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夙之休》柒月裳

7、伴读

　　转眼间，愫来皇宫也有半个多月了，冯太后有李愫和陆念枝这两个甜嘴的丫头陪在身边，每天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脩和拓跋澄那边也是捷报频频，昨天脩还从漠北寄给愫一封书信，说自己再过半个多月就可以回来了，应该可以赶上愫的生日，还说会带给她一份生日惊喜呢！
　　这让愫乐了好半天，到现在都是眉开眼笑的。
　　清晨，拓跋宏来到临熙宫门口，便看到了一个人笑得出神的愫。
　　“咳咳”，他轻轻咳了两声。
　　愫仍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忽视了身后的拓跋宏。
　　“李姑娘！”他又叫了一声，愫仍是没反应。
　　拓跋宏拍了拍愫的肩。
　　“谁啊？”愫小声嘟囔着转过身，一下子愣住了，立即又反应过来，“奴婢给皇上请安！”
　　“李姑娘，什么事这么开心啊？”拓跋宏一改往日在冯太后面前的清冷，一脸阳光地看着愫。
　　相处了这么些时日，愫也知道拓跋宏不是个难相处的人，而且对她似乎也很好呢，所以她在他面前并不拘谨。
　　“七哥再过半个多月就回来了，还说会帮我过生日呢！”
　　“李脩要回来啦……”拓跋宏轻轻念着，“李姑娘的生日是在九月吗？”
　　“是呀，九月初六！”
　　拓跋宏给冯太后请过安后正准备走，忽然看到桌子上的一幅字，停住了脚步。
　　桌上的字清逸灵秀，笔风婉约。
　　“难得的好字呢，不知这是哪位大家的墨宝？”拓跋宏眯起了眸子仔细欣赏着字。
　　愫微微施了一礼，“皇上说笑了，这是奴婢闲时随手写下的，皇上见笑了！”
　　这是她在接到脩的信后，心情复杂写下的陈子昂的一首诗。一手的柳体书法，是当初她和书一块练的。脩练的是板桥体，而她选择了比较秀美的柳体。
　　“好字，诗更是妙，看不出来李姑娘一个女儿家竟有如此胸襟呢！”
　　“皇上别取笑奴婢了，七哥的字可比我好多了，诗也更胜我一筹！”
　　“哪里哪里，愫愫妹妹本来就是个多才多艺的佳人，都能哄得太后每天眉开眼笑！”步六孤念枝的话里多多少少有些冲人的味道。
　　愫没想到步六孤念枝会这么说，愣了一愣，“姐姐说笑了，太后喜欢你才是真的！”
　　“妹妹别谦虚了，这临熙宫谁不知道太后最宠你了，”步六孤念枝的语气带着醋意，“也是，这宫里谁对太后用的心思多，谁就得宠呗！”
　　愫的脸色惨白起来，尴尬得不知所措，自己也不过是几日前无意中弹了一曲博得了太后的盛赞，盖了念枝姐姐的风头，莫非她到今日还记恨着吗？
　　“哦，步六孤二小姐当真以为太后是这样一个随便的人么？”拓跋宏的脸上虽是淡淡的笑意，可眼里却是千年寒潭。
　　步六孤念枝抬头看了一眼拓跋宏，便觉冰寒刺骨，深知不妙，连忙低下头，“奴婢一时嘴快，语不择言，还请皇上降罪！”
　　拓跋宏瞥了一眼步六孤念枝，“降罪倒是不必了，”转而看向愫时，眸子里却是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柔和怜惜，“李姑娘从明日起就来给朕伴读吧，朕一个人读书也实在没趣！”
　　步六孤念枝正欲开口，被拓跋宏一记冷眼噎了回去。
　　愫的手使劲攥着袖角，她也明白这是皇上对她的恩宠，可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这样一来，这流言该怎么传啊！
　　看着一脸委屈的愫，拓跋宏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笑道，“朕最近政务繁忙，常常要处理到深夜，李姑娘就搬去我的宣襄宫，和颜儿一同住在外殿，也好为朕掌灯！”
　　“皇上，奴婢……”愫抬起头，怯怯地望向拓跋宏，他这是要置她于何境地啊……
　　“无妨，”拓跋宏打断了她，“母后那儿我自会去说明，李姑娘今日便搬进来吧！”
　　这半个月来，拓跋宏也看在眼里。李愫多才贤惠，所以常博得太后欢心，步六孤念枝便常常有意无意地针对着愫。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愫那日弹琴断弦是谁做的，只是愫这个傻丫头还一口一句念枝姐姐的叫得亲热。其实他也知道，在皇宫里太出风头必然会数敌很多，可李愫实在是个没有丝毫城府的丫头，自己不出手，日后她还不定又被怎么欺负呢！
　　让她住在自己那儿也好，自己毕竟是皇上，别人的闲言碎语也不敢乱传。颜儿是自己的贴身丫鬟，性子温和，李愫和她应该处得来。不知为什么，自己一见到李愫受欺负便会心生怒气，应该是因为她和自己处境一样吧！
　　自己对她只是怜悯吧！拓跋宏一扬头望愫深深笑着，“李姑娘，动作快点儿，不然恶狼可是虎视耽耽呢！”说罢，大步走出临熙宫。
　　愫小心翼翼地看着正紧咬嘴唇浑身不住颤抖的步六孤念枝，“念枝姐姐，我……”
　　步六孤念枝忽然转过身，狠狠瞪向愫，“李愫，今日之辱我来日定当千倍万倍予你！”
　　愫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有点委屈，但更多的是担忧。后宫之地，尔虞我诈，自己无意牵扯进去，可如今，步六孤念枝却认定自己是劲敌。知人之面不知心，不知道她以后会想什么花招对付自己，还是小心点为妙。愫皱着眉，甚是烦忧。
　　愫收拾好包袱，不知不觉踱到了宣襄宫门口，却不再挪动半步。低着头，秀眉微蹙。
　　“李姑娘，想什么这么出神呢？”身旁的拓跋宏冷不防来了一句。
　　愫被吓了一跳，“哦，没…没什么，奴婢是在想，皇上您这么看重奴婢，让奴婢给您伴读，奴婢自当尽力。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您为什么不让念枝姐姐给您伴读？她也是出自名门，也应该读过不少书吧！”愫一脸天真。
　　“这个女人让我感觉透着一股……具体我也说不清。这几天你也瞧见了，她在母后面前是温和有礼，在暗地里却处处与你作对，总之你不要与她深交就是了！”
　　不远之处，就到了皇帝寝宫，远远就看到“宣襄宫”三个金灿灿的大字。内置华丽却不失淡雅，隐约可以看出拓跋宏品行之端。愫一脸赏识之情。
　　“怕是委屈李姑娘了，你就先住在外殿吧，我的贴身侍婢颜儿会和你住在一块。”
　　愫忽然扬起头，俏皮一笑，“奴婢哪会委屈，还要谢谢皇上救我逃出狼爪呢！”
　　“哈哈哈哈……”
　　拓跋宏也不知是多久没有笑得这么开怀了，自从他五岁登基，便注定他要做一个生活在面具下的君王。可李愫，却是这宫里唯一不戴面具和自己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