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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凯旋 ...

  •   漠北
      照中介士兵所说,脩吐出了黑血,便是挺过来了。
      “李脩,你忍忍,这箭拔出来就好了……”
      拓跋澄稳稳抓住箭身,隐忧地看着脩,“忍忍,忍忍啊!”说罢,一下拔出了箭。
      脩痛得一下晕厥过去,睫毛上泛起点点泪光。
      拓跋澄的眼眶也红了起来,胡乱擦掉脩睫毛上的泪珠,“堂堂男子汉,一点小痛算不了什么的……”尽管这么说着,拓跋澄却是揪心的疼。这小子是自己的兄弟啊,看着兄弟受伤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是一种很无助的悲伤。
      拓跋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千思万绪。
      “脩,我给你换身衣服,你这衣服上都是血,不吉利的。换完衣服我再给你上写止血散,你就会康复了,就又是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李脩了……”
      拓跋澄慢慢解开脩的衣服,还念叨着:“天又不冷,你穿这么多衣服干嘛……”
      在看到脩的层层娟衣时,拓跋澄一下子愣住了。恍惚间又想起了初遇时的那个清晨,那个挺身而出说“有时需问我”的嚣张小子,竟然是个女子?
      拓跋澄不由倒吸了口凉气,这营中都是男人,脩的衣服还不只能他换?
      “脩,对不住,对不住……”拓跋澄一边念叨着一边帮脩脱下了衣服。他的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一种奇异的情愫氤氲而出。他甩甩头,乱想什么呢,即使她是个女子,也只是自己的兄弟!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进帐篷里,脩的睫毛像蝶翼般抖动了几下,阳光流泻开来。
      脩缓缓睁开眼,一片洁白的光亮。这儿是……天堂?
      脩想起身,却牵扯到了伤口,不由倒吸了口气。
      床前忽然坐起一个人,“脩,你醒啦?别动别动,快躺好……”
      脩眨了眨眼,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你是?”
      拓跋澄一下急起来,摇起脩的肩,“李脩,我是拓跋澄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咝……轻点,很痛耶!”脩皱起眉。
      拓跋澄连忙松手,“是我大意了,对不起,你……”
      看着拓跋澄眼底布满的血丝,一脸的焦急,想必也是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脩心中一酸,“骗你的,你不是说你心理素质很好么?”
      拓跋澄轻点脩的额头,“没心没肺!”
      “对了,”脩皱起眉,“我记得我中了毒箭,怎么没事了呢?”
      “是一个中阶士兵救了你,他现在帐外,要不要让他进来?”拓跋澄粲然一笑。
      “恩!”
      一个士兵掀帘进来,“将军早,李副将早!”
      脩仔细打量着他,男子体格颀长,文质彬彬,长的也是少有的眉清目秀。特别是那双眸子,顾盼生辉。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岁呀?”脩笑看着他。
      “属下来护,今年十八!”
      脩忽然严肃起来,一抱拳,“来护大哥,小弟李脩,多谢大哥救命之恩!”
      “属下不敢!我只不过是给了您一包解药,可就回您的是任城王!这三天来,任城王一直悉心照顾您,寸步未离,才……”
      拓跋澄打断了他,“你跟我出来一下!”转而向脩微微一笑,“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一般士兵救了主将都会极力邀功,可来护却把功劳都退了,可见此人城府极深。
      拓跋澄皱了皱眉,望向来护,“你怎么会有解药?”
      来护鞠了一躬,从容不迫道:“我军很多人都用这种毒箭射杀敌人,效果奇好,但有时却会误伤了自己人。属下的爷爷是研究药理的,属下也与爷爷学了些皮毛,这才自行研究起了解药。属下研究了几个月才研制出这么一副解药,没想到还派上了用场。其实也是李副将吉人自有天相……”
      拓跋澄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神色紧张的问道:“本王来之前可有人为李副将诊治过?”
      “属下一直守在李副将身边,并未见任何人近她的身,军医也只是远远看了说治不了便离开了……”
      “嗯,你的功劳本王会祥皇上禀告的!”
      “谢将军!”
