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间月》檐拾

3、流言 教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林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新学期的注意事项，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混在一起。阳光斜斜地落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一道道光影，空气里飘着粉笔灰和旧书本特有的、淡淡的油墨味。

　　苏清沅的耳尖还是烫的，手里攥着刚发的语文课本，指尖的温度却迟迟降不下来。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封面上的磨砂质感，那是刚印出来的新书特有的触感，可她的心思乱糟糟飘着，讲台上老师说的话，一句也没往心里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江杳那句淡淡的“谢谢”，指尖擦过她手背时微凉的触感，还有那份清冽又疏离的少年气。

　　“欸，你在发啥呆？”

　　手肘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苏清沅猛地回神，撞进一张大大咧咧的笑脸。“你好呀，我叫刘晓雨，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很高兴认识你！”她说话的时候，发梢上还沾着一点刚跑完步的汗湿，笑起来的时候，梨涡陷得深深的，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热闹了几分。

　　“啊、哦，你好，我叫苏清沅。”她小声应着，声音还有点发飘，手指不自觉地往桌沿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兽。

　　刘晓雨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来熟地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哎呀，你可别这么冷嘛！我跟你讲，你后桌是江杳，你可千万别靠近她——她超不好惹的！”她说话的时候，还特意朝后桌的方向瞥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眼神里带着点八卦的小心翼翼。

　　耳边是刘晓雨叽叽喳喳的提醒。她想起方才递课本时江杳的样子，语气很淡，待人有礼，会认真道一句谢谢，半点都不像同桌口中不好招惹的人。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心里，已经下意识替那个只寥寥说过几句话的后座默默辩解。

　　苏清沅目光落在窗外玻璃上，借着窗面淡淡的倒影，不用回头，便能隐约瞥见后方的身影轮廓。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映出的人影有些模糊，却足够她看清江杳的模样。

　　江杳已然趴在桌上小憩，蓬松的短发被午后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肩头安静松弛，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椅背上，和周遭喧闹的教室格格不入，自带一种清冷又惹眼的气场。

　　她只敢借着倒影悄悄留意一瞬，便立刻收回视线，心脏还是忍不住轻轻乱跳，连带着握着笔的指尖都微微发颤。

　　刘晓雨还在她耳边碎碎念，说着江杳转来之前的各种传闻，说她性子冷、脾气硬，以前在别的学校还打过架，连老师都管不住。可苏清沅脑子里，偏偏只记得刚才那声轻如风的道谢，还有指尖相触那一瞬间的微凉。她攥紧了笔，纸页被指尖捏出浅浅折痕，心底第一次生出和旁人不一样的想法：或许，江杳根本不是流言里说的那般模样。

　　接下来的一周，苏清沅总是下意识留意身后的动静。

　　她从不刻意转头回望，只在抬眼看窗外、侧身整理书本、弯腰捡笔的间隙，借着余光与窗边倒影默默留意；也会安静捕捉身后细微的声响：指尖轻敲椅沿的动静、翻书的纸页声、偶尔挪动桌椅的轻响。

　　这些细碎的小瞬间，像羽毛轻轻搔着心口。她渐渐开始习惯身后有那样一个安静的身影，也慢慢怀疑，同桌口中那个桀骜难接近的人，和自己感知到的、带着几分温柔分寸的江杳，根本不是同一个。流言像蒙在人前的一层薄雾，而真实的江杳，正一点点透过细碎日常，悄悄露出内里柔软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