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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束缚 五条休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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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休息了。
真正的休息,感觉像是几年来的头一次。
他倒在沙发上,把宿傩总是随手搭在靠背上的那条毯子裹到身上,然后打开了电视。随便找了部又吵又蠢的东西——一部毫无逻辑、到处都在爆炸的动作电影。
他的手机每隔几分钟就震动一下,一条短信,一个电话,又一条短信。全部来自同一个名字:夏油杰。
第一次看见时,五条盯着屏幕,拇指停在消息预览上方:“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拜托。”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勿扰模式,然后将手机扔到房间另一头,像那东西烫手一样。他从橱柜里翻出零食来吃。薯片、饼干,还有那天他们一起去东村散步时剩下的一块麻薯。他任由碎屑掉在沙发上。
他一点也不在乎。
后来,他晃悠进了宿傩的房间。也不是为了窥探什么,只是为了让自己没那么孤独。
虽然宿傩的床总是一团乱,但他的书仍然整整齐齐地摞在书架上。五条用手指滑过书脊,随手抽出一本《古今和歌集》,翻了翻。那些诗句多少有些混在一起,但其中一句抓住了他的目光:
ひさにこぬ
人をまつにや
あひぬらむ
ときはのこひと
わがなりぬるは
“待人终不至,
与之竟何缘?
纵然万劫后,
此情已沦陷。”
没有了宿傩持续不断的抱怨或讽刺,公寓里安静得有些过头。他大概是去见那个纽约五条了。
挺好的,是件好事。
五条觉得眼皮开始沉重起来。
一天就这样悄悄滑了过去,时间被拉长,又折叠起来,他的大脑在静静地嗡鸣。他又重新拥有了咒力,很微弱,几乎只是一点火星,但确实存在。这意味着他可以积累它,培养它,使用它。
他的计划,今晚即将正式启动。
他在宿傩的床上睡着了,诗集搁在胸口上,客厅里的电视仍在不远处闪烁着毫无意义的色彩。
哥伦比亚大学的校园里阳光灿烂,又带着一种精英式的气息。宿傩被耀眼的阳光晃得眯起眼,一脸阴沉地走在纽约五条身边。
“我跟你说,”宿傩一边嘟囔着,一脚把一颗松动的小石子踢飞,力道大到它从旁边的自行车架又上弹了回来,“那颗流星带来的能量场根本没用,白费力气了。”
纽约五条挑起眉毛,表情介于好笑和得意之间。“没有用?你什么意思?当时确实产生了一个峰值——是我们一整年测得的最强能量读数之一,传感器都爆表了。”
宿傩瞪着他:“那为什么什么都没发生?”
“发生?”纽约五条笑了,那清脆的声音让宿傩感到格外刺耳,“拜托。那么大的辐射量?人要是站在里面早被烤焦了,没人能承受得住那种程度的能量激增。”
宿傩眉头紧锁。没人能承受,呵?
他又踢飞一颗石子,这次更用力,随后又把双手插进口袋里。
纽约五条靠得更近,手臂擦过宿傩的手臂,明显是在调情:“你烦躁的时候真够性感的。他说着,还眨了下眼。
宿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再碰我一下,我就把你推到马路上去。”
尽管如此,他的脑子却背叛了他。他停不下来地去想那个触碰——早上的时候,五条的指尖拂过他后颈的感觉,仿佛知道那里隐藏着什么。
他的皮肤违背自己的意志,起了鸡皮疙瘩,他想起了那阵在胸口迅速绽开的热意,简直快得可耻。
他正打算转身回家,突然一声大喊划破了校园的嘈杂。
“悟!”
