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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逢昼心 并肩死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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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夜色如浓稠的墨,泼满了罗浮山的每一道沟壑。
谢辞月几乎是逃回房间的,背抵着冰凉的门板,能听见自己血液冲撞耳膜的轰鸣,还有门外,顾逢昼最终没有追上来的、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竹林里的风,似乎还缠在衣襟上,带着竹叶的清苦,和那人身上雪松的微凉。
他说:“我想和你一起承担。无论那是什么。”
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针,扎在谢辞月心头最畏缩的角落。“孤鸾煞”三个字,带着师父临终前沉重的叹息,带着师兄病榻上灰败的面容,再次化作冰冷的锁链,将他想要伸出的手,死死捆住。
他滑坐在地板上,将脸埋进膝盖。腕间的枣木珠被无意识地、一颗颗用力捻过,指尖冰凉。
直到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周断妄”的名字,像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他接通,女警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和不容错辨的紧绷:“谢辞月,定位到了。‘养尸派’在三号码头的一个隐蔽仓库,有异常能量反应,可能不止血傀。我们的人不敢打草惊蛇,需要你。现在,马上。”
危险,猝不及防地撞到眼前,碾碎了所有犹豫。
谢辞月抹了把脸,站起身。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却重新凝起冰一样的锐利。
他拉开门。
顾逢昼就站在走廊昏黄的壁灯下,像是从未离开。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看着他,只说了一句:
“走吧。我开车。”
正文:
走廊的光线将顾逢昼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谢辞月脚边。他换了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冲锋衣,肩膀上似乎还沾着夜行带来的细微露水,眼神沉静,没有追问,没有安抚,只有一种“我知道你会出来,所以我在这里等”的笃定。
方才竹林里近乎溃逃的难堪,和此刻猝然压下的危机,在谢辞月心中激烈冲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太危险你别去”,比如“这是我的事”,可所有的话在对上顾逢昼那双深不见底、却清晰映着他自己身影的眼睛时,都哽在了喉咙里。
顾逢昼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拢了拢因为匆忙而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冰凉的颈侧皮肤。“周警官那边什么情况?路上说。东西带齐了吗?”
他的触碰短暂而克制,却带着一股奇异的稳定力量。谢辞月混乱的心绪,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按了按,勉强定了下来。
“嗯。”他低应一声,侧身让顾逢昼进门,快速检查了一下布包里的物品:符纸、朱砂、雷击木短剑、那枚温阳玉髓、还有新得的子辰佩和残书,以及最重要的法印。想了想,又将顾逢昼下午给的那盒艾草贴和暖宝宝塞了进去。
顾逢昼则拿出手机,调出导航和几张显然是刚收到的卫星图片。“周警官发来了大概位置和外围情况。三号码头东南角,最老旧的一排仓库,靠江,废弃多年。热成像显示里面有超过五个活跃热源,分布异常,还有几处不散的低体温区。周围监控早就坏了,但通往那里的几条小路,晚上常有流浪汉聚集,最近却异常‘干净’。”
谢辞月一边听着,一边将长发重新束紧,用一根更结实的乌木簪固定。“对方有防备,可能有阵法或邪物预警。我们得绕开正面,从水路或者屋顶接近。你会用这个吗?”他拿出一小瓶自己调制的、气味刺鼻的黑色药油。
“防尸毒的?”
