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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梁州行 ...

  •   今日上朝,上了道折子,步六孤睿说梁州那边不安生,贪污受贿显现极其严重,百姓叫苦连天。
      拓跋宏的眉头深锁着,思虑再三,还是将脩和拓跋澄招进御书房。
      “两位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
      “皇上,”脩做了个揖,“现在我们还不了解梁州的情况,不好妄下论断。臣请命亲自去一趟梁州,深切了解民情,一月后回平城回禀皇上!”
      “皇上,”拓跋澄也上前一步,“李脩尚年幼,经验匮乏,不如臣与之同往!”
      “此事虽小,影响却极其恶劣,如若不整顿好梁州的官风,只怕其他地方贪污受贿之风也会盛行,”拓跋宏呷了口茶,缓缓放下茶杯,“李脩你经历尚少,也有意让你借此事锻炼一下,任城王与你年纪相仿,比你更了解民情,与你一同去自是甚好。不过此事关系重大,所以,朕决定---与你们同往!”

      次日清晨,三人便装扮成一同去梁州探亲的三兄弟,相携出发了。
      车程颠簸,走了好几日,终于到了梁州境内。
      愈靠近城心,人群愈发地汹涌起来。东南面似乎形成了一个天然磁场,吸引了一群有一群的百姓。到处比肩继踵,项背相望。脩迅速被人群挤进内围,拓跋澄紧紧跟着脩,拓跋宏见势也深入人群。
      脩在北魏还从没见过规模如此浩大的百姓流,在人山人海中被挤得晕头转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出人群,脩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被挤到了包围圈中央,而眼前是一幕让她的心紧紧揪起的景象。
      一个素衣女子无力地趴在地上,血迹在素衣上晕染开来,惊现出一片片炫目的红,好似一朵朵墨点梅花。一帮家丁正对女子踢打着,女子孱弱的身体在地上游走着,却避不开他们的棍棒与拳脚。
      “刁妇,叫你惹我们家老爷!”一个家丁边踢打着女子的小腹边喝骂着。
      “今天就让你颜面扫地!”另一个家丁也叫嚣起来,一边猥琐的笑着,一边伸手去解女子的外衣。
      “不要啊,”女子在地上爬着,哭喊着,“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
      随着女子的运动轨迹,地上拖出长长一条蜿蜒曲折的血迹,触目惊心。
      围观的人中有嬉笑的、怒骂的、蹙眉的,却没一个敢上前为女子出头的。
      拓跋宏以下按住了正欲出手的脩,“要说颜面,那女子早已颜面无存了,”他的眸子浅浅眯起,流泻出的是一抹寒冷的光芒,“她是我的子民,我比你更加愤怒,只是……”他顿了顿,冷冷扫了下四周,“周围这么多人,却没一个敢出手相救,可见这幕后之人的权势极大。你不要轻举妄动,这也许和我们要查的案子有关。”
      脩缓缓放下手中的剑,眸子里涌上些不知名的情愫,面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体却在不住的颤抖。
      忽然肩上一紧,是拓跋澄。
      “李脩,很多时候只有暂时忍耐,才能得到你最终想要的,明白吗?”拓跋澄的眸子沉静如水,这是在受过无数次的伤害后才练就的,没有人知道他沉静外表下所压抑的愤懑、无以复加的阴暗。
      “不!”脩激动起来,“我不明白,”她的眸子瞬间冻成了寒澈的冰湖,那么锐利的看着他,“我只知道,我不要任何人作为我得到真相的代价!你们的残忍,我永远学不会!”
      拓跋澄的唇边一出一抹苦笑。他骨子里是残忍的,只是没有谁生来就残忍,残忍都是在无数次的伤痛中磨砺出的另一种用来保护自己的工具。他是这样,拓跋宏亦是如此。
      拓跋宏浩如寒霜的眸子里有了些许鲜少的笑意,他对拓跋澄挑了挑眉,“看吧,你惹怒那只小豹子了!跟她讲那些她是不会明白的,她和我们不是一类人。”
      脩一阵风似地窜到家丁中央,冷冷扫了眼正如狼似虎扑上来的家丁。她挥拳、起脚,招招凶狠,却又留有余地。
      看着倒地呻吟的家丁,脩的手指颤抖着指向远方,“你们……给我滚!”
