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合格》鲟川桑

3、用心不合格 “原来，我

　　“温同学。”
　　凉的发冷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薄荷糖。
　　温矜楠抬头，撞进他的眼里。楚烨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快一个头，碎发打下来，
　　遮住一点眉眼。
　　温矜楠是在图书馆门口被拦住的。
　　她抬头。
　　是楚烨。
　　他逆着光站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有镜片反着一点橙红色的夕阳。温矜楠退了半步。“大学霸挡路啦，”她扬起声音，语气故意拖得懒洋洋的，“让让，我要回家呢。”
　　楚烨没动。他低头看她，视线扫过她的脸：“我有事。”
　　她张了张嘴，想拒绝。她其实不太想和现在的楚烨单独待着，他太冷了，话少，眼神淡，看人的时候像能看透什么似的。每次和他对视，她都觉得自己那点小心思快要藏不住了。
　　比如她偷偷喜欢他这件事。
　　从小学到现在，何止认识呢，光喜欢他就是九年两个月零三天。她记得很清楚。
　　清楚小学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个子矮，坐在她前面，头发没现在这么长，带的不是方框眼睛，戴着的是一副圆框的，没考高分会趴在桌上哭。她那时候老“欺负”他，给他扎头发，藏他笔盒，看他急得眼眶红红的样子就觉得好玩。
　　清楚后来初中去了不同的学校，她以为自己会忘了他。但没有。
　　她记得很清楚，清楚得有点丢人。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和记忆里那个爱哭的小男孩完全不一样。他长高了，安静了，不爱笑了。
　　“你说。”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操场上的吵闹声，被隔在玻璃外面，闷闷的。夕阳的光一寸一寸地往回收，他脸上的轮廓渐渐模糊。
　　“温同学，”他开口：“我想当你正当的竞争对手。”
　　温矜楠眨了眨眼。
　　“……什么？”
　　他没解释，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她身侧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她说：“明天开始。”
　　说完就走了。
　　温矜楠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什么叫正当的竞争对手？
　　她从小学就开始喜欢的人，忽然跑过来说要当她竞争对手？
　　神经病吧。
　　那天起，四班的同学发现班里多了道奇怪的风景：文理科双学霸宫斗。
　　她语文差得离谱，每次阅读理解的习题都被老师点名批评，楚烨偏偏是语文课代表，每次发卷子，都要特意把她的卷子放在最上面，让她一眼就能看到自己的红叉。她英语更烂，上次周测，选择题只对了两道，楚烨却拿着她的卷子，在讲台上当着全班的面，指出她解题步骤里的每一个错误。
　　温矜楠的文科试卷和作业有很大辨识度，不光因为人家都写全名而她只写一个“温”，更是因为红叉多的醒目。
　　她是理科战神，物化能甩他十八条街。可英语和语文这两科，她是真的烂。烂到老师都不想批她的作文，烂到每次考试都被自己写的逗笑。
　　又不当保送竞赛生，单单理科好没什么用，主三科必选，两门都是文科。
　　她只知道每次他站在讲台上念她的错题，她喜欢他，想靠近他，所以故意在语文课上和他较劲，故意在他面前晃悠。可他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认真地、一本正经地，把她当成了一个需要被碾压的竞争对手。
　　午休的时候，温矜楠把他堵在图书馆的角落。
　　图书馆里很安静，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架之间的过道上，照出一粒一粒漂浮的灰尘。楚烨站在书架前，正低头整理书，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温矜楠站在他面前，像炸毛的猫。
　　“楚烨，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楚烨看着她，眨了眨眼睛，很无辜的样子，脑袋一歪。
　　“没有。”他说，“只是觉得……温同学很有潜力。”
　　“潜力？”温矜楠嗤一声笑出来，“我看你是想在老师面前表现自己，踩着我往上爬吧？”
　　“别生气。”他低头翻了翻口袋，掏出一颗糖，递到她面前。
　　温矜楠盯着那颗糖，又看了看他。
　　他嘴角绷着，表情看起来有点紧，拧成一坨。像是在等她的反应。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她伸手接过糖，看了一眼，又抬起头：“是不是掉地上的？”
　　楚烨的嘴角轻轻动了动，像是笑了，又很快敛回去。
　　“没有。”他说。
　　温矜楠看着他那个一闪而过的笑。然后把糖不轻不重地扔进他卫衣帽子里。
　　“去你的，”温矜楠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就知道。”
　　那天晚自习，楚烨又来了。
　　他走到她座位旁，停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把一颗糖放在她桌上。“温同学，”他低声说，“要不……”
　　温矜楠抬头看他。
