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疯子少年时》白日造梦

5、第 5 章 冰

　　冰冷的药液顺着血管匀速流入体内，秋栩仰头看着输液架发呆。

　　邵璋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杯豆浆。

　　“附近没找到什么热的喝的，只有这个。”

　　秋栩接过那杯热豆浆，抿了一口，一股难喝的豆奶兑水的味道。

　　但温热的温度安抚着胃部的痉挛。

　　连这个都一模一样。

　　明明时间已经错开足足一个月，为什么所有的事情还能与前世达成惊人的重合？

　　秋栩侧眸看向旁边的人。

　　他正微微蹙着眉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隐约看到一行加粗的标题——

　　急性肠胃炎适合吃什么？

　　邵璋注意到秋栩的目光，按灭手机，抬头看来：“你以后得按时吃饭。”

　　“哦。”秋栩低头，又喝了一口手里的假豆浆。

　　他丝毫不怀疑邵璋的话。

　　前世，他的胃病就是在高三这一年被绍璋不厌其烦，用一日又一日的三餐养好的。

　　这样回想起来，原来当年刚开始的邵璋，对他这么好。

　　那为什么，他们最后会走到那样的地步呢？

　　“邵璋。”秋栩摩挲着杯壁，低头道：“我们真的不能是做朋友吗？”

　　邵璋一愣。

　　秋栩没有抬头，他等了许久，才等到邵璋开口：

　　“不，不要。”

　　“我不会和你做朋友。”

　　果然如此。

　　秋栩也不知道是心累了还是认命了，他抬起没打针的手捂住脸，长出一口气，看向邵璋：

　　“为什么呢？”

　　邵璋伸手将秋栩的手拿下，见他没反抗，又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将这只冰凉的手包裹。

　　他敛下眸，神色淡淡：“我不需要朋友。”

　　秋栩神色微冷，道：“那以后在学校，你就离我远点儿。”

　　邵璋闻言，几乎没什么犹豫就点头道：“好。”

　　邵璋答应得痛快，秋栩心情却变得更差。

　　一时无言，直到吊瓶打完。

　　邵璋说：“我送你回家休息，学校那边我给你请了一天假。”

　　“不，我回学校。”秋栩道。

　　邵璋看起来想说什么。

　　秋栩又道：“明天是月考。”

　　邵璋妥协：“好。”

　　*

　　校外住宿的申请还有两天才能下来，秋栩还是暂时住学校。

　　而这两天，邵璋完全遵守了承诺，从不在学校找他。

　　只是，秋栩在课桌里发现的热气腾腾的早餐，包好的远超高中生生活水平的生活费昭显着他的存在感。

　　校外住宿申请审批很快，通过当天，老李满脸严肃地又将秋栩叫了出去。

　　问他是否想好了？

　　秋栩的指尖还残留着早晨豆浆的温度，闻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说：

　　“嗯，确定。”

　　秋栩没急着进教室。

　　隔着窗户，教室里，能看到邵璋正拿着一本课外书，支着下巴申请专注地翻看着。

　　周遭打闹聊天的学生喧闹无比，无人靠近他，邵璋以自己为圆心，自成了一个诡异安静的真空带。

　　秋栩看了会儿，窗外这时分明有阳光投射，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邵璋的脸整个沉在他自己支起的阴影中。

　　秋栩突然发现，从前世到今生，自己不知道邵璋的来处过去，也不知道他最后的去向归途。

　　又在站在窗外站了片刻，秋栩抬脚踏入教室，却不是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而是停在了邵璋面前。

　　光线被挡住，邵璋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手上却已经先一步把书塞回到桌兜。

　　秋栩没来得及看到封面。

　　但他看到邵璋抬头时，脸上没来得及收起的不耐。

　　只是，当邵璋看清他的一瞬间，他的唇角已经弯起。

　　邵璋不问他为什么突然找他，只是道：“怎么？老班找你有事？”

　　秋栩看着他的表情，他在笑，可是他的眼睛里却并没有多少笑意。

　　秋栩清醒过来，险险将即将出口的疑问吞回去。

　　不对，秋栩想，他和邵璋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他为什么要在意邵璋的过去？

　　总归到了大学就会分道扬镳，这个人就再也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

　　秋栩便转过身，通知般道：“老李说我的校外住宿申请通过了。”

　　秋栩顿了顿：“你来帮我搬东西。”

