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掌心 “妹妹，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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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彻底覆没天际，天空只剩一轮明月悬挂在空中，疏星点点散落其间。晚风微凉，已经褪去了白日里的燥热。
这场夜戏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半了。
叶含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从下午三点进影棚到现在，她几乎没坐过，小腿肿胀得像是灌了铅。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把戏服一件件叠好收进服装间，确认明天要用的假发片固定在支架上，才抱起桌上饰品盒往外走。
走廊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运动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出了影棚大门，一股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
下午那场暴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但地面全是积水，路灯映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碎成一片一片昏黄的光。影视基地深处安静得有些瘆人，白天看起来恢弘气派的古建街区，此刻黑黢黢地直立在夜色里，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
叶含抱紧手中的饰品盒，加快脚步。
早知道这样她就应该跑快点跟着道具组的大部队一起走了，她心里此刻有点发毛。
鞋踩在湿滑的路面上，她走得小心翼翼，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生怕踩到水坑或者打滑。
怕什么来什么。
棚里有一段在施工的路是他们的必经之路，虽然铺了防滑布。但防滑布边缘翘起来一个角，被积水泡得根本看不出边界。叶含的脚尖踢到了那个翘起的边缘，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
“啊——”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已经往后仰去。饰品盒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差点飞出去。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下一秒，一双手从她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
力道精准得可怕。刚好把她整个人定住，却没有任何多余的力度。
叶含的身体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隔着一层薄薄的T恤，滚烫得像是一块刚从火里取出来的铁。那股温度透过衣料渗进皮肤，顺着神经一路烧到心脏。
还有那股味道是清冽的雪松香，冷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认出了这个味道。
下午在片场，她站在他身边帮主演调整发饰的时候，这个味道就一直在她鼻尖萦绕。
“妹妹，小心。”
清晰的低语声从头顶传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不是白天片场里那个温和清润的导演声线，而是更沙哑、更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
然后那只手就松开了。
干脆利落，没有一秒的迟疑。
叶含连忙说了声“谢谢”
还没来得及站稳，腰间那股滚烫的触感就消失了，快得像是幻觉。
她踉跄了一步，稳住身体，猛地转过身。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那个人的身上。
司南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黑色薄外套，长发散落在肩侧，几缕碎发遮住了半张脸。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
他的鞋子踩在湿地上发出沉稳的声响，黑色外套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翻动。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没有任何犹豫。
从头到尾，没再回头。
路灯一盏一盏地照过去，他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最后和远处的黑暗融为一体。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叶含才回过神来。
她还站在原地，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腰间那一小块皮肤还在发烫。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隔着T恤，什么温度都摸不到。但她觉得那块皮肤像是被烙了一个印，滚烫的触感清晰得不像话，怎么都抹不掉。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一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
凌晨两点多，大家不是都离开了吗。他怎么从我后面出来了？
他是一直在我身后吗，还是碰巧走在我后面？
叶含手有些抖不是冰冷的那种抖，是心慌意乱的那种。
她把饰品盒抱在怀里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吓人。咚、咚、咚，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不就是扶了一下吗？叶含你到底在慌什么？
她在心里骂自己。
人家就是看到她快摔倒了，顺手扶了一把。换成任何一个人，他都会这么做。而且他扶完就走了，头都没回，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明人家根本没当回事。
可是——
“妹妹”这两个字，低沉得要命，像是贴着她的耳朵说的。
还有那滚烫的掌心，贴着腰侧的，五指微微收拢的感觉。
可他扶完就走，干脆得近乎冷漠。
冷漠到让她觉得……有点委屈？叶含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使劲摇了摇头。
你委屈什么？人家又不欠你的。
她抱着饰品盒，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运动鞋踩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走的似乎比来的时候快了许多。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凉飕飕的，却吹不散她脸上那股莫名其妙的热意。
她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路。后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远处影棚的应急灯还亮着，像一只昏黄的眼睛。更远的地方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
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影。没有那倒黑色的身影，就好像刚才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
叶含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心跳却怎么也压不下来。
他扶的是？腰。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叶含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一般来说，看到有人要摔倒，下意识的反应是扶胳膊或者肩膀吧？怎么会……怎么会是腰？
而且是手，从后面扣住了腰侧。
那种姿势——
叶含不敢想了，这一天真是够神的。
她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停车场，找到自己那辆白色小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工具箱扔在副驾驶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停车场很安静，漆黑一片，看不到一个人影。
她的心跳声在密闭的停车场里被放大了好几倍，砰砰砰的，吵得她心烦意乱。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
T恤是灰色的，薄薄的那种，什么都没有。
但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是凉的——夜风吹了一路，早就凉透了。
可是记忆里那个滚烫的触感，像是刻进了皮肤里，怎么都消不掉。
他好像……好像根本不在意。
叶含咬了咬嘴唇，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响起来，她挂挡、松刹车，白色的两厢小车缓缓驶出停车位。
路过停车场另一侧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停车场内的几辆黑色车。
叶含收回目光，把车开出了影视基地。凌晨空旷的马路上几乎没有车，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影明灭交替，照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刚才那个画面一直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话。
清晰到她能回忆起来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廓的感觉。
清晰到她能回忆起来他松手之前那零点几秒里，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很短，短到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叶含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冷风灌进来。风呼呼地吹在脸上，吹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但脸上的热意只退了一点点。
不要再想了，人家就是顺手。
你要是因为这个就心跳加速、翻来覆去地想，那不是太可笑了吗？
叶含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深吸一口气，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路况上。
但她不知道的是——
影视基地停车场里，那辆黑色轿车一直停在角落的阴影里，车里的男人没有发动引擎。
他坐在驾驶座上，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那辆白色小车消失的方向。
昏黄的路灯照不进车里，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是白天片场里那个温和得体的笑。
而是一种更私密的、更危险的、像是在享受某种隐秘愉悦的笑。他的右手慢慢抬起来，举到眼前。
路灯的光从指缝间漏进来。他盯着自己的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握紧，像是要把刚才触碰到的温度攥在手心里。
“妹妹。”他把那两个字又念了一遍。
声音轻得像是从梦里飘出来的，和她听到的还有些不一样。
这一次，声音里带着笑。那种笑，让人头皮发麻。
他放下手，终于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响起，黑色的车身缓缓驶出阴影，朝着与白色小车相同的方向，消失在夜色里。
不急，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深渊》B组的拍摄才刚刚正式拉开序幕，往后还有足足一个多月的拍摄日程，现在才刚刚掀开一角。
后面日子还长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