“嗯。万一有尸毒或瘴气,抹在口罩边缘和人中穴,能顶一阵。”谢辞月将瓶子递给他。
顾逢昼接过,毫不犹豫地拧开,依言涂抹。辛辣的气味冲入鼻腔,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两人迅速下楼,车就停在别院门口。夜色已深,山间寒气侵骨。坐进车里,暖气打开,顾逢昼将一杯一直保温着的姜茶塞到谢辞月手里。“路上喝,一个半小时车程。”
车子如离弦之箭,驶入盘山公路,将灯火阑珊的听松别院远远抛在身后。窗外是沉沉的、连绵的山影和偶尔掠过的、孤零零的路灯。
谢辞月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喝着。辛辣的暖流一路从喉咙烧到胃里,驱散着体内的寒意,也稍微熨帖了紧绷的神经。他看向专注开车的顾逢昼,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线条清晰而坚定。
“你……”谢辞月声音有些干涩,“其实不必卷进来。这次可能比城西那次更危险。”
顾逢昼目光依旧看着前方蜿蜒的路,语气平静:“我知道危险。所以我才更要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周警官需要建筑结构分析,我正好用得上。而且,”他顿了顿,车速未减,声音却低缓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说过,我们是可以并肩的人。别想在这时候丢下我。”
他的话,再次堵回了谢辞月所有的劝阻。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暖气丝丝的声音。
谢辞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却无法平静。竹林里顾逢昼的眼神,他指尖的温度,还有此刻这沉默却坚实的陪伴……“孤鸾煞”带来的冰冷恐惧,和心底悄然滋生的、对这份温暖的贪恋,激烈地撕扯着他。
他忽然想起师父羽化前,摸着他的头,说的那句话:“临清,你的路,会比别人难走。但记住,道法自然,你的心,也要顺着它的‘自然’。莫强抑,也……莫强求。”
顺着心的“自然”……他的心,此刻在害怕,在退缩,却也在……不由自主地,向着身边这个人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减速,拐下主路,驶入一条颠簸不平的旧道。两旁是荒废的厂房和堆积如山的废旧集装箱,远处,漆黑如墨的江面反射着零星黯淡的星光,江风带着浓重的水腥气和铁锈味灌入车内。
“到了。前面就是三号码头区,不能再开车了。”顾逢昼将车熄火,停在一个隐蔽的废弃岗亭后面。
几乎同时,侧面阴影里闪出两个人,是便衣的周断妄和另一名精干的队员。周断妄穿着黑色作战服,脸上涂着油彩,眼神锐利如鹰。
“谢先生,顾先生。”周断妄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目标仓库是东南角那栋带蓝色锈蚀顶棚的,独立结构,两侧有通道,背靠江水。我们的人已经在另外三个方向就位,封锁了可能逃逸的路线。但里面情况不明,热源信号时强时弱,很诡异。另外,我们在仓库后方临江的排污口附近,发现了这个。”
她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是几缕粘着暗红污渍、像是某种动物(或非动物)的黑色毛发,以及一小片烧焦的、画着扭曲符文的皮质碎片,上面的符文,与城西仓库发现的如出一辙,但更精细,更……古老。
谢辞月接过袋子,指尖刚触及,袖中法印骤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带着厌恶与警示的凉意!甚至比在城西仓库时更甚!这皮质碎片上的邪气,浓郁而纯粹,绝非外围弟子能持有。
“是核心人物,或者……更厉害的邪物。”谢辞月沉声道,将袋子递还,“里面不止有血傀,恐怕还有别的。这符文,有召唤和控制的意味。”
周断妄脸色更沉:“能处理吗?”
“尽力。”谢辞月没有把话说满,“我们需要靠近仓库,最好能上到屋顶,从通风口或者破损处观察内部,同时布下隔绝和净化的阵法,防止里面的东西逃逸或狗急跳墙。顾先生?”
顾逢昼已经拿出平板,调出仓库的旧结构图(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仓库是单层高顶,顶部有老旧的天窗和通风扇,但大多锈死。西侧外墙有一排维修用的铁梯,可以通到屋顶,但锈蚀严重,承重未知。东南角屋檐有破损,是更好的观察和潜入点,但下方是堆放的废弃机械,容易触发声响。”
他指着图纸,思路清晰:“建议分两组。一组从西侧铁梯上屋顶,负责警戒和外围接应,同时安置信号干扰和屏蔽设备,防止对方用电子手段预警或操纵。另一组,从东南角破损处潜入,进行内部侦察和必要时的突击。谢先生需要相对安静的环境布阵,适合从潜入组行动。”
周断妄点头:“可以。我带两人跟谢先生从东南角潜入。顾先生,你带另一名队员,从西侧上屋顶,负责监控和支援。所有人员佩戴通讯器,随时通报情况。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开火,但如果遭遇无法抵抗的威胁,允许使用非致命武力,必要时……可击毙。”
她看向谢辞月,意思很明确,如果里面的“东西”超出了常规武力应对范畴,需要他来做决断。
