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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宿命的纠缠与宿主的觉醒   ### ...

  •   ### 第三章宿命的纠缠与宿主的觉醒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一把锋利的光刃,精准地刺在谢予眠的眼皮上。
      他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着,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百米冲刺。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恐慌感还没来得及蔓延,鼻尖却先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带着晨露气息的烟草味。
      谢予眠愣住了。
      他并没有在自己的单人床上醒来,而是蜷缩在床的一角,身上盖着两床被子——一床是他的,另一床显然来自旁边那张空荡荡的床铺。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昨晚,裴妄送他回宿舍,然后……然后他就睡着了。
      真的睡着了。
      谢予眠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冷汗,没有心悸,甚至连平日里那种仿佛大脑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糙痛感都消失不见了。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张属于室友——那个总是早出晚归、对他敬而远之的富二代的床铺。此刻,裴妄正大咧咧地躺在那里。
      少年睡得很沉,一只手臂垂在床边,黑色的T恤卷到了胸口,露出精瘦的腰腹和那道狰狞的锁骨伤疤。晨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收敛了平日里的戾气,竟显出几分少年独有的干净与柔和。
      谢予眠盯着那道伤疤看了许久。昨晚裴妄说,他们是共犯。
      “看够了没?”
      床上传来一声慵懒沙哑的声音。裴妄并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勾起,“再看下去,我要收门票了。”
      谢予眠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目光,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他坐起身,声音还有些刚睡醒的软糯:“你怎么还没走?宿管没查房吗?”
      “查了。”裴妄终于睁开眼,那双眸子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色泽,透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你那个室友被我打发去酒店住了。我说我是你哥,来给你送药的。”
      谢予眠:“……”
      这理由烂得连鬼都不信,但圣玛丽安的宿管显然不敢得罪裴妄这尊煞神。
      “药?”谢予眠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裴妄坐起身,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随手抛给了谢予眠。
      谢予眠接住,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褪黑素,还是最普通的那种。
      “我不吃这个。”谢予眠将药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淡淡,“没用。”
      重度失眠症患者对药物的耐受性极高,这种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保健品,对他来说连安慰剂都算不上。
      “谁让你吃了?”裴妄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谢予眠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给我吃的。”
      谢予眠一愣:“给你?”
      “我昨晚守着你,困得要死。”裴妄打了个哈欠,眼底也有一圈淡淡的青黑,虽然远没有谢予眠那么严重,但也足以说明他昨晚睡得并不安稳,“这玩意儿劲儿大,我怕睡死过去听不见你弹棉花,只敢吃半片。剩下的归你了。”
      “我不需要。”谢予眠垂下眼帘,“昨晚……我睡得挺好。”
      裴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谢予眠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人圈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是因为我在吧?”裴妄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笃定,“谢予眠,承认吧。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只要我在,那些吵死人的声音就会闭嘴。”
      谢予眠被迫仰视着他。两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裴妄瞳孔里自己微小的倒影。
      那种被看穿的窘迫感让他有些恼怒,但他无法反驳。因为裴妄说的是事实。
      “所以呢?”谢予眠强装镇定,“你想怎么样?做我的专属抱枕?”
