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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别吃那块曲奇 作者注:本 ...

  •   作者注:本章有轻微的意外食用药物情节。
      当宿傩和五条走出丽思卡尔顿酒店时,已经是下午六点了。整座城市正喧闹起来,霓虹亮起,游客们咔哒咔哒地拍着照,空气中有淡淡的烤花生味和汽车尾气。
      宿傩不在乎人群或噪音,让他不爽的是,五条一路上一直用那种愚蠢的眼神斜着他,仿佛他身上穿着的衣袍是什么犯罪证据。
      “我们真的需要融入这里。”五条边走边嘀咕。
      宿傩没搭理他,他也没必要搭理。
      换做平时,这混蛋说的话肯定会换来他的冷眼和威胁,但现在?
      他需要五条。
      即便诅咒之王也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至少现在如此。

      他们来到了萨克斯第五大道精品百货,这地方满是财富和高价布料的气味。
      五条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像这栋大楼是他的一样,然后把头发往后一捋,环顾四周。
      “好了,拿三件上衣、三条裤子、一双鞋,还有你这一周需要的其他东西。”五条说道,挥了挥手,像个无聊的爸爸正拖着闹脾气的小孩逛百货商场。
      宿傩眨了眨眼,然后说道:“我不想穿这些垃圾。你自己挑。”
      五条转过身,一脸震惊。“你要我给你挑衣服?我看起来像你的私人形象顾问吗?”
      “是你把我拽到这来的,”宿傩怒道,“我乐意一直穿这身,麻烦的是你。”
      五条夸张地叹了口气。“那是因为你看起来像是刚从哪个古代剧组逃出来。”
      “呵,你像是从什么特价打折区里爬出来的。”宿傩回敬。
      他们互相对视,陷入了紧张的沉默。随后五条哼了一声,从最近的架上抓了一把衣服:“行。给你选?那就给你一身亮瞎眼的荧光色!”
      宿傩吼道:“你敢,我就把你的骨头从喉咙里拽出来。”

      五条表现得像在做一件苦差事,他将衣服搭在手臂上,夸张地叹着气,一会说道:“唉,总之要确保你不会出现在神经病监控名单上,”,要不然就是:“你可别再跟哪个医生打起来。”
      可是,当五条挑衣服挑到一半,刚把一件亚麻色衬衫搭在臂弯上,又伸手去拿一件蓝色飞行夹克时,宿傩忽然察觉到了一件令人不安的事。
      五条变得开心起来了。
      那个蠢货甚至开始哼歌。
      他只能僵硬地站在店中央,抱着双臂,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惊惶;五条则像围着有趣的猎物一样绕着他打转。
      他举起一条裤侧带着低调搭扣的修身黑裤,煞有介事地说:“这条就是你的风格嘛,可以让你在喊自己诅咒之王的时候再时尚一点!”
      “我迟早杀了你。”
      “太好了!先试穿一下。”五条欢快地说道,把裤子塞进宿傩手上,然后拖着他往试衣间走。
      宿傩怒火中烧,认真考虑过把整栋楼炸掉的可能性。
      但最终,他还是硬生生咽下了怒火。
      他需要五条。
      他需要住处,需要钱,需要回去的方法。
      眼前这个得意洋洋的混账,是他眼下唯一一个还能勉强称得上“计划”的线索。
      于是他走了进去,然后换上了衣服。然后……有点该死,这条裤子居然还挺合适。
      五条靠在试衣间的墙上,对着一副圆框墨镜欣赏自己的倒影。
      “里面怎么样了啊,时尚诅咒之王?”
      门吱呀一声打开,宿傩走了出来。
      五条眨了眨眼:“Wow。”
      诅咒之王穿着那条带搭扣的利落黑裤,搭着一双黑色军靴,血红色T恤外罩深色皮夹克,拉链斜斜地横过胸口,他的纹身从领口露出一角,看起来就像那种会走进酒吧为了找乐子而打架斗殴的人。
      “嗯,像个中二病的摇滚歌星,”五条评价道,听起来竟然带着点赞赏。
      “衣服你挑的,”宿傩没好气地回道。
      “没错,”五条若有所思地点头,“去试试下一套。”
      “我恨你。”
      “就喜欢你这种热情。”

