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间月》檐拾

4、雨夜同路

　　周三早上天色就阴沉沉的，苏清沅出门前，家里唯一一把能打的伞被爸爸苏振邦拿走了。他是个典型的大家长，体制内工作，总把“规矩”和“为你好”挂在嘴边，连女儿的伞也先顾着自己上班用。妈妈林秀琴也没再找新伞给她，只随口催她“快去上学，哪那么娇气”。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晚上别下雨。
　　没成想，晚自习下课铃声落下的瞬间，窗外毫无预兆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很快织成一片灰蒙蒙的雨幕。放学的人潮很快散去，校门口很快变得冷清。
　　苏清沅站在走廊屋檐下，望着漫天雨势，有些无措。
　　正愣神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余光里出现了一个骨节分明纤白握着伞柄的手。是江杳。
　　她淡淡的开口：“你家住哪？”
　　没意识到身边人是江杳，下意识把小区名字说了出来。
　　“啊，晨光苑。”
　　“刚好顺路，走吧，这个点不好打车。”

　　江杳的语气平平淡淡，听不出什么波澜，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苏清沅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她。昏黄的路灯下，江杳的侧脸被雨雾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手里的黑伞微微倾斜，已经悄悄为她留出了大半的空间。

　　苏清沅的心轻轻跳了一下，讷讷地点了点头，跟着她走进了雨幕里。

　　江杳撑着伞，很自然地走在了靠马路的一侧，伞面一直不自觉地往苏清沅那边偏。雨丝斜斜飘下来，大半都被挡在了伞外，苏清沅的肩膀一直干干爽爽，而江杳的半边校服，却已经被雨水浸得发深，深色的布料贴在肩上，晕出一片潮湿的痕迹。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雨打在伞面上的沙沙声，混着两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昏黄路灯透过雨雾洒下来，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苏清沅跟在她身边，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带着雨气的皂角香，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杳把她送到晨光苑小区门口，停下脚步，语气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调子：“到了，上去吧。”

　　苏清沅小声跟她道了谢，抬眼瞥见她肩头被雨水洇湿的一片深色，心底软软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转身缓步走进楼道，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身后，江杳就那样静静撑着黑伞，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看着她的身影，直到看着她拐进楼道深处、看不见人影了，才缓缓转过身。

　　撑着伞，融进朦胧雨雾里，选了一条和去往苏清沅家完全相反的路，慢慢走远。

　　苏清沅没有回头，此刻的她，半点都没有察觉。
　　只当今晚真的是凑巧顺路，只当这场雨夜同行，只是普通同学间一次举手之劳。
　　却不知道，那句轻描淡写的顺路，从来都只是某人藏在心底、不愿宣之于口的温柔借口。
　　苏清沅进了家门，轻手轻脚换好鞋，客厅灯已经暗了下来，爸妈各自回房休息了。
　　她先去卫生间简单洗漱，用温水擦了擦被雨气沾湿的手腕和发梢。
　　整个人安静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才算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窗外雨声还绵绵落着，屋里安安静静，她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放学路上的画面——倾斜的黑伞、被雨打湿的肩头、还有江杳身上淡淡的香气。

　　她心里绵绵软软的，说不清是害羞，还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感。
　　明明只是普通同学顺路送了一次，可今晚的雨、路灯、伞下的距离，都安静刻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