宿傩和纽约五条同时猛地抬起头。
一个男人正怒气冲冲地朝他们走来——黑发被汗水和雨水浸湿,愤怒简直从他身上溢了出来:“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男人冲到五条的跟前吼道,完全无视了宿傩。
纽约五条冷笑一声。“跑到前任的工作单位来,破坏‘断联’的默契?真够丢人的,杰。”
夏油愣住了,一脸茫然:“你在说什么?我们这两个月一直有联系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五条嗤之以鼻,夸张地甩了一下头发:“我才不会呢。我分手后从不跟前任联络,这可是我的第一守则。”
夏油看起来真的困惑了,接着他的目光扫到了宿傩身上,脸色阴沉了下来:“他为什么在这儿?”他厉声问道,指着宿傩的样子仿佛指着世界末日的导火索。
五条像个怀揣秘密的小恶魔一样笑了起来,顺势勾住了宿傩的肩膀:“这位?”他腻声说道,“这是我的新男朋友。是不是很可爱?”
宿傩看看自己肩膀上的手,再看看夏油,又看看五条,最后看向天空,仿佛在祈祷下一颗陨石直接砸死他们:“你们这些人,真累人。”
夏油气疯了。他抓住五条的胳膊,想将他从宿傩身边拽开,却在抓住五条手臂时突然僵住了,随后他的表情扭曲成了一种近乎困惑的情绪,他顺着五条的胳膊往上摸,摸到了肱二头肌。
五条挑了一下眉,似乎乐在其中:“如果你想吃豆腐,直说就行。不过你得先为你理念道歉哦~”
夏油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手,他的视线飞快扫过纽约五条,注意到他更短的头发,不同的身材,以及陌生的衣着:“你最近……剪头发了?”他缓慢地问道,眉头紧锁。
五条翻了个白眼:“没啊。不过几个月过去了你还记得这些细节,真够可爱的。”
一直在旁边低声咒骂的宿傩终于冷哼一声:“够古怪的。”
五条咧嘴一笑:“是啊,但他一直为我疯狂~”
宿傩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我回家了。”
说完,他不等对方任何回应,转身就走了。
宿傩走在回去的路上,落日斜斜地洒在街道上。他的怀里抱着一堆食材:鲜鱼,海苔,短粒米,脑子里还在回想哥伦比亚大学那场闹剧。
那个五条,那个夏油,真是一场烦人冒失又离谱的闹剧。
然而,在烦躁之下还有别的东西,一种兴奋,想要把这件事告诉五条的兴奋。
这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在城市里,心里却揣着想要对五条说的话,想要分享的事?
宿傩不知道,他也不打算承认。
回到公寓时,屋里很安静。五条的鞋子在门口,电视在背景里低低响着。
宿傩随口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
他皱眉放下食材,开始淘洗做寿司的米。
“喂。五条。我说我回来了。”
依然没动静。
宿傩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却还是花了接下来一个小时准备晚餐——整齐利落的寿司卷里塞着黄瓜、鲑鱼和鸡蛋,准备完成之后,他擦干净料理台,走进客厅。
电视还开着,却不见五条。宿傩皱着眉关掉电视,穿过走廊,在五条房门前停下敲了敲门——这是一个他在不知不觉中养成的新习惯。
还是没反应。他探头看进去。
空的。
宿傩一头雾水地走向自己的房间,猛地僵在门口。
五条正躺在他的床上,头歪成一个古怪的角度,一本薄薄的诗集随着呼吸在他胸口起伏。
宿傩的心猛地翻了一下。
这个男人,这个烦人、令人火大,又美得不可方物的男人,为什么会躺在我的床上?
还在读诗?
他咽下情绪走上前,若无其事地走上前去,摇了摇五条的肩膀:“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
五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眼睛半睁,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似乎不知道今夕何夕。
“再睡五分钟……”他呢喃道。
宿傩觉得自己的脖子热了起来:“那就回你房间睡。”
五条撅起嘴,揉了揉眼睛。
宿傩眯起眼——突然,他伸手止住了五条的手。
是湿的。
宿傩的声音一下子锋利起来:“你哭了?”
五条定住了:“没。”
“世上最强的咒术师,有什么事能让你哭?”
“你不会懂的。”五条反驳,眼神躲闪。
宿傩声音再次沉了下去:“就因为那个黑发男人?那个夏油?”
五条猛地坐起身,快得让宿傩都被惊了一下。他的眼睛睁大,神情戒备:“你问这个干嘛?”