      “拓跋宏的唇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笑,李脩,你终究和李愫一样,太心善。但这样往往是最容易受伤害的。
      一个家丁啐了口血水,”小子,你给我等着!我们家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在看到脩冷冷扫来的目光时,他连忙住嘴,连滚带爬的走了。
      女子挣扎着从地上起来,一步步爬向脩。她的外衣被扯得凌乱,娟衣也被扯的露出来。
      脩蹲下了身,仔细的为女子整理好衣服,扣好纽扣,用手指轻轻为她揩去唇边的血。
      女子挽起一个无比艰涩的笑容,眼中那种绝望与感激混杂的情感,脩明白。
      “公子,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只是……奴家再无颜面苟活于世。”
      不知是从哪儿迸发出的力量,女子一把抢过脩手中的剑,深深扎进自己的心脏。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上了脩的紫色外袍,鲜红的血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愈发刺眼。
      脩把头深深埋进臂膀中,胸中涌满了从未有过的落寞与悲伤。她轻轻的颤抖着,

      那孤寂的身影像极了悲伤的迷途孩童。是的,她迷路了,在这古代的冷漠人心中迷路了。
      他看着那么无助的她,心仿佛被什么揪起。
      那些明朗又悲伤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来,仿若午后的阳光般暖暖地流泻进心里。她凯旋时对自己笑,她输棋时气急败坏地推掉棋盘,她谈及李愫时一脸的明媚,她谈及未来时淡淡的忧伤……
      如果他对前几天桌上的“李脩是女子”的神秘字条还有怀疑的话,那么此刻的李脩让他彻底相信了。这一刻,她的柔弱,是一个男子永远不可能有的。
      他的心一点点融化开来,他轻轻走近她,把她收进怀里。
      他感觉到她微微的一怔,她抬眼看着他,眼底是深深的迷惘和无助。
      他的心又是一紧,曾几何时见过这么脆弱的她?她真的受伤了吗?是因为经历的太少,以后她会慢慢习惯坚强的。
      李愫,美好纯净地使人怜惜,不忍去伤害。而李脩,她的自信,那种女子少有的飒爽,让人不禁想接近。
      拓跋澄冷冷看着抱着她的他,胸中的戾气一点点扩散开来。无论是以怎样的身份,李脩早已融了他的生活。她闹、她闹,都该只被他收进眼里,而不该是你,拓跋宏,为什么是你!该给你的一切都已经给你,为什连我仅剩的你也要拿走……

      赶了一天的路,三人找了间客栈先住了下来。
      谁都没有多言语。
      入夜,脩正辗转难眠,忽然听到屋外传来的嘈杂声。只披了件外袍,脩匆匆起身出门。
      一个乞丐似的脏兮兮的小男孩瑟缩在地上,客栈老板娘正双手插着腰怒骂着:“小乞丐,你贼胆包天啊,竟然偷到老娘身上了!看我不打死你!”边说着,边扬着手上的棍子狠狠抡下去。
      “且慢,”脩一手挡住了棍子,转而望向老板娘,魅惑一笑,“少夫人,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放了这孩子?他偷的东西我双倍奉还!”
      旖旎的夜,俊俏的公子哥,再加上这明暧不清的语气,老板娘迷醉在她的眼里,“好,这小乞丐我就放了……”
      脩自知药已下够,一转身便走向小男孩,“你为什么偷东西?”
      小男孩怯怯地抬起头,大大的眼里顿时蓄满泪水,“小哥哥,我几天没吃东西了,实在饿得不行,就去厨房偷了个馒头。不过还没吃到,就被老板娘抓住了……”
      “哦,”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怎么不回家呢?”
      “家吗……”男孩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仿若濒死的碟,“早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在了,哪来的什么家呢……”
      脩的心里酸涩起来,嘴角多了一抹苦笑,又是一个离家漂泊的孩子啊!
      “那你一直是一个人么?”
      “是,我一直乞讨过生活。”
      “那你可愿和我一起生活?我带你去我家,我家有很多孩子呢!”
      男孩的眼睛忽然放光似的睁大了,“可以吗?”
      “李脩,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大哥?”身后传来一个冷得近乎没有温度的声音,似怨似怒,低沉却不怒自威。
      脩转过身,中规中矩地一抱拳,“还望大哥首肯!”
      又看到脩的脸,拓跋宏的眸子里才浮出些许笑意,“我准了!”