      又试了两套衣服之后,宿傩已经被迫换过一身街头风、一套隐约像极道时尚的搭配,以及在他极不情愿的情况下——一件背心。
      不知怎的,五条说服他试穿了一套深色连帽衫,搭配同款运动裤,宿傩评价为“可悲”,但也是他唯一没有立刻换下来的衣服。
      五条也给自己挑了一套:深灰色宽松工装裤,搭配贴身的黑色半高领。整个人看起来利落之极。
      “弄完了没?”当五条对着镜子整理衣服时,宿傩发牢骚道。
      “快了。我还需要墨镜,对我的品牌形象很重要。”
      “你根本没有什么品牌形象。”
      “我就是品牌!”
      宿傩翻了个大白眼,恨不得把眼珠子翻出眼眶。
      他们拎着购物袋离开了百货公司,都换上了新装,看起来像两个风格迥异的通缉犯。五条轻松地把袋子挂在肩膀上,宿傩看起来则像是想把自己袋子上的Logo标志一拳打掉。
      “别忘了小票,”五条愉快地说,“要算进诅咒之王的账单里。”
      “我会把你推到车流里。”
      “你不会的,”五条自信满满,“没有我你在这世界根本活不下去。”
      宿傩没回答,他只是走得更快了。

      他们把购物袋丢在酒店,五条把袋子整齐地放到床上,而宿傩几乎是将袋子砸到地上,仿佛在惩罚地板。
      “不想再吃那些死贵的薯片了,”宿傩吼道,“我要真正的食物。”
      五条挑眉,强忍着笑意:“哦?你终于学会请求,而不是开口威胁了?”
      宿傩瞪了他一眼。
      五条挥了挥手,抓起外套:“那就走吧,去投喂诅咒之王。”
      他们最后去了 Lure Fishbar,那是苏豪区一家很受欢迎的高档海鲜餐厅,店内看起来像豪华游艇的内部——深色木质装潢,光滑的皮质卡座,还有一座发着光的吧台,上面摆满了各种顶级酒水。
      这里时髦得足以满足五条,也高档得不至于冒犯宿傩的自尊。
      他们立刻就被安排入座了。
      一名年轻女服务员走近他们的餐桌,看见这两个高大又穿着醒目的男人时,几乎没能掩住自己的好奇——其中一个穿着干净利落的黑色高领上衣,雪白的头发形成鲜明反差;另一个穿着深红色连帽衫,看起来像是专门为了恐吓别人而穿的。
      “你们好!欢迎来到 Lure。需要先为二位点些什么喝的吗?”
      五条露出笑容,魅力全开:“水就好,谢谢。”
      宿傩哼了一声,但没有反对。他已经在盯着菜单看了,那眼神仿佛菜单欠了他什么。
      片刻后,他们点好了菜。五条点了青柠辣烤海鲈鱼配酥脆干葱,外加一份黑蒜泥土豆。宿傩在全是海鲜的菜单上眯着眼看了一阵,最后指着某样东西低吼道:“这个,快点上。”
      女招待眨眨眼。“额……龙虾芝士通心粉(Lobster mac and cheese)?”
      “随便怎么叫,龙虾给我加倍。”
      五条看着他。“你真会挑卡路里最高的东西点。”
      宿傩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那又怎样。”
      五条笑了:“好吧。像个普通人类一样吃饭,能出什么差错?”
      宿傩扫视了一圈餐厅,唇角因不屑而微微抽动。
      食物端上来时,两人谁也没讲究什么礼节,五条立刻埋头吃起了自己的海鲈鱼,像个几天没吃饭的人一样——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而宿傩几乎是从服务员手里夺过了盘子。
      席间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叉子刮过盘子的声音,偶尔发出几声低沉的叹声,这种声音出现在战场后的宴席上可能更合适,而不是曼哈顿的海鲜餐厅。
      宿傩靠回椅背,咽下最后一口龙虾芝士通心粉,仿佛在细品一个强大敌人的灵魂。
      “……再来一份。”
      五条眨眼:“要吃第二份?”
      “哼,不差这点钱。这东西……很好吃了。”
      五条觉得很有趣,挑了挑眉:“诅咒之王这是第一次尝试芝士通心粉吗?”
      宿傩瞪了他一眼,但这次没带什么杀气:“我以前主要吃肉。很少吃熟的,没人给我做过这种东西。”
      五条咧嘴一笑,戳着碟子里的蒜泥土豆:“行吧,欢迎来到现代世界。芝士奶酪现在是你的新神了吗?”
      宿傩甚至没反驳。他简短地挥了挥手,像判人死刑一样傲慢地招呼女招待过来,用同样的语调又点了一份。
      第二份端上来时,他又以同样的架势吃了起来。
      五条半是怀疑地看着他:“喂,你像是刚找到了什么宗教信仰。”
      “闭嘴。”
      五条笑着说,“要是早知道一份芝士通心粉就能驯服祸害千年的诅咒,我早就做饭给你吃了。”
      宿傩用餐巾擦了擦嘴,维持着所剩无几的尊严:“你肯定会下毒。”
      “我是可以下,反正你也不知道。”
      两人对视了片刻,随后都低低地笑了起来——五条的声音轻快愉悦,带着明显的笑意;宿傩的依然短促而干涩。