“他今天去哥伦比亚大学了。在那儿对着我和另一个你大吼大叫,”宿傩平淡地说,“真丢人。”
五条盯着他,随后慌乱地想去抓手机。宿傩的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按住五条把他推回床上,死死压着他。
五条震惊地抬头看着他。宿傩眼神灼灼,语气讽刺:“你在我们那个世界认识他?你——爱那个白痴?”
死一般的寂静。
接着五条笑了,是一种低沉而苦涩的笑:“是,我爱过……很久以前的事了。”
嫉妒像胆汁一样爬上宿傩的喉咙。
“极致的力量只会带来孤独,”他厉声说,“我说过,爱是无用的,只会带来痛苦。别人应该畏惧你,而不是爱你。”
五条用一种奇异的哀伤看着他:“我知道……爱是这世上最扭曲的诅咒。”
宿傩低沉地道:“你真的就那么爱他?”
五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眼睫轻轻地合上:“很久以前,是的。但现在不是了。”
宿傩突然感到一阵不安,他退后一步,可五条抬起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手指与他的指缝交扣。
这一次,轮到宿傩僵住了。
五条低垂着眼帘,声音微弱却坚定:“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谁……如果你对某个人有了感情……你会想和那个人一起死吗?”
宿傩的眉头跳了跳,他想抽回手,现在这种接触已经让他感到难以承受:“我绝不会爱上任何人,更不可能像你现在这样,为了谁哭成这样。”
五条终于抬起头。
他的表情无法解读——太累了以至于无法坏笑,太直白了以至于无法伪装。
“但如果你真的爱上了呢?”他追问道,语气变得强硬,“如果你真的爱上了某个人——你会想和那个人一起死吗?”
宿傩嗤笑一声,带着露骨的蔑视和嘲弄,他嘲笑道:“当然,”他拖长声调,“如果我真的蠢到坠入爱河或产生感情,而那个倒霉蛋死了,那行啊,我可以跟他一起死。”
五条没有更多的反应。
他只是露出了一个了然一切,近乎悲剧性的微笑。
束缚——不需要结印手势,不需要鲜血。
它依然缠绕在他们的身上,由意志的重量,诚意的丝线,以及宿傩精准的言辞编织而成。
宇宙留下了印记,诅咒扎下了根。
如果五条死了——如果宿傩对他哪怕产生了一丝一毫的情感——那么宿傩也会随之而死。
这是一份自愿的,却不在知情之下支付的代价。
它像烙印一样烫入灵魂,这不是与神明的契约,而是与这个世界的诅咒法则缔结而成的束缚。束缚成形的那一刻,五条感觉到了,像有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肋骨之下,扣进了他的心脏。
他的呼吸一滞,一股微弱的咒力在他胸口低鸣,无形且不可逆转。
计划定好了。
惠会获得自由,大家会得救。
他所要做的,就是让宿傩对他产生足够的感情。
宿傩再次退后,他活动了一下身体,仿佛有什么东西让他感到不自在,但又说不上来。他微微眯起眼,五条的表情让他如坐针毡。
“你笑成那样干什么?”宿傩问。
五条摇头:“没什么理由。”
他抬头看向宿傩,命运的重量已经缠绕在他们两人周围。
“没有理由。”
可五条站了起来,脚步还有些不稳,随后突然伸出手,抓住宿傩,将他转了过来。
他们面对面,近在咫尺。
宿傩有些吃惊,喉咙发干,心跳得厉害。
五条注视着他。
随后,他轻声低语,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不过,显而易见的事:
“仔细看看,你长得……还挺英俊……”
紧绷的弦断了。
宿傩猛地上前,抓住了五条的下颌,粗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里没有任何甜蜜,没有任何温柔,全是燥热,挫败,以及两人之间某种扭曲丑陋的情感。五条在吻中发出一声闷哼,双手胡乱抓着宿傩的衬衫,把他拉得更近,即便在屈服也在争夺掌控权。
宿傩把他压回床上,膝盖顶开他的腿,手已经滑入他的衣衫下,“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最强?”他在五条唇边呢喃,“你不是了。”
五条咬着唇,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那就证明给我看,诅咒之王,证明它。”
衣服很快就被褪去。有的被扯坏,有的被随手丢弃。房间很暗,除了床单的摩擦声,只有偶尔的喘息和低吟。宿傩的唇沿着五条的锁骨一路落下,锋利的牙齿擦过皮肤。他故意留下痕迹,想让五条带着这些印记。
“你总是嘴上不饶人,”宿傩低声说,“但你就喜欢这样,对吧?”