谢辞月从布包里拿出那叠下午画的、尚未用过的“五雷符”和“破邪符”,分给周断妄和两名队员。“贴身放好,遇到阴邪之物近身,能挡一下。还有这个,”他拿出几个用红线串着、里面包着朱砂和糯米的小布袋,“挂在脖子上,能稍微隔绝尸气和怨念。”
顾逢昼也分到一个符袋和一个符袋。他将符袋仔细戴好,符箓贴身收起,看向谢辞月,低声道:“一切小心。稳住,别急。”
谢辞月看着他,点了点头。“你也是。屋顶湿滑,注意脚下。”
没有更多的叮嘱,行动在夜色中迅速展开。两组人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码头的阴影。
谢辞月跟着周断妄,绕过堆叠的集装箱和生锈的龙门吊,贴近仓库东南角。这里果然堆放着大量废弃的机床零件,锈迹斑斑,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和铁锈的混合气味。抬头望去,屋檐处有一片不小的破损,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周断妄打了个手势,一名队员敏捷地攀上废料堆,将带钩的绳索抛上屋檐,试了试承重,然后率先攀爬上去,片刻后,垂下一条软梯。
谢辞月紧随周断妄之后,爬上软梯。屋檐破损处足够一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江面反射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巨大空间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甜腥中混合着腐臭的怪异气味,还有一股阴冷的、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下方,隐约传来细微的、像是水滴,又像是某种粘稠液体缓慢流动的声音,还有极其轻微的、铁链拖动的“哗啦”声。
三人蹲在横梁上,适应着黑暗。谢辞月闭目凝神,将灵觉缓缓扩散出去。
仓库内部比他想象得更大,更空旷。中央区域,有一股强大而混乱的阴邪之气盘踞,如同污浊的漩涡,其中夹杂着至少五个微弱但暴戾的“血傀”气息,以及另外两股更隐晦、更强大的存在——一个冰冷死寂,一个则带着贪婪的活物躁动。
而在靠近他们所在的东南角墙壁附近,他“看”到了一个用暗红色液体画成的、更加复杂庞大的邪阵阵图,阵图周围插着几面黑色的小幡,无风自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波动。阵图中心,似乎放着什么东西,被黑布盖着,但那东西散发出的邪气,却是整个仓库中最精纯、最可怕的来源!法印对它的反应也最为剧烈!
“找到了……”谢辞月睁开眼,压低声音,指向那个方向,“邪阵阵眼在那边,是核心。周围至少有五个血傀,还有两个……说不清的东西,很危险。我们需要先破坏阵眼,或者干扰阵法运行,否则那些东西得到阵法加持,更难对付。”
周断妄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怎么破坏?你能远程施法吗?”
“距离太远,中间有杂物和邪气干扰,效果不好。需要靠近到二十米内。”谢辞月估算着距离,“但阵眼旁边,肯定有守卫。”
“我去引开守卫。”另一名队员低声道,他是队里的突击手,身手最好。
“不行,太冒险。而且一旦惊动,所有东西都会暴动。”周断妄否决,看向谢辞月,“有没有办法,悄无声息地靠近?”
谢辞月看向仓库顶部纵横交错的钢梁和垂挂的破旧帆布、绳索。“从上面过去。但需要绝对安静,而且,不能引起下面那些东西的‘抬头’。”
血傀或许没有灵智,但本能会对头顶的活人气息产生反应。那两股更强大的存在,则不好说。
“我跟你去。”周断妄道,“小陈,你留在这里,建立狙击点,必要时提供火力掩护,优先打掉任何试图靠近谢先生和我的目标。注意,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开枪惊动。”
“明白!”
谢辞月和周断妄如同灵猫,开始在钢梁上小心移动。脚下是年久失修的、覆盖着厚厚灰尘和锈蚀的金属,每一步都需要极度谨慎。下方黑暗中,那些细微的声响和阴冷的气息,如同蛰伏的猛兽,随时可能暴起。
谢辞月将灵觉收缩在身周,尽量隔绝自身生气的外泄,同时手中扣住了三张“五雷符”和一张威力更大的“天罡破煞符”。周断妄则持枪警戒,枪口随着视线缓缓移动,手指虚按在扳机护圈上。
二十米的距离,在平地上转瞬即至,在这高空黑暗的钢梁上,却显得无比漫长。汗水从谢辞月额角滑落,滴在钢梁上,瞬间被灰尘吸收。他能感觉到,下方那阵眼中被黑布盖着的东西,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股更加阴冷邪异的气息扩散开来。
就在他们距离阵眼所在位置斜上方,只有不到十米时,异变陡生!
下方那盖着黑布的东西,猛地一震!黑布无风自起,露出一角——那似乎是一个暗红色的、刻满符文的陶罐,罐口被某种血肉模糊的东西封着,正汩汩地往外渗着黑红色的粘稠液体!
与此同时,一直静立在不同角落的五个血傀,齐刷刷地抬起了头!它们浑浊惨白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不似人类的微光,精准地锁定了钢梁上的谢辞月和周断妄!
“被发现了!”周断妄低喝一声,不再掩饰,枪口瞬间指向最近的一个血傀!
然而,比枪声更快的,是那阵眼陶罐中传来的一声尖锐刺耳、直钻脑髓的嘶鸣!那声音仿佛无数冤魂的哭嚎凝聚,瞬间冲击着人的心神!