      拓跋澄负手看向远方,余光却瞥着来护的表情,脸色不禁冷了下来。来护言语上虽是万分欣喜,可面上却没有任何波澜。按理说,一个中阶士兵最盼望的不就是升官吗?可来护却不为所动,此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先下去吧!”
      “是!”
      拓跋澄转身走进帐篷,却见脩紧闭双眼紧紧缩在被子里,“脩,你发烧了么?脸怎么这么红?”
      脩微微睁开眼,眼神有些恍惚,“我的衣服是你换的么?”
      拓跋澄的脸也一下子红起来,“军中没有女眷,所以我……脩,我没动你的娟衣……”
      脩的脸暴红起来,“拓跋澄,我杀了你!”

      宣襄宫
      回宫后愫思绪繁多,辗辗转转很久才入睡。
      迷迷糊糊中,愫竟走到了尸横遍野的古战场。她拼命地奔跑,可不管到哪儿,地上都是尸体,鲜血沾满了布鞋。愫惊骇至极,轻轻蹲下身,像一个迷途的孩童。
      眼前忽然出现一双军靴,愫慢慢起身,是脩!
      愫一阵狂喜,正欲拥抱她,却见一支利箭深深扎在她的左肩。
      “希宁,我不能陪你了……”脩晃了晃,重重倒在愫的怀里。
      “希沐!”愫惊叫一声,一下从床上坐起。
      “愫愫,你做噩梦啦?满身都是汗的……”颜儿被愫的一声惊叫惊醒,关心地到愫身边。
      “我梦到七哥她……浑身都是血……”愫还有些惊悸未定。
      “呵呵,梦境与现实总是相反的啦!”颜儿笑笑,边用帕子给愫擦汗,“李将军骁勇善战,一定不会有事的!”
      “是吗?”愫的眼睛紧紧盯着那忽明忽暗的灯芯,一阵恐惧涌上心头。是反的么?为什么这梦境却是如此真实……

      几日后
      今天愫有些心不在焉,上课也有些走神。
      拓跋澄也注意到了愫的恍惚。她的眼睛望去的方向是--漠北,脩作战的地方。
      是啊,李脩也不知怎样了,这么多天也没来个信。
      拓跋宏轻蹙起眉,心中微微有些担忧。对李脩,从第一次见面就没由来地有些好感。是因为他俊美的面容还是是洒脱不羁的性格?唉,他自己也不清楚。
      一个太监匆匆赶来,“皇上,有个将士求见。说是有漠北的消息!”
      拓跋宏的眸子一下深邃起来,“宣!”
      “皇上!”一个将士跪倒在地,“末将提前从漠北赶回,我军大获全胜,正在赶回的途中!”
      “好!”拓跋宏面上露出难得的喜色。
      “只是……”将士似乎有些犹豫。
      “快说!”愫的心脏狂跳个不停。
      “李副将在返回时误中毒箭,末将赶来时她正被送回军营救治,并不知现在情况如何。只是此乃剧毒,恐怕是无力回天!”
      “什么!”愫的瞳孔骤然一所,眼前一黑,倒在了匆匆迎上的怀抱里。
      再次醒来时,愫正睡在自己的锦被里。
      第一眼见到的是拓跋宏那张略显疲惫的脸。
      愫张了张嘴,可喉咙却被堵住了似的哽咽着。
      “你醒啦!”拓跋宏微微笑了笑。
      “七哥她……”
      拓跋宏一下子打断了她的话,“我不信李脩会死,你信么?”
      愫拼命的摇头,她不信!希沐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她们是一起来到这儿的,她怎么会丢下自己先走呢!
      看着愫盈满泪水的眼,一阵心痛涌上心头。对李脩,自己何尝不痛心呢!但他不能倒,他现在是她的精神支柱啊!
      拓跋宏将愫轻轻搂进怀里,“没事,还有我呢!”
      愫的泪水一下倾泻出来,她永远会记得,在自己最无助时,是他给了她温暖的胸膛,是他那么坚定的说“还有我”。
      “愫愫,你的痛我明白,”拓跋宏的目光一下深远起来,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的出生对母妃就是一个噩梦吧!我三岁时便被立为太子,于是母妃便被处死了……”
      “为什么?”