      他们走出餐厅,踏入凉爽的夜风中,即便已经过了晚上 十一点,曼哈顿的街道依然熙熙攘攘。
      “我想吃点甜的,”五条大声宣布,同时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宿傩翻了个白眼,双手深深插进新买的黑色夹克口袋里:“你就是个小屁孩,我不喜欢甜食。”
      “你不喜欢的是快乐,”五条纠正道,“再说,你就因为这副没用的人类身体体力太差,才一个劲暴躁。缓缓就好了。”
      “等我能回去,就立刻毁掉这副没用的身体。”
      但五条已经走到了马路中间,眼睛像是在执行任务一样搜寻着人行道上的店铺,宿傩低声骂了一句跟了上去,一路上都在不满地嘀咕。
      他们又晃荡了一会,经过霓虹闪烁的杂货店、24小时餐厅,还发现了一个正对着垃圾桶大喊大叫的男人,接着五条突然停住,盯着一家沐浴在柔和绿光下的店面。
      一个叶子形状的利落 Logo挂在门头,看起来是什么非常特别的叶子,下面是一行极简风的字: “HIGHLINE BOTANICS ”
      “这他妈是什么?”宿傩眯着眼看橱窗。
      “我也不知道,但你看那些曲奇饼干。”五条像玩具店外的小孩一样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不错啊。”
      店内干净而高级,看起来像一家奢侈的护肤品精品店,低沉的音乐从隐藏的音响里播放出来。
      柔和的灯光从木质货架下方透出来,货架上整齐摆着包装精致的零食、含有特殊添加成分的巧克力,以及装在亮面盒子里的电子烟。
      柜台后方有一块招牌,上面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仅限21岁以上成人购买”。
      柜台后的男人戴着圆框眼镜和毛线帽,嘴里嚼着口香糖,像是已经抵达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开悟境界。
      “嘿,欢迎光临。”他说得很顺口。“两位今晚是想放松一下吗?”
      “呃……只是想买那边那种饼干,两块。”
      那男人点了点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最正确的请求:“好选择。每块含量十毫克,让你们足够放松,大概三十到四十分钟后起效。最适合晚上慢悠悠地散个步了,兄弟们。”
      五条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不错,那我们要两块。”
      他用现金付了钱,两人离开了店,各自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单独包装好的饼干。
      宿傩看着标签:“‘10mg’是什么意思?”
      五条已经在拆自己的那块了,耸了耸肩:“不知道。糖份?”
      宿傩挑起一边眉:“吃起来不像糖。他说三十到四十分钟后起效,是什么意思?”尽管如此,他还是把整块饼干吃了下去。
      五条舔了舔手指。
      “不知道哦。”