谢辞月闷哼一声,脑中剧痛,眼前发黑,险些从钢梁上栽下去!周断妄也是身体一晃,扣动扳机的手慢了半拍。
“砰!”子弹射出,打在一个血傀的肩膀,爆出一团黑血,但那血傀只是晃了晃,发出低吼,与其他四个血傀一起,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朝着他们所在的钢梁下方扑来,手脚并用,竟是要攀爬上来!
更可怕的是,仓库角落的阴影里,缓缓站起了两个高大的身影。一个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眼睛是两团跳跃的鬼火,口中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另一个则穿着破烂的黑袍,面容干瘦如同骷髅,手中握着一根扭曲的、顶端镶嵌着人骨的短杖,正是下午“小市”上那个卖阴煞剑的干瘦老头!他此刻眼中闪烁着怨毒与疯狂的光芒,死死盯着谢辞月。
“又是你!坏我好事!”干瘦老头嘶哑地咆哮,举起骨杖,开始吟唱急促诡异的咒文!
“屋顶组报告!东南角内部发生冲突!有不明生物和敌人出现!请求指示!”顾逢昼急促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
“按计划行动!干扰信号!支援潜入组!”周断妄强忍头痛,一边对着下方试图攀爬的血傀连续开枪,延缓它们的速度,一边吼道。
“收到!正在布设干扰!小心!”
谢辞月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感和血腥味让他强行稳住心神。他知道,必须立刻破坏阵眼,否则等那骨杖老头的咒术完成,或者那两个明显更强的怪物加入战斗,他们凶多吉少。
他不再犹豫,将手中三张“五雷符”朝着下方扑来的血傀甩出,同时身体向前一扑,竟直接从钢梁上朝着那阵眼陶罐的方向跳了下去!
“谢辞月!”周断妄和通讯器里顾逢昼的惊呼同时响起。
身在半空,谢辞月已将那张“天罡破煞符”贴在掌心,体内所剩不多的真气疯狂涌入符中,口中暴喝:“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天罡正气,破煞诛邪!急急如律令!”
符箓爆发出刺目的金光,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被他狠狠一掌,拍向那不断渗出黑血的陶罐!
“不——!”骨杖老头发出凄厉的尖叫,咒文被打断。
轰——!!!
金光与陶罐接触的刹那,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狂暴的阳气与阴邪之气疯狂对撞,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扑到近前的两个血傀直接掀飞出去,狠狠地撞在墙壁上!陶罐瞬间布满裂纹,封口的血肉之物炸开,一股浓黑如墨、散发着滔天怨气的黑烟从中狂涌而出,发出无数重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
但这黑烟刚一冒出,就被“天罡破煞符”残余的金光死死缠住,灼烧得滋滋作响,迅速消散。
阵眼被破!整个仓库的邪气为之一滞,那些血傀的动作明显迟钝混乱起来,连那个青鳞怪物的低吼也带上了痛苦。
谢辞月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但胸口气血翻腾,喉头一甜,被他强行压下。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真气和心神。
“干掉他们!”骨杖老头目眦欲裂,挥动骨杖,指向谢辞月。那青鳞怪物低吼一声,舍弃了正与血傀缠斗的周断妄(她已跳下钢梁,与那名队员汇合,利用地形和火力压制剩下的血傀),朝着谢辞月猛扑过来,速度快得带起残影!
谢辞月就地一滚,躲开青鳞怪物足以抓裂钢板的一爪,手中已握住雷击木短剑,但体内空虚,剑上雷光黯淡。眼看那怪物的第二爪已到面前,腥风扑面!
“砰!砰!砰!”
连续三声枪响,子弹精准地打在青鳞怪物抓向谢辞月的臂关节和眼眶!虽然未能击穿它坚硬的鳞片,但巨大的冲击力打得它动作一偏,发出痛吼。
是屋顶的顾逢昼!他不知何时已移动到仓库另一侧的破损天窗附近,手持一把装配了夜视瞄具的突击步枪,冷静地点射,为谢辞月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顾逢昼!小心那个老头!”谢辞月急喊。
果然,骨杖老头见青鳞怪物受阻,咒骂一声,骨杖一挥,一团浓郁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气朝着天窗处的顾逢昼激射而去!