      “这是沿袭下来的规矩。前朝有过太后篡权的例子,所以所有太子的母妃都是要被杀的,以防出现第二个篡权的例子。而我父皇也在我九岁时就驾崩了,所以我……虽然是皇帝,却从小孤零零的长大。其实,到现在,我什么也没有……”
      拓跋宏那么悲凉的笑着,恍若幽谷中盛开的野百合,那么安静、孤独。
      “还有我呢!”愫学着他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背。
      是,自己还有她呢!仿若一滴甘霖滴入咸涩的海水,即使只有片刻的甘甜,却可以铭记到永远。
      消息传到李府时,李冲的眸子黯了黯,脩,你也和休纂么?是我错了……
      “你们去准备准备,等脩的尸体运回来,就操办后事吧!”
      李冲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这是他第二次亲手将自己的儿子送上没有归来的战场。丧子之痛,痛彻心扉。可他是一家之主啊,他不能倒下,不能让别人看出他的伤悲。他就像当初为休纂安排后事那样,一点点,让心痛麻痹自己。
      九月初十,就万大军浩浩荡荡的凯旋。
      皇上大臣都在城门口迎接。此次虽是完胜,队伍却显得异常苍凉。秋风呼啸着,似乎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灰暗。
      拓跋澄整顿了队伍,一马当先来到拓跋宏身前,翻身下马。
      “禀皇上,本王不辱使命,北部匈奴已退至外蒙古以北!”
      拓跋宏微微点了点头,“任城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此次大捷,朕必重赏!只是李脩不幸殉国,朕也将追加……”
      “皇上,请稍等!”拓跋澄神秘一笑,转过身,向后招了招手,一个深蓝色的身影飞奔而来,动作流畅的飞身下马。
      “臣李脩拜见皇上!”
      拓跋宏不可置信的望着脩。她左肩裹着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可嘴角仍是那抹自信的微笑。
      “臣托皇上洪福,意外获得解药,得以凯旋!”
      顿时,拓跋宏整个人都放出了神采,“李脩,是个人才!今晚朕要设宴庆贺,庆贺你们凯旋!”
      “皇上,李脩她重伤在身,只怕不能……”
      “多谢任城王关心!”脩上前几步,“只是臣上阵杀敌,连死都都不怕,又怎会怕这一顿庆功宴!”
      “好!李脩你先回家报个信,等会儿换身便服就来赴宴吧!”拓跋宏深深笑着,走到脩身边,轻轻说了句“愫愫在宣襄宫等你”,说罢甩袖大步离开。
      “脩,你不要命啦!”拓跋澄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脩。
      脩痛得呲牙咧嘴,“我要命啊,只是禁不住任城王您这一招啊!”
      拓跋澄一脸怀疑的看着脩,“有那么痛吗?让士兵抬你回来你还不同意,非要自己骑马,我还以为你好的差不多了呢!”
      “我站着出去就要站着回来!”脩一脸大义凛然,转而邪邪一笑,“我在千里外就听到愫年我回来了呢!让我再在漠北躺着我哪儿安心哪!”
      拓跋澄一脸温柔的看着那个骑马远去的深蓝色身影,呵呵,这小子!
      脩开开心心地回到李府,府中人人神情悲伤,见了她却像见着鬼一般。
      脩向大家匆匆解释了一番便换了身便服进宫了。
      远远地就看见愫站在宣襄宫门口左顾右盼,神采飞扬,一扫这几天来的阴霾之气。
      自从得知脩重伤的消息,仍抱着一丝希望的愫整日秀眉紧锁。刚刚听拓跋宏将脩马上要来看她了,愫心里那个乐啊!
      “愫!”
      身后一声熟悉的叫声,愫转过身,是脩!
      愫和脩紧紧拥抱在一起,激动地热泪盈眶。
      “脩,你都瘦了呢!打仗是不是很辛苦?对了,你伤到哪儿了?”
