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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伯德小姐》(Lady Bird) 她什么都敢 ...

  •   “我没有在试探你。我只是想说话。”——《伯德小姐》(Lady Bird)

      一. 出发

      寒假。苏星遥没有回家。

      去非洲的事,她第一次见柳亦的时候就提过。那天吃饭的时候,她随口说了一句:“寒假要去肯尼亚做个调研。”他当时看了她一眼,说:“厉害了。”她没多想,以为只是客套。

      后来聊得多了,他偶尔会问一句:“非洲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她回一句“还在等通知”或者“签证好慢”,话题就滑过去了。她没觉得他当真在关心,也没觉得自己在认真回答。就是聊天。

      出发那天是1月底。北京零下六度,她穿着羽绒服去机场,托运完行李就给柳亦发消息:“走了。”湾区是深夜,他没回。她也没等。

      登机之后她想了想,为什么第一个发消息的人是他?不是爸妈,不是室友,不是导师。她没想明白,但也没继续想。飞机起飞,舷窗外北京城的灯光越来越小,她戴上耳机,闭了眼。

      二. 抵达

      内罗毕。

      苏星遥落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取行李——是找Wi-Fi。机场信号烂得让人想摔手机,微信转了好几圈才连上。消息列表刷新,柳亦的头像安安静静。加州凌晨四点,他还在睡。

      她站在行李转盘旁边打了两个字:“到了。”

      发完她就觉得自己无聊——凌晨四点发“到了”,他醒来看到已经是半天以后了。但她还是发了。不是因为他会秒回,是因为她想让某个人知道:她安全落地了。在这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她的对话框是她唯一不需要解释“我是谁”的地方。

      等行李的时候她拍了一张内罗毕的天。蓝得不真实,像被人调高了饱和度。她顺手发了过去,附了一句:“这蓝天,像在放假。”

      然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拖着箱子走出机场。热浪扑面而来,非洲的太阳比她想象中更烈。

      三. 随意

      第一天晚上。她在酒店餐厅端了一杯果汁,拍照发给他:“好甜的果汁。”发完她就觉得这条消息很无聊——果汁有什么好说的?但在非洲,她认识的所有人都隔着至少八小时飞行。她的微信列表里,只有他的对话框是“随时可以发东西”的地方。不需要理由,不需要铺垫,不需要“你在吗”。

      她发果汁、发天空、发自己今天被蚊子咬的包。他回得慢,但每条都回。

      第二天去难民营。越野车在土路上颠簸,信号断断续续。她低头打字:“前往难民营。”然后补了一句:“看不懂英文讲解。精通英文的哥哥,救我。”

      他回:“笑死,我英文很一般的。”

      难民营的接待厅冷气太足,她缩在外套里听了一个小时——难民从哪里来、怎么偷渡、怎么活着来到这里。她发消息:“感觉像在上课。过会儿还要和难民聊天。”

      柳亦问难民哪里来的。她解释。他回了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对。他们是战乱的受害者。可怜的。”

      苏星遥看着“不对”两个字。他打了一句话,然后撤回,改口。不是在她面前表演——是真的想了想,然后纠正自己。她在屏幕这边笑了一下。这个人,还挺认真的。

      从难民营出来,她站在内罗毕的阳光下,发了一条:“感觉这世界除了生死都是小事。”

      “是啊。还是得好好珍惜生命。”他回。

      “不内耗了。”

      “嗯嗯。没必要内耗。”

      他的回复永远很短。但苏星遥发现一件事:他从来不反驳她。她说“不想内耗”,他说“没必要内耗”——不是在教她,是在附和她。好像她说什么都对。这种“被无条件同意”的感觉,让她越来越敢说。

      四. 想你

      那天深夜。内罗毕十点多,加州上午十一点。

      苏星遥躺在床上翻聊天记录,翻了半天也没翻到什么重要内容——全是鸡毛蒜皮。果汁、蓝天、被喷、蚊子包。但她就是不想关掉这个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我会在白天想你的。”

      发出去之后她没觉得有什么。就是想说。非洲的白天太长了,长到她有大把时间坐在越野车上发呆,而发呆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他。

      屏幕那头过了几秒才回。

      “哎哟。你还挺会。”

      “有点意思。”

      “真的想我了?”