顾逢昼似乎早有预料,在黑气及身前瞬间侧身翻滚,黑气擦着他刚才的位置飞过,打在生锈的铁架上,竟腐蚀出阵阵白烟和刺鼻的气味。他半跪起身,枪口已调转,对着骨杖老头藏身的阴影处就是一个三发点射,逼得对方不得不中断施法,缩回掩体。
谢辞月趁此机会,强提一口气,雷击木短剑上勉强腾起一丝电光,朝着因阵眼被破而动作迟滞、又被周断妄两人火力压制的血傀冲去!剑光闪过,一个血傀的头颅被带着微弱雷光的木剑削掉半边,黑血喷溅,终于不再动弹。
另一边,周断妄和队员也配合默契,利用交叉火力和谢辞月给的符箓,又解决掉两个血傀。剩下的一个血傀和那个青鳞怪物,在阵眼被破、又失去骨杖老头有效指挥的情况下,威胁大减。
但骨杖老头显然不甘失败。他躲在堆积的废料后面,发出怨毒的诅咒,又开始吟唱一段更艰涩、更危险的咒文。随着他的吟唱,仓库里残留的邪气和那破碎陶罐中未散尽的黑烟,开始向他汇聚,他手中的骨杖顶端,那颗人头骨的眼窝里,亮起了渗人的红光。
“他在准备大招!不能让他完成!”谢辞月对通讯器喊道,自己则朝着骨杖老头的位置冲去,但体内真气贼去楼空,脚步虚浮。
“交给我!”顾逢昼的声音冷静传来。他竟从天窗处,顺着一条垂挂的绳索,直接滑降下来,落在了骨杖老头侧前方的货堆上,距离更近,视野更好。
骨杖老头察觉到危险,咒文一停,骨杖指向顾逢昼,一道比之前更粗、更快的黑气箭矢般射出!
顾逢昼似乎早有预判,在老头抬手的同时,已从货堆上扑下,黑气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将货堆腐蚀出一个大洞。落地瞬间,他手中已多了一枚拳头大小、闪烁着不稳定蓝白色电光的球体——显然是某种特制的电磁脉冲或震撼装置。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骨杖老头惊愕的目光中,将电光球朝着对方藏身的废料堆后,狠狠投掷过去!
“捂住耳朵!闭眼!”顾逢昼同时对通讯器大吼。
谢辞月和周断妄等人下意识照做。
“滋——轰!!!”
并非爆炸,而是一种高频刺耳的噪音和瞬间爆发的、强烈到极致的蓝白色闪光,充斥了整个仓库!即使闭着眼捂着耳,谢辞月也感到双目刺痛,耳膜嗡嗡作响,大脑一片空白。
那骨杖老头首当其冲,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手中骨杖上的红光骤然熄灭,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地,七窍流血,显然被这强光和噪音冲击,心神和施法被彻底打断反噬。
那个青鳞怪物也对强光和噪音极为敏感,发出痛苦的咆哮,用爪子捂住眼睛,在原地疯狂打转。
最后的血傀更是直接僵立不动,然后轰然倒地。
强光和噪音持续了短短两秒便消失。仓库内重新陷入昏暗,只有应急灯和手电的光芒晃动。
顾逢昼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第一时间看向谢辞月的方向。谢辞月正靠着墙壁,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有一丝血迹,但眼神还算清明,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周断妄和队员迅速上前,控制住瘫倒的骨杖老头和暂时失去行动力的青鳞怪物。谢辞月挣扎着走过去,用最后一点朱砂,在骨杖老头和青鳞怪物身上画下封禁符咒,彻底废掉他们的邪法。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就要倒下。
一双手臂及时地、稳稳地扶住了他。是顾逢昼。他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身上带着硝烟和淡淡血腥(他自己的手臂在滑降时被铁片划伤)的气味,还有那股令人安心的雪松香。
“结束了?”顾逢昼的声音有些沙哑,低头看着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后怕和担忧。
“嗯……暂时。”谢辞月靠在他怀里,疲惫得连手指都不想动。顾逢昼的胸膛宽阔温暖,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衣料传来,奇异地抚平了他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紧绷的神经。
周断妄走过来,看了一眼相拥的两人,移开目光,开始指挥队员清理现场,收集证据,呼叫后续支援。
仓库外,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
危险解除,紧绷的弦骤然松开,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上。谢辞月意识有些模糊,只感觉顾逢昼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小心地避开了他可能受伤的地方,走向仓库外。
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在脸上,有些凉。他下意识地往顾逢昼怀里缩了缩,汲取着那点温暖。
顾逢昼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然后,将他抱得更稳,更紧。
“睡吧。”他听见顾逢昼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说,“我在这里。这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那声音,仿佛带着魔力,驱散了最后一丝冰冷和恐惧。
谢辞月终于放任自己,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安宁。
意识彻底沉沦前,最后一个念头是——
原来,被人这样坚定地保护着、拥抱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好像……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