      二十分钟后,他们不知怎的坐在了一个装清真快餐车的牛奶箱和报纸摊位前。
      五条前倾身体,神思恍惚,双眼睁大:“……这是我闻过的最香的肉。
      宿傩则像石化了一样盯着旋转的烤肉架: “它……很美。”
      摊主犹豫了一下问道:“呃……有什么可以帮二位的?”
      “有,”五条神情肃穆地说,“两份沙威玛,加倍大蒜。还有薯条。他需要薯条。”
      宿傩缓慢地点头,仿佛在吸收某种上古知识。
      在等待的过程中,五条转头看着宿傩,眯起眼。“你眼睛红了?”
      宿傩皱着脸:“你才眼睛红,哭了?”
      “没啊,”五条倒吸一口气,然后大笑,“等等,为什么我的牙关在震……“
      “我的手也在抖。”宿傩低声说道,一边活动着手指。
      他们接过塑料袋装的食物,坐在人行道上,像多年没吃过饭的人一样吞咽食物,薯条被风卷残云般吃掉,五条甚至差点吃掉一张餐巾纸。
      “这种酱汁……太神圣了,”宿傩低声说,像在举行某种仪式一样舔着手指。
      “我要和这块肉结婚,”五条一脸严肃。
      他们在极度的幸福中沉默着,过了一会儿,五条又眨眨眼。“等等……是不是该回酒店了?” 宿傩抬起头: “……丽思曲奇(The Ritz Cracker)。” 五条盯着他。“也许吧?我也不记得了。”
      他们转过身,自信满满地开始走,朝着错误的方向。十分钟后,他们出现在了中央公园。
      “我们……近了吗?”宿傩问,盯着草地,仿佛那草坪侮辱过他的尊严。
      “不知道,”五条盯着一棵树说,“但这个地方?就像是,就像身处城市的肺,绿色的肺。对,城市就在这呼吸……”
      宿傩缓慢眨眼:“太对了,牛逼。”
      他们走进了公园深处。五条看到一个长椅,惊呼出声。 “你有没有想过,长椅其实就是……一种小动物?”
      他温柔地拍了拍长椅:“它们就在这里等着,等上一整天。等别人来坐。”
      宿傩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可能是表示同意,也可能只是在缓慢眨眼。
      他们陷入了一种沉默,但这种沉默又过分响亮了,感觉像脑子里在开演唱会。
      五条踢掉鞋子,宿傩仰面躺倒在草地上,闭上眼。
      他们就这样躺了一会儿,又嗨得不行,感觉周围是树木、星星和看起来过于自信的老鼠,而且距离他们的酒店,半步都没有靠近。

      当他们还躺在草地上,一束强光劈开了他们沉醉着的“幸福”。
      “嘿!”一个声音喝道,“你们!不能在草坪上睡觉。起来。”
      宿傩像一只领地意识极强的猫一样嘶了一声,挡住眼睛:“把那致盲的咒具拿开。”
      五条呻吟着翻过身。“呃,走开啊……”
      一名穿着制服的纽约警察站在他们面前,手电筒稳稳地照着。“伙计们,走吧,离开草地。”
      五条不情愿地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土:“起了,起了。”
      宿傩起得更慢,看起来像是被冒犯了人格。“哼,凡人的法律,”他嘟囔道。
      他们像两个磕高了的幽灵一样游荡出草坪,留下一串困惑。走了几步后,五条停住脚步,皱起眉:“……等等。酒店到底在哪儿?”
      正走回巡逻车的警察停下来回头。“你们住哪儿?”
      五条看向宿傩,宿傩看向五条,两人又同时看向警察,彼此都一言不发,像两个坏掉的人偶。
      五条打了个响指,指着前方:“丽思曲奇。”
      警察眯起眼:“你是想说……丽思卡尔顿吧(Ritz Carlton)?”
      宿傩眼睛一亮,冲上前抓住警察的肩膀: “没错,人类,就是那!”
      警察吓了一跳,拍开宿傩的手:“行了行了,往那边走三个街区,过两个红绿灯,然后左转。”
      两人认真地点了点头,仿佛刚被托付了一项神圣任务。