      “抱枕太廉价了。”裴妄伸出手指,轻轻勾了一下谢予眠垂在耳边的发丝,“我要做你的‘宿主’。”
      “宿主?”谢予眠皱眉,这个词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生理性不适,仿佛自己是一只等待寄生的虫子。
      “别误会。”裴妄似乎看出了他的抗拒,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模样,“生物学上的宿主,是指为寄生虫提供生存环境的人。但在我的定义里,宿主是‘容纳者’。”
      他指了指谢予眠的脑袋:“你这里太挤了,塞满了垃圾情绪和噪音。你需要一个容器,帮你分担这些重量。而我……”
      裴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这儿空得很,正好缺个东西填满。你的琴声,你的噪音,你的失眠,我都收下了。”
      谢予眠怔怔地看着他。
      这番话听起来荒谬至极,甚至带着几分中二病的味道。但从裴妄嘴里说出来,却有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疯子。”谢予眠低声评价道,但语气里却没有了往日的尖锐。
      “彼此彼此。”裴妄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洗漱一下,去食堂。我饿了。”
      ---
      圣玛丽安的食堂是另一个名利场。
      当裴妄端着餐盘,毫不客气地坐在谢予眠对面时,原本喧闹的用餐区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们身上。有惊讶,有恐惧,更多的是看好戏的戏谑。毕竟,昨天裴妄废了赵子恒一只手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全校。
      谢予眠对此视若无睹,他慢条斯理地喝着手里的牛奶。那是裴妄刚刚塞给他的,温热的,温度刚刚好。
      “喂,吃这个。”裴妄将自己盘子里的煎蛋夹到谢予眠碗里,“你太瘦了,抱着硌手。”
      谢予眠动作一顿,低声道:“我不喜欢吃蛋黄。”
      “挑食。”裴妄皱眉,但下一秒,他还是极其自然地把蛋黄挑出来自己吃了,然后把蛋白留给了谢予眠,“行了,吃吧。”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天哪,裴妄居然在给谢予眠剥鸡蛋?”
      “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谢予眠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吗?”
      “我看是裴妄在欺负人吧?毕竟昨天才打了赵少……”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我们的钢琴天才吗?怎么,找了个打手当靠山,就觉得自己安全了?”
      谢予眠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赵子恒的跟班,一个叫李凯的男生,正端着餐盘站在他们桌边,脸上带着挑衅的笑。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穿着校队制服的男生,显然是有备而来。
      裴妄连眼皮都没抬,继续对付盘子里的牛排:“滚。”
      李凯脸色一变,但仗着人多,并没有退缩:“裴妄,你别太嚣张了!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赵少的手还没好,这笔账我们迟早要算。不过在那之前……”
      他目光阴毒地看向谢予眠:“有些账,我们可以先跟这位‘病秧子’算算。”
      说着,他伸出手,作势要去推谢予眠面前的牛奶。
      谢予眠下意识地想要躲,但脑海中那阵熟悉的噪音突然尖锐起来。
      “嗡——”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紧接着是无数细碎的、恶毒的低语。
      *“怪物……”*
      *“去死吧……”*
      *“都是因为你……”*
      谢予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他捂住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谢予眠?”裴妄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凯见状,以为谢予眠是被吓到了,更加得意:“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我还没动手呢……”
      “砰!”
      一声巨响。
      裴妄手中的餐刀狠狠地扎在了桌面上,距离李凯的手指只有不到一厘米。
      李凯吓得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餐盘打翻在地,汤汁溅了一身。
      裴妄缓缓站起身。
      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气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不再是慵懒,而是纯粹的、暴戾的杀意。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裴妄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吐信一样让人毛骨悚然,“滚。”
      李凯和他的跟班们被这股气势吓得连连后退,哪里还敢废话,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食堂。
      食堂里一片死寂。
      裴妄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转过身,看着还在颤抖的谢予眠。
      少年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神涣散,显然是陷入了某种应激状态。
      裴妄心中的怒火瞬间被心疼取代。他绕过桌子,蹲在谢予眠面前,伸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谢予眠,看着我。”裴妄的声音放柔了,“没事了,那群垃圾走了。”
      谢予眠没有反应,他的呼吸急促,瞳孔在剧烈收缩。脑海中的噪音越来越大,像是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他在骗你……”*
      *“没有人会救你……”*
      *“你是怪物……”*
      “闭嘴!都给我闭嘴!”谢予眠突然低吼一声,猛地甩开裴妄的手,抱着头蹲在地上。
      周围的学生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后退。
      裴妄被甩开手,愣了一瞬。但他没有生气,反而更加坚定地凑了过去。
      他一把将谢予眠拉进怀里,不顾对方的挣扎,死死地抱住。
      “我在!我在!”裴妄在他耳边大声说道,试图盖过那些只有谢予眠能听到的噪音,“谢予眠,你听着!那些都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
      他抓起谢予眠的一只手,强行按在自己的胸口。
      “感觉到了吗?这是心跳!是活的!我在陪着你!”