　　邵璋愣了下，很快笑着点头：“好。”

　　邵璋跟着秋栩去他的宿舍。

　　宿舍是六人间，是阴面的宿舍，空气里沉着些许的霉味儿和水汽。

　　秋栩的东西不多，一个捡来的纸箱就能装得差不多。

　　秋栩站在一边，邵璋一看就并不常做家务，帮他归置东西时忙得有些杂乱无章。

　　秋栩望着他的背影，突然张口喊：

　　“邵璋。”

　　“嗯？”

　　“有人说你是因为捅了人才转学。”

　　“滴答、滴答……”

　　宿舍里不知哪处在漏水，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突兀。

　　秋栩从未见过邵璋这样的表情。

　　那总悬浮在脸上的笑被完完全全地打破，露出底下的真面。

　　邵璋脸上的肌肉被拉到不带一丝表情的平整，眼瞳的黑色浓郁欲滴，像是一滩会把任何有机物吞噬殆尽的死水。

　　邵璋抬抬眼皮，用这样一双眼睛直勾勾盯上了秋栩。

　　秋栩轻轻吞咽一下，不由退后一步。

　　这实在是一双有些骇人的眼睛。

　　只是，秋栩很快注意到，邵璋的身体在细微的颤抖，他的瞳孔并没有聚焦。

　　邵璋定定站在原地，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忍受……

　　他的眼前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斑，无数人影来来回回，呻吟声、尖叫声、怒骂声……占据着他的耳膜。

　　邵璋的手死死蜷握，青筋寸寸鼓起，平钝的指甲竟被硬生生按压到没入掌心。

　　“邵璋？”

　　失控的前一刻，他听到了来自秋栩的声音。

　　闭了闭眼，邵璋将自己的指尖更深地送入掌心皮肉，肌肉几不可见的颤动终于缓缓平复。

　　从光怪陆离的眩晕感中清醒，邵璋终于从那场噩梦中挣脱而出，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秋栩的脸。

　　邵璋轻出口气，闭闭眼，声音平静：

　　“是李老师告诉你的？”

　　秋栩没有否认。

　　秋栩本以为不会等到回答，但他很快听到邵璋说：

　　“是真的。”

　　邵璋突然低眸看着秋栩近在咫尺的脸，这张脸瘦而白，不低，身材却瘦弱，如果面对的是一个凶残的恶人，将会是完美受害人。

　　邵璋嘴角缓缓牵出一个恶意的笑，压低声音：“现在知道了，你还不跑？”

　　那语气，像是料定秋栩会立刻对他更加厌恶，更加想恶心他一样。

　　秋栩讨厌他那看透一切的表情。

　　他朝着邵璋迈出几步，步步紧逼：

　　“那你先告诉我，你捅的谁？”

　　“为什么捅？”

　　邵璋被逼退几步，呆在原地。

　　胸腔里那颗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邵璋的喉头轻微滚动，没由来想到书上看过的一句话——好奇是心动的开始。

　　他的手不自觉抬起，是一个要将眼前人纳入怀中的半拥姿势。

　　但很快，邵璋如梦初醒，胳膊虚虚停在半空。

　　他静默许久，收起那令人不适的笑。

　　终于，邵璋问：“你，是在好奇我？”

　　秋栩本在死死盯着他，现在听出他语气中的逃避。

　　秋栩一愣，别过脸，退开后，漠然道：

　　“我只是确认我的安全。”

　　向后退回，秋栩的后背却刚好贴上邵璋忘记收回的手。

　　滚烫的温度让秋栩吓了一跳，为躲避，他又向前一小步，投怀送抱一样。

　　秋栩皱起眉，看到邵璋抬起头时略带惊讶的表情。

　　邵璋手心微微攥紧，突然改变了主意。

　　如果真的要知道，他希望秋栩是听他说。

　　邵璋的手猛地贴到想要退后的秋栩背后，用力一推，将秋栩完完全全按入的怀里。

　　“你！”

　　秋栩想立刻离开，可那只手紧随而至，张开五指，海星般牢牢地吸附在他瘦薄的脊骨上。

　　秋栩心底涌起怒意，抬手就要推开邵璋，但紧接着，颈窝趴上一颗沉重的脑袋。

　　他的动作慢了一步。

　　邵璋在他耳侧以一种平淡的语调，在他耳边说：

　　“我是捅了人。

　　“那个人是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