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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从客厅爬到卧室,沈止往里面挪了一点 你知道我有 ...

  •   她从客厅爬到卧室,沈止往里面挪了一点
      高简在凌晨一点十七分醒来。
      不是自然醒。是酒精从血液里退潮。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面不认识的天花板,白色,灯罩边缘有一圈积灰的阴影。窗帘没拉严,外面透进来些许光亮和车辆鸣笛声,在天花板上切出一条细长的光带。
      她的头很疼。是被针尖扎过一样的刺痛,从太阳穴到眼窝深处钻。嘴里又干又苦,嗓子发疼。她试着动了动脖子,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灰色毛毯,毯子边缘有一块被什么东西洗褪色的污渍,淡淡的。
      客厅很安静。厨房水龙头好像在滴水,发出微小的金属回响。冰箱压缩机嗡嗡地转了一阵,又停了。
      高简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十秒,然后坐起来。毛毯从肩膀上滑下去,堆在腰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子被脱掉了,整齐地放在沙发旁边,鞋头朝向外面。外套还穿着,但拉链被拉开了,里面那件高领毛衣的领子湿了一片,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了一些。公交站台。芊芊在打电话。沈止蹲在她面前,丹凤眼在灯箱的白光里冷得像冰。她坐在电动车后座上,额头抵着沈止的后背,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捡我回来”。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掌根用力压住眼睛。
      然后她把毛毯掀开了。
      脚踩在地板上,很凉。瓷砖的寒意从脚心往上窜,她没穿袜子。她站起来,膝盖晃了一下。酒精还没完全代谢掉,关节也行像灌了铅。她扶着沙发扶手稳住自己,然后往那个方向走。
      卧室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的时候没有发出声音。门轴保养得很好,转动的时候只有一道极细微的闷响,像是刻意被捂住似的。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比客厅严实,只有最边缘的一线光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细细一条金边。床上有一个隆起的人形轮廓,侧躺着,背对门口。短发在枕头上散开。沈止的呼吸很浅,但均匀,胸口在被单下缓慢起伏。
      高简站在门口没有动。她的手指攥着门框。那个瞬间她脑子里没有任何想法。她只是看着床上那个人的脸庞,心跳从胸腔深处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堵在那里。
      她往里面走了一步。
      地板在她脚下发出极轻微的声响,但沈止没有动。
      又走了一步。第三步。第四步。她走到床边了。
      沈止还是没动。
      高简站在床边低头看她。她的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微微蜷曲,搭在枕头边缘。
      高简在床边蹲下来。膝盖碰到床沿的木板,发出一声很轻的磕碰声。
      沈止睁开了眼睛。
      不是被惊醒的,她的眼神是清的,瞳孔已经适应了黑暗,焦距很准地落在高简脸上。她醒着。从门被推开的那一刻她就醒着,但她没有出声,没有翻身,没有做任何阻止的动作。
      现在她们对视着。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高简能闻到沈止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香味,很淡。沈止能闻到高简身上的酒味,微微发咸的气味。
      没有人说话。
      高简的手抬起来,手指悬在沈止脸颊上方,没有落下。她的手在发抖。某种从胸腔深处往上涌的东西,堵住了她的呼吸,也堵住了声音。
      沈止看了她三秒。然后她往里面挪了一点。
      那个动作很小。身体往床的另一侧平移了不到十公分。她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有表情,只是挪开了一段距离,把原来占据的那块床单空了出来。
      高简看着那块空出来的床单。路灯的光刚好照在那儿,白色床单上有一道道睡眠压出来的褶皱,还残留着体温。
      她躺上去了。
      床不大,两个人躺着时肩膀会碰到。高简侧过身,面对着沈止。沈止还是仰躺的姿势,看着天花板,丹凤眼在暗影里看不出情绪。
      被子下面,高简的手慢慢伸过去。她的指尖先碰到了沈止的手背,凉的,沈止的手总是凉的,夏天也是。她碰了一下就停住了,像一个人敲门敲到一半缩回了手。然后她又伸过去,这次把整个手掌覆在沈止的手背上。沈止的手指在她掌心底下动了一下,没有抽走。
      高简的眼泪就下来了。
      不是啜泣,不是嚎啕,没有任何声音。只是眼眶突然满了,然后溢出来,滴在枕头上。嘴唇抿得很紧,牙齿咬着下唇的肉。
      沈止的手指翻了过来。从被覆住变成掌心相对,五根手指从高简的指缝间穿过去,收紧。那个动作不温柔,是硬的,是用了力的,像是在握一根救命的东西。
