擦。

　　“不对。”邵璋伸出手，凑近他，低声说，“是这儿。”

　　秋栩无意识闭上眼。

　　邵璋眼皮垂下，动作微滞，神色专注地盯着秋栩闭上的眼眸看了会儿，才伸出手，帮秋栩将那一点儿牛奶渍擦掉。

　　等秋栩再睁眼，邵璋已经走到门口，关上门前，邵璋道：

　　“早点儿睡，还有，明天考试加油。”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秋栩望着关闭的房门，放在桌上的手指一点一点蜷缩起来，他的唇角似乎还留有那稍纵即逝的温热触感。

　　还是，不一样。

　　邵璋现在的许多行为都和他记忆中那个人出现了明显的偏差。

　　秋栩低头看着眼前的试卷，眸色晦暗不明。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

　　一门之隔，邵璋收起脸上所有刻意用以中和这张脸攻击性的笑意，低头看着自己指腹上那抹微不可见的白痕。

　　他的眼前浮现着秋栩微微仰头的姿态——顺从熟稔，像是在等着谁的亲吻。

　　邵璋神色变得晦暗，片刻后，他将大拇指覆上那抹痕迹，搓动手指，一点点捻动，直至只留下些许黏腻的触感。

　　秋栩在等着谁的亲吻？

　　邵璋静静地盯着眼前紧闭的房门，无知无觉地重新将指甲陷入那个形状完美契合的伤口。

　　直到，指腹多出黏腻的触感，颈后那个纹身突然开始痒疼难耐。

　　邵璋惊醒，猛地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