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听写不合格 “不是普信 ...
-
温矜楠必须给英语“加餐了”。
温矜楠爬到四楼的时候气还没喘匀,这破楼的电梯她刚来就坏了,来上课都像爬一次山。顺手把脑后那个明黄色的大蝴蝶结往上推了推,跑得太急,有点歪了。
这辈子最恨的东西就是英语。二十六个字母拆开她都认识,合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脑子在英语面前像一面墙,单词往上撞,啪叽掉下来,一个都粘不住。
但总觉得今天这个补习班报得有点草率。
她妈在家长群里看到有人转发的广告,说是“重高名师,小班教学,提分看得见”,连试听都没试听,直接就把钱交了。
“你去上上,兴许能开开窍。”她妈说。
温矜楠很想说她窍可能就只有这么多,英语那个位置天生就是堵死的。但她没说,因为她妈最近脾气不太好,而且她确实也需要补补英语,上次月考英语卷子发下来她选择题蒙的比认真做的对得还多。
补习班的走廊尽头有人在吵架。修罗场级别的。准确地说,是在互怼。
“你那个卷子,最后一道大题都抄串行了,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数学好?”
“我抄串行也比你做对了强,你看看你那个解题步骤,写得跟鬼画符似的,老师都懒得看。”
“你他妈。”
“行了行了。”温矜楠走过去,一人拍了一下。
看来他们刚上了数学。
章怡莼和徐峙名同时转过头来。
章怡莼脸上还敷着素颜面膜,白花花的一片,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徐峙名嘴角挂着一道蓝色的笔印,不知道是圆珠笔漏墨了还是他自己无心画上去的。
“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
“诶,你怎么也来了…他先惹我的。”章怡莼指着徐峙名。
“我就是说了句实话。”
“你那叫实话?你那叫人身攻击。”
“人身攻击什么了?我说你戴的那个面膜白得像鬼…”
“滚!”
温矜楠拽着章怡莼往教室里走。徐峙名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白的吓死人。”章怡莼回头瞪了他一眼,面膜差点掉了。
教室不大,二十来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温矜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章怡莼挨着她,徐峙名坐在温矜楠另一边。三个人在学校就是前后桌,坐哪儿都跟长在一起似的。
章怡莼把面膜揭下来塞进包里。
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又嗡嗡嗡地响起来。老师姓吴,教英语,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就很严格。“先做个摸底考。”吴老师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拍,“看看你们分班后的水平。考得不好的,留下来补,重做。”卷子发下来,温矜楠看了一眼,就开始头疼。单选,完形,阅读理解。每个字母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她盯着第一道单选题看了三十秒,四个选项看起来都对,又看起来都不对。选了个C。后面的题基本也是这个思路——看题,犹豫,选C。做到阅读理解的时候,她连文章都懒得看了,直接看选项,哪个顺眼选哪个。
旁边的徐峙名写得飞快,笔尖在卷子上刷刷刷地走,跟抄答案似的。章怡莼也不慢,偶尔停下来想一想,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写。温矜楠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看了一眼作文题目。
“Vacation”。
题目简单的叫人发笑,作文都是小学要求,她硬是不会。她想了半天,写了句“I am happy.”,然后就开始数格子凑字数。交卷的时候,徐峙名探头看了一眼她的卷子,表情很微妙。“怎么了?”温矜楠问。“没怎么。”徐峙名把目光收回去,但嘴角抽了一下。
“你那是什么表情?”
“真没怎么。”
章怡莼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也沉默了。“你俩有病吧。”温矜楠把卷子翻过去扣在桌上。老师开始讲题。温矜楠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错的比对的还多,就不太想听了。她趴在桌上,在草稿纸上画小人。画着画着,画了一个蝴蝶结。
她把蝴蝶结涂成黄色,在旁边写了个“me”。
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小人,戴眼镜的,头发长长的。她盯着那个小人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下一页草稿纸。
徐峙名在旁边小声问她:“这道题选什么?”温矜楠看了一眼他的卷子:“你不是都写了吗?”“我写的是我写的,我想看看你选的什么。”
“我选的全是C。”
徐峙名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你笑什么?”温矜楠拍了他一下。
“没笑。”徐峙名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章怡莼从另一边探过头来:“怎么了?”
“她说她全选的C。这卷子100题没5题选C。”徐峙名的声音闷在胳膊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章怡莼想了一下,然后也开始笑。“你们两个够了啊。”温矜楠一人拍了一下。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冷脸老师刚走出教室,徐峙名就凑过来了。
“温矜楠,你等我一下。”
“怎么了?”
“我有话跟你说。”
章怡莼收拾东西的手停住了。她看了看徐峙名,又看了看温矜楠,眼神一下子变了。
“什么话?”章怡莼问。
“跟你没关系。”
“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
“那你也可以听。”
章怡莼的表情经历了好几个阶段。先是警惕,然后是不爽,然后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她拉住温矜楠的手,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楠楠,我跟你说,他要是有那个意思,你就…”
“有什么意思?”温矜楠问。
“就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
“你别装。”章怡莼捏了一下她的手,“我跟你说,他这个人嘴毒脾气臭,你可得想清楚。”
“你在说什么啊。”温矜楠哭笑不得。
“我就是提前跟你说。”章怡莼叹了口气,表情像是一个送女儿出嫁的老母亲,“我家这么好的白菜,可不能随随便便被猪拱了。”徐峙名在旁边听着,脸红了:“你说谁是猪?”“谁拱谁是猪。”
“我没要拱!”