      高简的眼泪流得更快了。她的肩膀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她把手从沈止手里抽出来,反过来握住沈止的手腕。
      然后沈止翻过身来了,被子被掀开一角又落下。她面对着高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一尺变成一寸。沈止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放在高简的后颈上。掌心是热的,甚至有一点潮。她的手指穿过高简的头发,指腹贴着头皮,慢慢收紧。
      高简在黑暗里看着她。路灯的光刚好跨不过这个角度,两个人都在阴影里,但她还是能看清沈止的眼睛。那双丹凤眼不再是冰了,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在化,在往上涌。
      沈止吻了她。
      不是试探,不是慢慢的靠近。是直接压上来的粗暴,这个吻,是沈止对十年前自己的回应,是对高简的报复。高简尝到了她嘴里的味道,她的手从高简后颈移到脸颊,拇指按在颧骨上,用力到像要把什么碾碎。高简回应了她,舌尖缠上去,手从沈止的手腕往上移,移过小臂,移过肘弯,移过上臂。
      她们翻了一个身,沈止在上面。
      沈止低头看着她,拇指还按在高简的颧骨上,另一只手撑在枕头旁边。她的头发垂下来,蹭着高简的额头。她的呼吸不匀了,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高简伸手去解她睡衣的扣子。一颗两颗...指甲在扣眼边缘滑了好几次。沈止没有帮她,只是低头看着,然后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按在床单上,自己把扣子解了。
      睡衣滑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沈止俯下身,嘴唇贴在高简锁骨上方那个凹陷处。那颗很小的痣还在原位,好像又回到十八岁的那天晚上。高简吸了一口气,脖子仰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压了很久的声音,不是词语,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接下来的全部过程里,只有呼吸声,皮肤的摩擦声,和偶尔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短促音节。高简一直在哭,不是痛苦的哭,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她伸手去摸沈止的脸,摸到一手的湿。她不确定那是不是汗。
      沈止从头到尾没有闭眼。即使在失控的那一刻,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看着高简,瞳孔放得很大,像是要把这个人吞进去。
      最后她们抱在一起。
      高简的头埋在沈止颈窝里,手臂从她腋下穿过去扣在背上。沈止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
      两个人都在发抖。不只是因为冷,更可怕的是发泄后的冷静。
      窗外路灯晃了一下,夜巡的车经过,车灯扫过天花板,又消失了。客厅里冰箱压缩机又转起来,嗡嗡声透过半开的门传进来。厨房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一下,一下,一下。
      高简的声音从沈止颈窝里传出来,闷的,哑的,像是从水底捞上来的。“你知道我有多少年没睡过一个好觉吗。”
      沈止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穿过她的头发,把她重新按回自己颈窝里。
      高简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大概有十分钟,或者二十分钟。沈止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你不在的这些年,我吃药才能睡着。”
      高简在她怀里僵了一瞬,然后抱得更紧了。她没问是什么药,也没问为什么。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沈止的颈窝里,嘴唇贴着她颈侧那根跳动的血管。
      “今天不用吃了。”沈止又说了一句。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沈止没有起来。抽屉关着,厨房的水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她没有去打开它。
      她们就这么抱着睡着了。可她们的手指还交缠在一起,搁在枕头旁边。沈止的太阳穴贴着高简的额头,高简的膝盖抵着沈止的大腿,被子被蹬开,露出苍白的腿和赤裸的脚。
      天亮之后还有太多事情等在门外。警察的名片还在沈止手机壳底下。御景城那扇窗户里还堆着没拆封的纸箱和被邻居投诉了无数次的噪音。那些她手臂上灰败的痕迹,她也还没有想好怎么解释。
      但天还没亮。这漫长的一夜还没走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她从客厅爬到卧室,沈止往里面挪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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