      无论这是何种奇迹,他们真的走回去了。
      他们此时停在房门前,身体微微摇晃,宿傩盯着五条手里的房卡。
      五条举起卡,过了一会:“这玩意……怎么用来着?”
      宿傩神情肃穆地接过卡。“必须把它当作供品。”
      五条点头:“有道理。”
      五条怀着极大的敬畏,轻轻地把房卡放在了门前的地上。两人都在它面前跪了下来。他们就这样等待,等待——门依然没开。
      五条低声说:“也许卡片感知到了我们的咒力不够。”
      宿傩了然地点头:“还没获得资格。”
      一名推着行李车的服务员走过走廊,看到这两个高大的男人神情庄严地跪在房门前,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他僵住了。
      “呃……二位……需要帮忙吗?”
      五条和宿傩同步缓慢地转头看向他,眼睛都红得吓人。行李员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捡起房卡,往门锁上一刷。——“滴。咔哒。绿灯。”
      五条惊呼:“他有咒力!”
      宿傩看着服务员:“明天一定要再来找他。他可能是回去的关键。”
      服务员颤抖着手把卡递回去,倒退着跑向走廊尽头。
      五条和宿傩一句话也没再说,跌跌撞撞地进了房间,勉强踢掉鞋子后,几乎在同一时间乱七八糟地倒在床上。

      宿傩这辈子没这么渴过,像头脱水的野兽一样盘腿坐在迷你吧前,拧开了一瓶又一瓶死贵的矿泉水,像个刚从沙漠爬出来的人一样狂灌。喝到第三瓶时,床上的五条含混地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宿傩二话不说,把空瓶子砸向五条的头,五条立刻像被雷劈了一样坐起来。
      “什——?!发生什么了?”
      宿傩瞪着他。“那些饼干!里面装了什么?”
      五条缩了缩脖子,揉了揉被瓶子砸中的后脑勺:“不知道啊,糖?”
      宿傩考虑要不要再扔一个,但最后还是带着一丝仁慈,把一个没开封的瓶子扔了过去。五条呻吟着接住,拧开瓶盖狂灌。
      他们又沉默了一分钟,酒店房间还是像个战场,到处是乱扔的衣服、食物包装袋和鞋袋。
      “我们需要买手机,”喝完水,五条终于抹着嘴说道,“总之,绝对不能再像瞎子一样到处乱逛了,得能查东西,或者可以打电话,制定应急预案。”
      宿傩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愚蠢至极,我不需要一个塑料盒告诉我接着该干什么。”
      五条站起来,伸懒腰时发出呻吟:“行吧,除非你想像今天这样再走丢,否则我们必须买手机。”
      宿傩没回答,只是灌完他的最后一口水,捏扁了瓶子,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五条是对的,哪怕就只有这一次。
      他跟着五条走向门口:“要是再走丢,我就把看到的下一个摊主给吃了。”
      五条大笑。“吃之前记得先让他指路。”

      五条钻进了一家狭窄、看起来有点可疑的电子产品店,店里的霓虹招牌比真正能亮的灯泡还多。宿傩眯着眼跟了进去,打量着开裂的油毡地板,以及一排像博物馆藏品一样陈列出来的手机壳。
      五条立刻和柜台后的男人聊了起来,语气轻快又随意,这一次,宿傩难得没有开口。
      他只是盯着五条的背影。
      他夺走了五条心爱学生的身体,离亲手杀死五条只有一步之遥,离结束他们那场战斗只差那么一点。可如今他们却在这里——五条正帮他在这个陌生又失去力量的世界里摸索前行,甚至没有表现出一丝怨恨。
      五条本可以把他丢在那家医院里,然后自己消失不见。这样的话,他就会被逮捕,也许会被送进精神病院。大概不到一个小时,就会被贴上妄想邪教徒的标签。
      五条在跟店员聊天时神采飞扬,侧脸在荧光灯下显得很锐利——鼻尖微翘,睫毛长得离谱,雪白的头发乱得像刚睡醒。他的举止仍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自信,四肢修长,肌肉线条不甚张扬,仿佛从未考虑过自己也可能成为谁的猎物。
      宿傩讨厌五条如此轻易地融入这里,讨厌他适应得那么自然。他讨厌五条走动的样子,讨厌他笑起来的样子,讨厌他无所畏惧的模样——尤其讨厌五条能让他产生的某种感觉。
      胸口像被什么拧了一下,那感觉烦人又陌生。宿傩告诉自己,还是那块饼干带来的恶心感。
      也许药效还没有完全过去。
      就在这个恼人的念头打扰着他的心神的时候,五条突然转头看向他,目光很锐利,仿佛他也知道宿傩正在想得太多。
      宿傩立刻移开视线,恼火于自己的反应,下颌绷紧。
      “你来挑一部手机。”五条说道。
      宿傩给了他一个足以让人枯萎的眼神:“我不懂这些。”
      店员听到这话,挑起了一边眉毛。五条耸了耸肩,仿佛他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于是对店员说:“麻烦来两部最新款 iPhone。”