      小男孩顿时雀跃起来,“那我……”
      “来我房间吧!”脩也望他笑笑。
      脩让人给小男孩打了盆洗澡水,自己则关上门先出来了
      踌躇了许久,修转身踱向了拓跋澄的房间。白天积下了些怨气,或许此刻该化解了。兄弟终究是兄弟,没有什么深仇是迈不过的。
      脩有些尴尬地敲开拓跋澄的门,拓跋澄礼貌地点头请她进去。
      “你还在生气吗?”拓跋澄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脩抿唇摇头。
      她的头一直低着,在他的眼里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勾起一个苦笑,却扯痛了嘴角。
      “其实谁不想没有包袱地活着呢,就像你一样。”拓跋澄的声音拉得幽长。
      脩抬起头,看着双眸写满愤懑与无奈的拓跋澄,心中不禁一阵凄凉:这些官宦子弟的悲哀岂是她能体会的?他不羁笑容下的疼痛与落寞一瞬刺进她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之前的种种怨念都随着他这声沉沉的叹息消失怠尽。
      许是伪装地太久,拓跋澄这次真的累了,他不愿再对修隐瞒什么了。带着些自嘲,拓跋澄幽幽地问道:“你知道我们北伐时,为什么皇上派了十万大军吗?”
      脩不懂拓跋澄的意思,只是摇头。
      “那是为了保护你,”拓跋澄幽幽的语声似叹息,“我和他十七年的相处还不如你和他的几面之缘情义深。”
      寻了个位置,拓跋澄乏累地坐下,“我父亲拓跋云乃先皇拓跋晃之子,虽不是长子,却甚得先皇喜爱。其实先皇一直有意立父亲为太子,可……”拓跋澄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无奈父亲英年早逝,不然现在皇位上坐的就是我!不过事已至此,我便不会再争什么,我只想竭力辅佐皇上,振兴我大魏。可他们为什么不信呢?从小到大,我不知遭遇过多少次刺杀,既然我践踏着一个个刺杀者的尸首活下来了,怎么可能学不会残忍!以前你说我和皇上手足,呵,也只有你会相信。那么多次刺杀,我就不信他毫不知情!”
      仿佛是要将郁积心中十七年的怨气一起释放出来,拓跋澄的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他的哀、他的怨、他的痛、他的伤如一江潺潺的春水缓缓流进修的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心痛。看着他的脆弱,修有些不知所措,只是笨笨地从后抱住了比她高出大半头的他。
      “拓跋澄,你不要难过了。咱们是好兄弟,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咱们可以一起分担。”
      拓跋澄的身体一僵,一阵奇异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回眸,看见了她明媚的笑靥,暖暖的,仿佛有融化一切的力量。
      拓跋澄颔首,眸中的悲伤一点点退却,留下了些不深不浅的笑意。
      门外响起一阵不大的响声,修忽然意识到她和他此刻的动作有些暧昧,触电一样松开手,面上的红晕一直漫延到脖颈,“小印应该好了,我……我先回房了。”
      看着脩落荒而逃的背影,拓跋澄笑吟吟地准备关门,却猛然撞进拓跋宏寒澈的眸子。
      拓跋澄的腰间仍残留着修手心的温度,捂得他心里暖暖的,笑容不减,“元宏,外面湿气重,进来坐吧!”
      “小印,你好了吗?”修轻轻扣响房门。
      “小哥哥,我好了!”小印边说着边打开了房门。
      一阵淡淡的茶香扑鼻而来,修不觉一阵怡然。抬眼已是一惊,这哪是刚才那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眼前分明是个翩翩美少年。
      眼前穿着修外袍的少年星眸微眯,眉眼如画。白皙的肌肤娇嫩欲滴,殷红的嘴唇像石榴花一样鲜艳,满含着迷人的微笑。
      这等沉鱼落雁的容貌,比女子还多几分妖娆。
      “小印,这衣服你穿的还挺合身嘛!”修笑着进了门。
      “小哥哥,我十二了,和你一般大,衣服尺寸自然差不多!”小印眨了眨水波潋滟的大眼睛,一脸童真。
      小印毕竟是个男孩,刚十二,身形已出落得和修一般,只是比修少了些轻盈,多了几分男孩子的挺拔。
      “我比你年长两岁,以后你就做我弟弟吧!”
      小印眼里又积起细碎的笑意,“好!”
      脩笑笑,“已经很晚了,快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
      看着脩抱了床褥子放在地上,小印惊讶地张大眼,“小哥哥,你这是……”
      脩莞尔,“我习惯一个人睡。”
      小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那也应该是我睡地上啊!”
      “你还是个孩子。”。脩只淡淡说了句,便和衣睡下了。
      孩子……这是个他早已淡忘了的词。这几年的生活,已经让他完全脱离了一个孩子的轨道。他没有童年,也从未将自己当作孩子。一阵阵暖意萦绕在心里,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禁忌---他的使命注定了他是没有资格动情的。
      小印又望了一眼神态安祥的修,心中一悸,心微微疼了起来。
      小哥哥,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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