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疯子少年时》白日造梦

7、第 7 章 邵

　　邵璋低头盯着手心多出些鲜红的血迹，愣了一下，神色微变，几乎是疾步踏入书房。

　　一打开开关，黑暗尖叫着一哄而散，惨白的灯光笼罩房间。

　　邵璋在摸到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时才缓缓平静下来。

　　摊开的那页，只能看到两个字，而这两个字力透纸背，几乎占据了整张纸面——

　　克制。

　　他闭了闭眼，深吸口气，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油墨味儿让他躁动的心绪慢慢平静下来。

　　邵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间书房是邵璋用杂物间改造而成。

　　房间整体的色调依旧是简单的黑白灰，唯有书架考究地选用了偏红色的橡木板，由邵璋自己拼接组装。

　　书架拼得又高又大，书还没有摆满，大约只占了三分之二的位置，摆得也并不紧凑。

　　宽大的桌面上摆着两本书。

　　一本是才看完的《爱的五种语言》，另一本是打算看的《依恋》。

　　但他今晚却没什么心情看书。

　　也没什么心情睡觉。

　　在椅子上空坐了一会儿，邵璋思绪慢慢平复。

　　他把书推开，又将放在角落已经落上薄薄一层灰的笔记本电脑拖出来。

　　充上电，邵璋等开机的间隙，漫无边际地想：

　　人在不如意时是会更有灵感。

　　*

　　半夜十二点，秋栩合上书，站起身打了个哈欠，打算上个厕所睡觉。

　　经过客厅时，他看到来自靠西边房间，没关紧的房门缝隙透出冷白的光。

　　邵璋挺直着脊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目光专注地对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掠出残影。

　　而他的左手边还放着一个咖啡杯，咖啡杯边散落着两条速溶咖啡的包装袋。

　　右手边有一根烟半支在透明的烟灰缸上，徐徐地燃烧。

　　回过神，秋栩发现自己放轻动作，在门口停留。

　　戴着眼镜的邵璋和平日里的他显出两种完全不同的气质。

　　一个月来，他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些，一两缕落下来，软软地耷拉在额头，落下无害的阴影，无框的眼镜遮住他眉眼锐利的锋芒，只留下平平缓柔和的线条，哪怕他现在微微蹙眉、紧抿着有些薄的唇，也见不到丝毫白日的锋芒。

　　加之他身上现在穿着的领口大敞的棉麻上衣，更加显得无害，甚至……

　　温文尔雅。

　　秋栩不知怎的，脑子里首先想到的是这个词。

　　就在这时，邵璋突然停下敲键盘的动作，眼睛虽还没有离开屏幕，手指已经精准地捏到那支燃了一半的烟。

　　秋栩才发现，邵璋连手指都生得修长优越，捏住烟把时抻出优雅的弧度，他将烟送到唇边，微微敛目，淡红的唇张开，轻轻含住……

　　秋栩猛地闭上眼。

　　他不断舔舐口腔那个分泌唾液的腺体，以求刺激它赶紧分泌更多缓解干渴的甘霖。

　　杯水车薪，他便转而啃咬口腔侧壁的软肉，试图用疼痛找回记忆中那个恶劣的人。

　　“秋栩？”邵璋突然出声。

　　秋栩睁开眼。

　　邵璋像是才看见他，微微挑眉，带着惊讶。

　　秋栩脚趾用力扣紧，生出几分尴尬，但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僵在原地。

　　“怎么了？”

　　见秋栩不应声，邵璋取下眼镜，随手按掉那支拢共没吸两口的烟，打开了书房门。

　　“睡不着吗？”

　　邵璋碰碰秋栩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说：好烫，你发烧了？”

　　发烧。

　　秋栩不知怎的，听到这两个字首先想起的后世互联网上有关这两个字的烂梗。

　　脸上倏地滚烫，这下真是有些“发烧”了，他不由欲盖弥彰地抬高声音道：“是你手太冰。”

　　“是吗？”邵璋伸出手，在半路停了一下，改用手背轻轻碰碰秋栩的手，碰到一手温热才笑起来：“好像是的。”

　　秋栩被这微凉的触感冰得尾椎骨麻了一下。

　　“那是怎么睡不着？一个人睡觉害怕？”邵璋揣测着。

　　秋栩长出一口气，不自在地低头扯了扯睡裤，朝卫生间走：“不是，我上厕所。”

　　邵璋说：“哦。”

　　又说：“所以是一个人上厕所害怕？”

　　秋栩：“……”

　　这个时候，他的确感到自己不是一个单纯的高中生了。

　　他走进了卫生间。

　　出来后，邵璋还倚靠在书房门口没走。

　　秋栩看向他。

　　邵璋笑笑说：“别怕。”

　　秋栩：“……”

　　他无言以对。

　　“你在复习吗？还不睡？”秋栩走到桌边扯了张纸擦手。

　　“没复习。”邵璋说。

　　秋栩抬手把用过的纸巾揉成团投入垃圾桶，看向邵璋。

　　邵璋对上秋栩的视线，沉吟片刻，道：“……我在赚钱。”