      店员去后台拿货时,宿傩晃荡着看向一个摆满亮晶晶手机壳的柜台。他瞪着那些东西,仿佛受到了人格侮辱。
      “嘿!”五条喊道,“你需要过来设置一下。”
      宿傩立刻走了过去,站到了五条的身边,像被召唤一样。
      也就是在那一刻,他猛然意识到了,一种缓慢爬升的难堪感从胃部升起,一直烧到他的后脑。
      为什么他立刻就听话了?为什么这感觉如此……自然?
      宿傩张开嘴,准备说点恶毒又转移注意力的话,想要把这种感觉踢下悬崖,但五条已经把手机放在了他手里,神情专注。
      “好了,”五条一边点着设置界面,“这儿录个指纹。接下来是面容 ID。然后是密码。别像个傻子一样用 0000。”
      宿傩缓慢地按照指示操作,不情愿地被这种设备的利落感惊艳到了。它以诡异的精度扫描了他的脸。
      “咒具,”宿傩低声说道。
      五条笑道:“不,只是苹果。”

      五条把他们拖进了一家咖啡馆,店里空气里浓烈地弥漫着肉桂和浓缩咖啡的气味。每张桌上都摆着小盆栽,手写黑板菜单上写着诸如“抹茶奶油梦幻拿铁”和“有机薰衣草可颂”之类的东西。
      宿傩看起来像是想把整家店就这样点掉。
      而五条的状态则完全是在闪闪发光。
      他点了一块三奶蛋糕,还有一杯开心果冰拿铁,额外加甜。宿傩则足足瞪了菜单三十秒,最后才选了黑咖啡和火鸡帕尼尼——才不要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们坐在窗边,五条已经吃掉了半块蛋糕,一边哼歌,一边像小孩一样晃着脚。
      与此同时,宿傩正皱着脸,小心翼翼地戳着自己手里新手机,他的手指太大,键盘太小,而自动纠错似乎对他怀有私人恩怨。
      “愚蠢的咒物。”他低声说着,连续第三次按错了字母 k。
      五条探过头,坏笑着:“需要我来帮忙吗,老爷爷?”
      “敢碰一下你就死定了。”