　　“每次考试，我们都比分，”他说，“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她看着他，他站在那儿，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说什么正经事。
　　“你再跟蜈蚣一样爬过来我就告老师。”
　　“呵呵，你忍心吗…”
　　“老师！！！！！！”
　　“你等着。”
　　她当时只觉得他闲。
　　她以为他是想借着竞争的名义靠近她，就像她借着较劲的名义靠近他一样。
　　但她后来发现，他是认真的。
　　第一次月考，温矜楠的总分比楚烨高了五分。
　　五分。刚好一道物理大题的分数。
　　她知道成绩单的时候，差点在教室里笑出声。下课之后，她特意绕到他座位旁边，在他眼前晃了晃。
　　“楚某，”她笑了半天，“输了吧？”
　　楚烨抬头看她：“你怎么没在排名榜上啊，我没看见。”
　　“年级前五屏蔽啊，我正好第五哦~” 温矜楠含笑。
　　楚烨第七。
　　他坐在座位上，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不太服气
　　“什么要求。”
　　温矜楠看着他那个样子，心情更好了。
　　“以后给我安分点，”瞪着他，“再敢把我的英语低分卷当成班级吉祥物，我让你不得好死。”
　　楚烨眨了眨眼。
　　“哦……你原来介意啊。”他说，语气无辜得有点过分。
　　温矜楠深吸一口气。
　　“你觉得呢？”
　　“对了，你叫什…”楚烨话说到一半被上课铃硬生生打断，他本来想继续说下去的，结果班主任气势汹汹的闯进来。
　　他想想这个问题，觉得实在是尴尬，下课也没敢继续问下去。
　　这种莫名其妙关系一直持续到期中考试结束。
　　考完最后一科，温矜楠被留下来打扫考场。她拿着扫帚，把地上的草稿纸扫成一堆，余光瞥见门口有人进来。
　　还是楚烨。
　　他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个垃圾袋，应该是也被留下来打扫的。他走到她旁边的过道，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团，扔进袋子里，动作很迟钝，像是在想什么。
　　温矜楠继续扫地，没理他。
　　扫到讲台边上的时候，楚烨忽然开口。
　　“温同学，”他说，“我一直想知道你的全名…上次就想问的。”
　　温矜楠愣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震惊又无语“……楚烨，”她说，声音都有点飘了，“你不知道？”
　　楚烨站在那儿，表情很无辜，眼睛眨了眨。
　　“我们当半个学期同学了，”温矜楠一字一顿地说，“你不知道我叫什么？”
　　楚烨没说话。
　　温矜楠看着他那个表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根本没把她当什么特别的人。不是什么小学同学，不是什么可以不用在对方面前维持人设的大熟人，不是什么需要一直记住的名字的人，不是什么自己需要在意的人。就是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一个竞争对象，一个需要碾压的对手。所以上次自己在楚烨面前炫耀数学解题思路在他看来不是熟人互动，而是单纯找茬。
　　也是，她作业和试卷名字永远只写个“温”。大考排名前五看不到，小考只能查自己的。同学叫她楠楠，老师叫她小温。
　　而楚烨，只叫她某某同学。
　　她深吸一口气，把扫帚往旁边一放。
　　“我，”她指着自己，一字一字地说，“温矜楠。”
　　楚烨的眼睛睁大了一点，亮亮的。
　　眼镜后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忽然出现的、意料之外的人。
　　楚烨的眼神里像难以置信，还有点哭笑不得。他看着她，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好笑：“温矜楠？”
　　温矜楠心里忽然有点心累。
　　“怎么了？”她问，“有什么问题吗？”
　　楚烨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夕阳正在往下落，最后一缕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微尘在光柱里飘浮，慢慢地、慢慢地往下落。
　　“矜持的矜？”他问。
　　她微微点头。
　　楚烨又沉默了。
　　他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像在想什么很久远的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怅然。
　　“……没认出来呢。”
　　他声音很轻，有些泄气，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记得吧，我脸盲。”
　　温矜楠捂着脸，声音里满是无奈。
　　“你怎么现在才认出来？”她控诉，“你怎么能现在才问我？！”
　　班主任不让他们自我介绍的最终bug暴露出来了。
　　楚烨看着她。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暖橙色。他站在那儿，忽然弯了弯嘴角，抬起手，比了个耶。
　　温矜楠呆呆的看着他。
　　那个动作太幼稚了，和他平时冷冷淡淡的样子完全不符。可放在他身上，又莫名有点可爱。
　　“至少我一直记得你，”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不是吗，我的‘童年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