五条弓起身体迎合,眼帘半合,呼吸急促:“你的废话比动作多。”
“噢?”宿傩抓住五条的手腕按在胸前,另一只手向下探去,“想让我闭嘴?”
“那就试试看啊,”宿傩贴过去,灼热的呼吸擦着他的耳边:“算你走运,我确实喜欢傲慢的混蛋。”
五条笑了,是那种低沉,破碎的声音,身下那种酸胀感更是强烈得令人不知所措,但他没有退缩。
“还笑?”宿傩嘶声道,语气中透着贪婪的阴沉,“看你可以坚持多久。”
五条咬紧牙关,呼吸停滞:“你——你以为我受不了?”
宿傩低下头,嘴唇刷过五条的耳垂。“你会全部吃下去,会求我的。”
“我从不求人。”五条喘息着说道,双手却死死抓着宿傩的背。
宿傩的动作残暴而精准,呼吸也变得粗重,他低声道,“不过,你哼哼的声音是挺好听的。”
“去你的,”五条反驳,但在宿傩顶到某个地方的时候,话语又化作了一声哭腔,“呜——”
“看看你,”宿傩带着嫉妒的语气低吼,“刚才还为了别的男人哭,现在却让我把你弄成这样。”
五条的头陷进枕头里,汗水渗在皮肤上:“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是我允许你这么做的。”
“很好。你就应该这样做。”
他们的唇再次交叠,撕咬,五条将他拉得更近,双腿缠在他的腰身上,回应着每一次撞击。在肢体纠缠与汗水交织成的混乱中,五条的脑海里竟然掠过了一丝奇异的平静。
宿傩此刻正亲吻着他的喉咙,留下淤青,仿佛宣示主权。五条的手指伸入他的发间,因为越缠越紧的张力而战栗。
“没人能像我这样让你有感觉,”宿傩在他皮肤上低声说,气息炽热而傲慢,“那个黑发白痴也不行。”
五条发出一声破碎的叹息,一只手死死扣在宿傩背上:“你——闭嘴。”
宿傩在他锁骨上方咬了一口,并不温柔:“说出来。”
五条的声音变了调,半是笑半是低语:“只有你,”他喘息道,“只有你能——宿傩——”
“你觉得别人能应付得了你?”宿傩低吼着,挺进得更深,再次撞出身下人的喘息,“他们没法像我这样碰你,只有我明白什么是最强的感觉,只有我明白什么是你。”
五条笑得接不上气,意识模糊,“你疯了。”
“你是我的。”
情绪在最高点爆发,五条喉咙里喊着宿傩的名字,而宿傩咬紧牙关,在齿缝间挤出五条的名字,仿佛喊出这个名字会就能感到疼痛。
结束后,两人许久都没动。宿傩躺在他身边,胸膛起伏,表情莫测。
五条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张,心跳依然剧烈。
过了许久,宿傩低声说道:“你太容易哭了。”
五条疲惫地笑着,嗓音沙哑:“你话太多了。”
沉默了片刻,宿傩再次开口,这次声音轻了些:“不过,总比什么都不说要好。”
五条微微转过头,对他眨了眨眼:“怎么,对我动心了?”
宿傩瞪眼:“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但他并没有移开视线,相反,片刻后,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用大拇指拂过五条的鬓角,擦拭那里已经干透的泪痕。
他没有放手。
而五条还沉溺于这样一个事实里:如果他死了,如果宿傩对他怀有情意,那他的死亡将不再孤单。
他会带着宿傩一起走。
而宿傩,这个傲慢的蠢货,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