      苏星遥想了想。想他了吗?好像也没有。她只是习惯了——看到蓝天就拍给他,喝到果汁就告诉他,不开心了第一个找他说。这算想吗?她不确定。

      但她回:“你很帅啊。”然后把话题拐走了。

      他回:“谢谢夸奖。”然后隔了一会儿,多了一句:“我也会想你的。晚安。”

      苏星遥看着“我也会想你的”,觉得这句话有点重。但她没多想,翻了个身就睡了。在非洲,每天六点起床,她没精力分析这些。

      五. 被喷

      第三天。苏星遥被导师喷了。

      “他们吃饭我在开会被喷——你这个做的完全是disaster。”

      她发出去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不是因为难过——在T大被喷惯了。她只是想说。在这个谁也不认识她的地方,她想让某个人知道:她今天被骂了。不是求安慰,是陈述事实。

      柳亦醒来看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这个。

      “挣扎之中起床了。”他回。“怎么会。你做的怎么可能是disaster。”

      苏星遥盯着“怎么可能是disaster”。她没有觉得被安慰。她只是觉得——这个人,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她哪有那么厉害。

      “今天喷我一顿,我今晚选择罢工。看看照片睡觉。虽然明天依旧要上会。”

      “辛苦啦。自信点。你还是很棒的。”

      她没回。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不知道回什么。她关了手机,改PPT去了。

      但那天晚上,她一边开会一边给他发消息:“一边看录屏一边两眼已经闭上了。”

      “哈哈哈哈笑死。你也太可爱了。闭上眼睛静静地享受时光的流逝。”

      她笑了一下。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挺有意思的。不是“快去睡”,是“享受时光的流逝”。像在看一部慢镜头电影。

      六. 口无遮拦

      第四天。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他的身材。

      苏星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可能是无聊,可能是因为在非洲每天穿速干衣、灰头土脸,忽然想聊点不一样的。

      “请速速练出腹肌。不给摸先给看。”

      “好。我争取下次见面前。”

      “能上手不?”

      “可以。”

      苏星遥看着“可以”,没觉得有什么。他不就是在接梗吗?他们聊天一直这样——她说一句,他接一句。她没当真。

      “那将会是我摸到的第一块腹肌和胸肌。”

      “笑死。”

      她发完这句就去洗澡了。回来看到他回了一条“可怕”,然后她回了个表情包,这事就过了。她没意识到这算暧昧。她只是觉得——跟这个人聊天很放松,什么都能说,说了也不会被judge。

      七. 置顶

      那天晚上,苏星遥做了一件事。

      她把柳亦的对话框置顶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特别。是因为最近跟他聊天太频繁了,每次都要往下翻半天才能找到他。烦。置顶省事。

      她没多想。顺手就置了。

      “我实验室的饭搭子都没有置顶!”她发给他,语气里带着一点“你看我对你多好”的得意。

      “是啊,我太荣幸了。”

      苏星遥看着“荣幸”,觉得他这人挺奇怪的。置顶有什么好荣幸的?但她没追问。她只是觉得——他被夸的时候,好像总是先挡一下。像条件反射。

      “晚安玛卡巴卡。”她说。

      “晚安唔西迪西。”

      她知道,唔西迪西是《花园宝宝》里的角色,喜欢在床边的栏杆上跳舞,喜欢说“晚安”。他给她起了个昵称。她觉得挺可爱的,但不觉得这有什么特殊含义。他对谁都这么温柔吧。

      八. 西装

      第五天。去大使馆的路上。

      苏星遥突然想看他穿西装。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可能是因为在非洲看了太多天速干衣和冲锋衣,审美疲劳了。

      “突然好想看哥哥穿正装。”

      “那咋办。我下次带个西装外套,传给你看。或者咱俩去逛街,我去试衣服。”

      苏星遥盯着“咱俩去逛街”。她觉得他在说客气话。就像上次说“下次见面给你拍照”一样,说说而已。她没当真。

      “我要成为你的实习生。趁着请教问题偷偷亲你一口。”她发出去的时候在笑。她觉得这是个玩笑。很好笑的玩笑。

      “太可爱了吧。你不用成为我的实习生也可以。”

      苏星遥看到这句话,愣了一秒。然后她想:他也在开玩笑吧。接梗嘛。谁会当真。

      “亲亲给你一整天好心情吗?”