      脩用一个微笑回答了愫所有的问题。这个笑里包含着所有的伤与痛,愫懂。
      “对了,”脩神秘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支钗。钗通身晶莹,钗上的翡翠柔柔的折射出淡紫色的光晕,是上好的紫罗兰翡翠钗。
      “我承诺过要给你带生日礼物的,喏,就是这咯!”
      愫细细打量着钗,罕见的紫罗兰翡翠钗,妖艳如斯,定时价格不菲吧!
      “脩,你在哪儿买的?哪儿来这么多银子啊?”
      脩淡然地笑笑,想愫讲述了那日在战场上负伤得钗的事。
      愫的眉头渐渐蹙起,“那这支钗是你用命换来的了!”
      “所以你要好好保护它咯,它在,我们的感情便在!”
      宴席上,大家开怀畅饮,脩也喝了几杯。
      脩见一人与拓跋宏相谈甚欢,便问李冲那是谁,发病防治那是李冲举荐的人才,中尉李千适。
      席间,大家兴致高涨之时,李千适忽然敬了李冲一杯酒,“恩师,千适我今日和李愫姑娘一起读书,李素姑娘的才华令我惊叹不已,实属才女。恩师真是有幸,有这么优秀的女儿!”
      “哈哈……”李冲仰头大笑,“愫愫从小就聪明伶俐,温柔娴淑。我从她小的时候就请先生教她琴棋书画,才会有今天这般优秀的她。怎么,千适不会是对我们家愫愫……”
      “爹!”还未等李冲说完,愫就红了脸打断了他的话。
      拓跋宏的脸色也有些发绿。
      “恩师果然圣明!徒儿今日斗胆,向您提亲,欲娶令媛为妻!”
      席上顿时禁了声。
      拓跋宏的心里顿时躁乱起来,李千适怎么可以向李冲提亲!他望了望李冲,李冲正低着头思索着,看李冲对李千适的器重,只怕是形势不妙啊!可自己是一个君王,怎可以与臣子抢女人……
      愫的神色紧张着,按规矩,她一介女流是无权在席上说什么的。她求救似的望向拓跋宏,却见他一脸焦躁,便知他心有难处。她又看看李冲,李冲那神情不妙啊!最后,她把希望投向脩。
      脩望着愫一脸愁苦的表情,顿时也明白了七八分,心领神会的点点头,咳了两声清了清场,“千适兄,只怕是不成!家妹年岁尚小,尚不宜此事!”
      李千适早料到了似的笑笑,“前朝尚有八岁成亲之例,李愫姑娘已芳龄二七,怎不可?”
      愫一惊,李千适这是吃了称砣铁了心么?脩这么拒绝了还听不出?
      “那么……”李冲刚一开口,愫便暗叫不好,他这语气应该是要答允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脩忽然捂住左肩,神色痛苦地望向李冲,“爹,孩儿只怕是肩上旧疾又犯,疼痛难忍……”
      一旁的拓跋澄连忙放下酒杯,“脩,疼得紧吗?要不本王送你回去?”
      脩拼命地给拓跋澄使眼色,拓跋澄望脩眨眨眼,转而看向李冲,“李大人,令郎这伤很严重,还得多调养,今日她还饮了酒,想必这才引发了旧疾,现在还是把她送回府为妙!”
      李冲一脸尴尬,拓跋宏也忽然开了口,“李卿家,李脩报国有功,可不能耽误了伤势!这酒今日不喝了也罢,你快些送她回家吧!”
      “是!那臣先告辞了!”
      李冲匆匆带着脩和愫离开了,剩下了还愣在原地的李千适。
      刚才的事太乱,先是自己向李冲提亲,然后李脩肩伤复发,任城王与皇上也有意阻拦……
      噢,明白了,原来他们是一伙的!可自己要娶李愫,与他们又有什么干系?
      “千适,愣着干嘛?继续喝酒啊!”
      “是!”李千适牵强地陪着笑,讪讪地回到座位。
      “今夜的月色可真好啊!”
      李千适没想到拓跋宏会谈这个,抬起头望了望天,月亮正被一片乌云遮着。
      “皇上真是好兴致……”
      李千适笑得更牵强了,可拓跋宏却是发自肺腑地开怀大笑,“哈哈,月色好,这人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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