“那你找她说什么?”
“我…”
“佛祖”这时候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听写本:“温矜楠,你英语考试和听写都不及格。”温矜楠心里咯噔一下。“二十个单词,你对了一个。”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安静静的,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留下来,我帮你重新过。”
温矜楠的脸从白变成红。
红温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徐峙名。徐峙名的表情很诡异,像是在憋笑又像是在同情,最后化成了一句:“那我等你。”
“不用!”
“没事,我不着急。”
章怡莼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深吸一口气:“那我也等…”“怡莼,你先回去,”温矜楠赶紧说,“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他爱等叫他等。”章怡莼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徐峙名又看了看温矜楠,最后不情不愿地拿起书包:“那你搞完了给我发消息。”
“好。”
章怡莼走了。经过徐峙名旁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警告。审视。还有一丝不明的伤感。徐峙名没看懂。或者说看懂了但假装没看懂。老师把温矜楠叫到第一排,开始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过。温矜楠的英语水平大概就是apple知道,banana知道,稍微长一点的单词就记不住了。她坐在第一排,背后是空荡荡的教室。
徐峙名坐在最后一排,趴在桌上玩手机。
两个小时。
外面的天从亮变暗。教室里的灯亮着,空调嗡嗡地响。老师很有耐心,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教她拼,教她记。温矜楠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学不会英语了。但老师不这么觉得,他说她就是基础太差,多背背就好了。
她信了。两个小时之后,判官终于放她走了。“回去多背,下次不能再这样了。”“知道了,谢谢老师。”
温矜楠拖着书包往后排走。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了。不对,还有一个人。徐峙名靠在最后一排的椅背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看了温矜楠一眼。
“搞完了?小祖宗。”
“你怎么还在?”
“说了等你。”
“我以为你走了。”
“我像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温矜楠没回答。她把书塞进书包里,拉好拉链。徐峙名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拎起自己的书包。
“走吧。”
两个人走出教室。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把整条走廊照得有点幽暗。车鸣从窗外传进来,比白天的时候轻了一些,但还是嗡嗡嗡地响个不停。徐峙名走在前面。他的影子被身后的灯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温矜楠脚下。
两个人都没说话。
空气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尴尬,是一种温矜楠说不上来。像是什么东西悬在半空中,还没有落下来。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徐峙名停下来了。他转过身来,面对温矜楠。走廊尽头的绿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认真得有点过分了。温矜楠注意到他的眼边有点红。不是哭了,是那种情绪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没掉下来的状态。温矜楠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想起章怡莼走之前那个眼神。
想起徐峙名说“我有话跟你说”。
想起他等了两个小时。
不是吧。
徐峙名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又闭上。又深吸了一口气。
“温矜楠,”他说,声音有一点点抖,“我…”
温矜楠的手心开始冒汗。
“喜欢你!”
温矜楠的大脑飞速运转:呵呵,没想到吧,我早就提前在网上记了“如何体面且委婉的拒绝他人表白?”
“的成绩。”
空气凝固了大概一个白垩纪。
“什么?”温矜楠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你的理科成绩,”徐峙名说,眼泪真的掉下来了一颗,顺着脸颊滑下去。他飞快地擦掉了,“但你英语成绩为什么这么差?”
“啊?”
“你刚才做卷子,全选的C,百分之九十五的正确率。听写二十个单词只对一个。我看了你的卷子,你连最基础的时态都分不清。”
温矜楠呆住了。
“我才不是要跟你表白!!!你们这群女的怎么这么普信啊!”徐峙名抹了一把脸:“我就是想问你英语是怎么学的。我完全理解不了你为什么能差成这样。你是故意的吗?”
温矜楠站在原地。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经历了大起大落。差点就有了钟情妄想症。
我渡,渡劫了?
“你等了两个小时,就为了问我英语为什么差?”
“对。”
“你刚才要哭了,是因为?”
“激动,”徐峙名吸了吸鼻子,“我每次看到你的英语成绩差就激动。”温矜楠沉默了很久。走廊尽头的绿灯闪了一下。
“你,”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干,“你下次能不能把话说完整?”
“什么?”
“‘我喜欢你’后面能不能别停顿那么久?”
徐峙名愣了一下。然后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发言有多大的歧义。他的脸红了:“对不起,”他说,声音小了很多,“我不是故意的。”
温矜楠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想起章怡莼走之前那个伤感的眼神。想起自己刚才在心里尖叫的那些话。想起徐峙名靠在门框上等了两个小时。
就为了嘲笑她的英语。
“你有病吧。”温矜楠说。
“我没嘲笑你,”徐峙名赶紧说,“我就是好奇。”
“你这比嘲笑还过分,趁年轻挂个脑科吧。”
“对不起。”
温矜楠瞪了他一眼。
但气着气着自己先笑了。
“你笑什么?”徐峙名有点慌。
“笑你有病。”
徐峙名看着她笑,自己也跟着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平时不太一样。没有跟章怡莼互怼时的那种张扬,也没有说“我英语比你好”时的那种得意。就是一种很简单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那你要不要我帮你补英语?”徐峙名问。
“不要。”
“为什么?”
“你补课的方式就是等两个小时然后问我为什么这么差?”
至少没有叫泪失禁帮忙的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