      “收到你的消息我就心情很好——消息。”

      打错了。把“消息”打成了“小心”。苏星遥笑出了声。她觉得他好笨。打个字都能打错。

      九. 咬你

      第六天。非洲最后一晚。

      苏星遥躺在床上,觉得有点舍不得。

      不是舍不得非洲。是舍不得这种状态——每天五点起床,坐越野车,看旷野,看落日,然后给他发消息。在非洲,时间好像变慢了。她有大把的空闲,大把的胡思乱想。她的手指又开始打字。

      “想咬你一口。”

      “咬哪儿。”

      “口感最像牛肉丸的地方。”

      “那估计是胳膊。”

      “为什么不能是臀大肌呢。坏了,你要说我耍流氓了。”

      “哈哈哈哈。笑死。”

      “你好有意思。我信。你说的我都信。”

      苏星遥发出最后一条的时候,自己都没想明白“我信”是什么意思。信什么?她不知道。但这句话就是自己冒出来了。

      她想约他喝酒。不是因为喜欢他,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酒品很好,想找个人验证一下。

      “我觉得我的酒品应该没什么问题。下次可不可以约哥哥喝酒?”

      “我不咋喝酒。但可以跟你约。”

      她看着这条消息,觉得他真好说话。跟他说什么他都答应。她没深想。

      内罗毕的最后一夜。月亮很大。她趴在窗台上,发了一句古诗给他:“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发完她就关了手机。她觉得这就是一句诗。没什么特别的。

      加州凌晨三点。柳亦醒了。

      “哈哈哈哈。我也想你。”

      苏星遥第二天早上才看到这条消息。她看了一眼,没觉得心跳加速。只是觉得——他回得还挺快的。然后她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十. 转机

      最后一天。迪拜转机。

      飞机上有Wi-Fi。苏星遥觉得这简直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好开心这趟飞机有Wi-Fi。”

      “有点喜欢这个酒的味道。”

      “哦莫喝完已经开始犯困。我觉得我的酒品应该没什么问题。”

      然后她打了一行字:“但你真的好温柔好温柔好温柔。我都想和你开视频了。”

      发出去之后她没觉得有什么。她就是想说。在飞机上喝了点酒,整个人晕乎乎的,想说就说了。她没等回复,就睡着了。

      落地北京之后她才看到他的回复。

      “笑死。今晚可以开视频。”

      苏星遥看着这条消息,眨了眨眼。开视频?她当时就是随便说说的。他怎么当真了?

      她没回。拖着箱子走出T3航站楼,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北京零下五度。她穿着非洲带回来的薄外套,冻得发抖。

      但她没想开视频的事。她想的是:好冷。羽绒服在哪。

      十一. 落地

      回到T大。洗澡。收拾。把非洲的衣服全部扔进洗衣机。

      苏星遥躺在床上,搂着狗狗玩偶。手机震了一下。

      柳亦发了一条语音。

      她犹豫了一下,没点开。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她刚下飞机,整个人肿了一圈,头发也没洗。她觉得自己现在不好看。

      她回了一句:“刚回来太累了。改天吧。”

      然后关了手机。

      窗外北京的夜沉得像墨。她闭眼,睡了。

      她没有意识到那天晚上她错过了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在加州的凌晨——湾区已经是工作日了。柳亦白天要上班,但他还是等了。等她说“好啊”,然后按住了录音键,录了一段话,又删掉。反复好几次。

      他等了很久。她没有来。

      ——但那不是拒绝。她只是还没准备好。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也还没意识到,这些“随意说说”的话,对屏幕那边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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