      最终,宿傩设法查到了他们到达的日期——三天前。他翻着头条,带着日益增长的怀疑扫着本地新闻。上城区有一栋住宅楼失火,还有几起轻微车祸,然后是一场热带风暴,伴随着一场流星雨,就发生在他们到达的那天晚上。
      宿傩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推到桌子另一边。五条还在嚼着叉子上的蛋糕,眨眨眼。“所以?”
      宿傩眼角抽了抽:“所以?你问我‘所以’?风暴和天象什么时候会凑巧排得这么齐?这当然说明了某些可能性。”
      五条歪着头,舔掉叉子上的鲜奶油。“也许吧。我们该查查其他的流星雨。看看这到底是真的罕见现象,还是这边的宇宙喜欢搞戏剧效果。”
      宿傩翻了个白眼,把手机背面朝上放在桌子上,力度稍微大了点:“随你。如果你愚蠢到觉得这都不重要,那就算了。”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沉默地咀嚼,出乎他意料,这玩意也不错。他继续吃着,不情愿地承认这座该死的城市至少知道能做点像样的食物。
      之后他们几乎在沉默中进餐——嗯,是宿傩在吃。五条吃完了蛋糕,吸溜完最后一口开心果拿铁,立刻拿起手机,手指闲散地刷着,表情变幻莫测。
      宿傩眯起眼。在忍受了两分钟五条的沉默后,宿傩低吼道:“在看什么?”
      “没什么啊,”五条飞快地回答,他的动作有点太快了。
      宿傩立刻伸手跨过桌子,在五条锁屏前抢走了手机。
      “嘿——!”
      五条烦躁地站起来准备抢回去,但在看到宿傩表情变化时停住了。屏幕还亮着。
      “五条悟”(Gojo Satoru)。搜索栏里写着这个。
      宿傩问道: “你在搜你自己?” 五条刚想解释,又闭上了嘴。他缓慢地坐下。
      宿傩盯着他,脸色莫名:“这跟现在的状况能有什么关系?”
      五条沉着脸:“没关系啊,只是好奇,不行吗?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的我是什么样。”
      宿傩嗤之以鼻,把手机丢还给他:“我没时间陪你玩,我们要专注在回去这件事上。”
      一阵停顿,五条没有立刻回答,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谨慎:“你就没好奇过吗?如果你不是……现在的你,你会是什么样的?”
      宿傩盯着他。
      五条没对上他的目光,却接着说道:“如果你不是最强的。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会做什么?会喜欢什么?什么会让你笑,让你生气?”
      漫长而沉重的寂静。宿傩靠回椅背,声音冰冷:“如果我不是我,大概已经死在平安时代的某个阴沟,只是一个被猎杀的畸形,还凄惨无比。”
      五条终于抬头看向他,他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宿傩移开视线: “啧。随你怎么想。”
      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抓起咖啡:“所以呢,这个世界的五条是干什么的?”
      五条眨眨眼,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过手机向他展示屏幕。
      那是一个公开简介,写着全名,生平,还有一张身着精致西装,笑得过于灿烂的照片:五条悟,哥伦比亚大学航空航天工程学教授。
      宿傩盯着屏幕,咂了下舌:“这个什么哥伦比亚大学在哪?”
      五条抬头看他:“纽约。”
      “我们就在这里,”宿傩沉思着,皱起眉,“要是直接去问他,流星雨和雷击能不能引发这一切,是不是就行了?”
      五条的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有人给他当头一桶冰水:“就是这个!”
      “什么?”
      “就是这个!他肯定知道真相!所以你要去听他的课!”
      宿傩的表情立刻沉了下去:“想都别想。我没坐过教室,现在也不会去。”
      五条向前倾身,兴奋得顾不上别的:“宿傩,我没法去。我总不能直接走进一间屋子开始问另一个自己物理问题吧。”
      “有何不可?”宿傩双手交叉。
      “你真是天才啊,是个人都会先问为什么有两个我。你虽然融入得很不行,但至少有一张反社会的凶脸,可以勉强伪装成痴迷科学的怪人。”
      “胡扯。我不痴迷科学。我学过的是弓箭,诗歌和书法,那些才是该学的。我不会参加这种现代讲座。”
      五条完全无视宿傩的抗议,喜笑颜开:“太棒了!总之就这么办。我们先去图书馆,读点时空理论的书,借几本教材。然后你去‘结交’一下那个教授版的我。”
      宿傩差点呛着:“结交?他?!”
      五条已经站了起来,带着一种要把万事因果律破坏殆尽的气势,把垃圾投进桶里。
      “我们需要情报,你也想回去的吧?”
      宿傩死死瞪着他,咬牙切齿。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五条愉快地说,“走吧,先给你买个书包,你可以当个大学生了。”
      宿傩盯着他,眼神看起来真的要犯案。
      但在怒火和羞恼之下,宿傩心里明白一件事:这个蠢货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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