　　秋栩脑子里闪过各种股票、代码、基金投资……

　　秋栩想，不愧是富二代，不读书也有大把的路供他挑选。

　　“那你也早点儿睡吧。”秋栩语气冷淡下来。

　　走之前，他回头看眼那台笔电。

　　可惜已经自动息屏，看不到任何内容。

　　撤回目光之际，秋栩短暂停顿，他在桌子的最边处看到两本叠起来的书。

　　秋栩回了房间。

　　此时时间已经走过十二点。

　　秋栩走后，邵璋摩挲着最上层那本书的封皮，又点了一支烟。

　　暗红的火光亮起，邵璋将烟送到唇边，咖啡杯的杯壁中，倒映出他因愉悦翘起的唇角。

　　突然就觉得没了思路，原本打算的通宵也变得索然无味。

　　邵璋将抽了一半的烟按灭，进了浴室。

　　这一次，他的创作灵感如潮水退去，脑子里剩下的全是秋栩死死盯着他手指带着欲求的表情——

　　秋栩的身体先一步于他的理智选择靠近他。

　　邵璋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角一点点拉平，将手向下伸去……

　　*

　　次卧，秋栩翻来倒去，还是没能睡着。

　　十分钟后，他瞪着发胀的眼睛摸出枕头边的手机，开始搜索成年之后才能解锁的网站。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脑海里却全都是邵璋将烟放进唇里的那一幕……

　　“呼！”

　　这次是真的困了。

　　闭上眼似睡非睡之际，秋栩突然一个激灵又惊醒过来。

　　他强撑着睡意在手机搜索框里输入“《爱的五种语言》”。

　　跳出的第一条词条是：

　　你想要美梦般的爱情故事吗？想要永不过期的感情吗？想要白头偕老的婚姻吗？那么这本书将会让你和你的伴侣进入新一春……

　　最后一个字看完，秋栩再撑不住眼皮的重量，清醒意识下的最后一个想法是：邵璋年纪轻轻，怎么想不开要开婚介公司？

　　闹钟响起的时候，秋栩难得有种被扰了美梦的不爽感。

　　但他想到今天的考试，还是强迫自己睁开了眼。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

　　走出房门，才发现邵璋已经买好早餐。

　　他显然才从外面回来，穿着运动衣，额头渗着密密的汗珠。

　　秋栩没忘记自己几点才入睡，那邵璋怎么也不会早。

　　像这样晚睡早起还运动，会猝死。

　　秋栩没忍住看了邵璋一眼，见他精神比他饱满，又觉得自己十分自讨没趣，吞下了即将出口的话。

　　今早，邵璋只买了最不容易出错的包子、鸡蛋和豆浆给他，说要让他在考试中保持好的状态。

　　邵璋自己倒是啃了个煎饼果子，啃完又说热，去冰箱里翻了根冰棍啃。

　　秋栩在边喝豆浆边看着，看得胃隐隐作疼。

　　“怎么了？你也想吃？”邵璋见秋栩一直盯着看他，有些犹豫地拿出送到嘴边的冰棍，“不然你咬一口？但只能一口，医生说过你要忌生冷的东西。”

　　秋栩收回视线，说：“不用。”

　　顿了顿，秋栩面无表情补充道：“吃完热的吃冰的胃会不好。”

　　邵璋心情看起来很愉悦，眯着眼咬了一口冰棍笑起来：“没关系，我身体很好。”

　　秋栩职业病发作，警告他：“所谓病，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积累下来的。”

　　邵璋若有所思：“对哦。”

　　但很快，他又笑了，说：“谁知道我活不活得到老呢。”

　　秋栩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将其归类为作为医生面对不听话病人时的职业道德，没再多说。

　　邵璋觉得馋着秋栩也很不好，便咔擦咔嚓三两口咬碎冰棍很快吞下，又哼着歌从次卧里帮秋栩把书包拿出来，说：

　　“你吃完先走，我后面来。”

　　秋栩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但他想了想，还是没说什么。

　　他没忘记自己不想在外面和邵璋有纠缠的事。

　　只是心口还是隐隐发闷。

　　三两口塞下剩下的早饭，秋栩忽略这些不适，拎着书包大步出门。

　　坐在考场的那一刻，秋栩的心情才算是平复过来。

　　他们的考场按照成绩划分，邵璋并不和他在一个考场，但在同一层楼。

　　他不由将视线落在门口，不知道邵璋会不会迟到。

　　好在，就在预备铃响起的那一刻，邵璋两手空空，轻盈地从楼梯间跃出来。

　　他似乎记得秋栩的位置，在出现的一刻，目光精准地锁定他。

　　只是，他大概率没想到会与秋栩对上视线，邵璋落地时以飞鸟展翼的姿态踉跄了一下，差点儿飞扑到地上与地面亲密接触。

　　秋栩没忍住笑了声，发出了声音。

　　站在讲台的老师闻声看来，邵璋起身听到秋栩的笑声，刚朝他看来，监考老师严厉的声音就响起。

　　邵璋脚步没再停顿，风一样掠过门口，消失不见。

　　考试铃声响，秋栩收起飘散的思绪，拿起笔专心看题目。

　　而这一刻，才算是有了点儿回到十八岁的实感。

　　毕竟，不会有哪场考试会像今天这场这样让他心虚。

　　每一道题他都看得云里雾里，想不通他当年到底怎么能作答出这样的题目？

　　考完一天的试，秋栩已经双目呆滞，趴在桌上有气无力。

　　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这次考试后将会按照成绩分配座位，并且以后每一次都是，希望以此来激励同学们好好学习。

　　邵璋趴在桌上，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总归这个垃圾桶旁的专属宝座不会被人抢走，他从来不担心。

　　他的目光被那个同样趴在桌上似乎已经累得睡着的人吸引。

　　直到，老班突然拍了拍桌子，秋栩惊醒过来，才发现讲台上已经站了一个女生。

　　秋栩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还记得她。

　　班里另一个家境富裕的小姑娘，叫辛璇。

　　他还记得，她曾在毕业之际，往他包里塞过一封情书。

　　此刻，她站在讲台上，落落大方地向全班同学发出邀请：“这周六是我的十八岁生日，我想邀请大家一起吃饭。”

　　秋栩看到，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分明落在教室里的另一个角落——

　　那是，邵璋的位置。

　　邵璋抬起头，他分明看到，在辛璇话音落下时，秋栩的表情变得古怪又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