      掌心下,是少年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沉稳,急促,充满了生命力。
      这声音像是一道光,穿透了谢予眠脑海中混沌的黑暗。
      那些尖锐的噪音在裴妄的心跳声中,竟然奇迹般地开始减弱。
      谢予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意识逐渐回笼。他闻到了裴妄身上那股熟悉的烟草味,感受到了对方怀抱的温度。
      那是真实的。
      他慢慢地停止了挣扎,整个人瘫软在裴妄怀里,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裴妄。”他虚弱地喊了一声。
      “我在。”裴妄松了一口气,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没事了,没事了。”
      谢予眠埋在裴妄的颈窝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裴妄的衣领。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失控。也是第一次,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坚定地拥抱他。
      良久,谢予眠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裴妄扶着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纸巾,动作粗鲁却细致地帮他擦去脸上的冷汗和泪水。
      “还能走吗?”裴妄问。
      谢予眠点点头,虽然腿还有些软,但他不想再被裴妄抱着招摇过市。
      两人无视了周围惊疑不定的目光,走出了食堂。
      琴房。
      谢予眠坐在钢琴前,手指依旧有些微微颤抖。
      裴妄靠在门边,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眼神晦暗不明。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裴妄突然问道,“不是普通的失眠吧?”
      谢予眠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了。
      “是‘回响’。”谢予眠低声说道,“我的病,不仅仅是失眠。我能听到……别人的情绪。”
      裴妄挑眉:“情绪?”
      “负面情绪。”谢予眠看着黑白琴键,“愤怒、嫉妒、恶意……当这些情绪过于强烈时,在我听来就是噪音。刚才在食堂,那个李凯对我的恶意太重了,所以……”
      所以他的脑子差点炸开。
      裴妄听完,眉头紧紧皱起。
      “所以,你不是怪物,你是接收器。”裴妄总结道。
      谢予眠苦笑:“有区别吗?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会被这些噪音逼疯。”
      “有区别。”裴妄走到他身边,伸手按在琴盖上,“怪物是被所有人排斥的。但接收器……”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接收器需要一个好的信号塔,来屏蔽那些杂音。”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以后那些垃圾的噪音,我来帮你挡。”裴妄看着谢予眠,语气霸道,“谁敢对你释放恶意,我就让他物理闭嘴。就像今天这样。”
      谢予眠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那你呢?”谢予眠问,“你就不怕被我脑海里的噪音吵死?”
      “我?”裴妄笑了,笑得有些肆意,“我脑子里的噪音比你大多了。杀人、放火、背叛……我听得多了。你那点小打小闹的恶意,对我来说就是摇篮曲。”
      他凑近谢予眠,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所以,谢予眠。别怕吵到我。你的那些痛苦,对我来说,刚刚好。”
      谢予眠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苍白的脸。
      在这一刻,他仿佛听到了某种宿命的齿轮转动的声音。
      那是夜莺找到了栖息之树,也是野兽找到了驯服项圈。
      “裴妄。”
      “嗯?”
      “我想弹琴。”
      “弹。”
      谢予眠深吸一口气,指尖落在琴键上。
      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革命,也不是绝望的深渊。
      旋律轻快而灵动,像是一只夜莺在月光下振翅高飞,穿过荆棘,穿过黑暗,最终落在了一棵大树的枝头。
      裴妄静静地听着。
      他不懂乐理,但他听懂了。
      那是接纳,是信任,是……爱。
      “这首曲子叫什么?”一曲终了,裴妄问。
      谢予眠转过头,看着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浅的笑容。
      “《宿主》。”
      裴妄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好名字。”他揉了揉谢予眠的头发,“这名字,老子收下了。”
      窗外,阳光正好。
      宿命的纠缠才刚刚开始,而那只夜莺,终于不再独自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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