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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笼中局 夜探邪窟, ...


  •   前言:

      夜深如墨,市局刑侦支队的灯光却亮得刺眼。

      周断妄把两份尸检报告和一堆现场照片摊在谢辞月面前,空气中除了纸张和油墨的味道,还隐约有消毒水的残留。

      “王镇岳的合伙人陈志海,不是心脏病。是被人用‘术’一点点抽干的。”她手指点着报告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描述,眼神锐利如刀,“另一头,城西的流浪汉,死法类似,但更‘新鲜’。”

      顾逢昼坐在谢辞月旁边,安静地翻看着现场环境分析图,他的目光在那些建筑结构和水渍痕迹上停留的时间,比看血腥照片更长。

      谢辞月拿起一张现场符文的特写,指尖拂过照片上那扭曲的暗红色线条。法印在袖中,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一丝针扎般的寒意。

      他知道,对方出手了。而且,不再满足于躲在暗处。这一次,是赤裸裸的挑衅,是抛出来的饵,也是布好的局。

      他们得去。明知可能是陷阱,也得去。因为线头就在这里,在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废弃工厂里。

      顾逢昼合上图册,抬眼看他,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一起。

      周断妄把配枪检查了一遍,咔嚓上膛,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走吧。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在我的地头上玩这种花样。”

      夜色正浓,而有些狩猎,才刚刚开始。

      正文:

      会议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走廊里惨白的灯光斜切进来一道。周断妄侧身让谢辞月和顾逢昼进去,反手关上门,落了锁。不大的空间里,只有中央一张长方形会议桌,上面铺满了文件、照片和证物袋。

      空气凝滞,混杂着纸张、油墨、还有一丝极淡的、从证物袋里透出来的、难以形容的甜腥气。

      “坐。”周断妄自己没坐,走到桌首,打开了投影仪。冷白的光打在对面墙壁上,显现出一份详细的尸检报告首页。“陈志海,王镇岳的合伙人。之前说是突发心脏病,但完整的毒理和病理报告出来了,没那么简单。”

      她切换图片。内部器官的特写,颜色晦暗,呈现出不自然的萎缩状态。“看见了吗?脏器不明原因的萎缩,尤其是心、肝、肾。没有常见的中毒迹象,但组织里检测到微量的、成分复杂的生物碱和几种未完全鉴定的矿物毒素。法医的原话是——‘像被什么东西缓慢地、有针对性地‘吸’走了生机’。”

      又换一张。是皮肤表面的显微照片,在特定光谱下,能看到一些极淡的、蛛网般的灰黑色纹路,从胸口檀中穴位置向四周辐射。“体表无外伤,但皮下有这种残留的……‘痕迹’,不是物理损伤,更像是某种能量侵蚀后的残留。化验不出成分,但存在。”

      谢辞月盯着那些灰黑色的纹路,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是“抽生符”或者“夺魄印”一类邪术的变种,手法不算顶尖,但足够阴毒,能在不知不觉中耗尽中术者的精元阳气,最后制造出自然病死的假象。对方很谨慎。

      “死亡时间推断是凌晨两点到四点。但根据他家中智能设备的记录,以及小区模糊的夜间监控,”周断妄又调出几张监控截图,时间标注是凌晨一点左右,“凌晨一点十分,有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身形偏瘦的人影,从消防通道进入了他所住的单元楼。没有乘电梯,走楼梯。一点四十左右离开。全程低头,躲避摄像头,没有拍到清晰正脸。”

      “身高大约一米七到一米七五,步态有些特别,右脚似乎有点不明显的拖曳,但很轻微。”顾逢昼忽然开口,目光锁定在几张不同角度的截图人影的脚部。周断妄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对,技术科也有这个判断。但这特征太模糊。”她切换画面,这次是城西流浪汉死亡现场的照片。荒弃的桥洞,散乱的垃圾,蜷缩的尸体。“这两具,是三天内发现的。死因类似,急性失血性休克,但体表只有少数几处轻微淤青和……这种抓痕。”

      照片放大。死者脖颈、手臂位置,有几道深紫色的、微微内陷的淤痕,和几道平行的、细长的划伤,皮肉翻卷,但很浅。“法医鉴定,抓痕的形态、深度、角度,不符合人类指甲或已知动物的爪痕。更像是……某种坚硬的、带有棱角的钝器拖刮造成。但伤口里,同样检测到了微量不明残留物,和陈志海体内的有部分成分重叠。”

      “还有这个。”周断妄从桌上一个证物袋里,小心地取出一个透明小封装袋,里面是几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碎屑。“在第二个流浪汉尸体附近发现的,像是某种符纸燃烧后的灰烬,但质地更细腻,掺了东西。”她看向谢辞月。

      谢辞月接过封装袋,没有打开,隔着塑料仔细看。碎屑呈暗红色,边缘不规则,仔细看,上面有极其微弱的、扭曲的符文痕迹。他闭目,将袋子凑近鼻端(隔着塑料),凝神感应。一股阴冷、污秽、带着强烈剥夺意味的气息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熟悉的甜腥。

      和他从痴呆女子裤脚红泥、以及王镇岳家外陶片上感受到的,同源。但这里的更“浓”,更“新”,也更多了种暴戾的、急于求成的焦躁感。

      “是邪法符箓的灰烬。用了血,可能还有别的东西做媒介。”谢辞月睁开眼,将袋子递还,“作用应该是加强‘抽生’或者‘聚阴’的效果。对方在加快进度,或者……需要更多的‘养分’。”

      “养分?”周断妄眼神一凛。

      “活人的生机,刚死之人的血气,或者生魂的恐惧,对某些邪术来说,都是‘养分’。”谢辞月声音平静,但话里的内容让人心底发寒,“陈志海是特定目标,可能和他与王镇岳的纠葛、或者他自身的命格运势有关。流浪汉是容易得手、不易追查的来源。而我今天遇到的那个姑娘……”他顿了顿,“可能是意外撞破,被施了‘惊魂术’灭口。但惊魂术本身,也可能在抽取她的‘恐惧’作为养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投影仪风扇低微的嗡嗡声。

      顾逢昼的手指在桌上那份建筑结构图上轻轻点了点,那是第二个流浪汉死亡桥洞周边的地图。“周警官,这些案发地点,虽然分散,但有没有什么地理上的关联?比如,是否围绕着某个中心区域?或者,交通上是否有便于隐蔽行事的共同点?”

      周断妄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操作电脑,调出电子地图,将几个案发地点用红点标出。“看。陈志海的家在城东高档小区,第一个流浪汉在城西老工业区边缘的废弃厂房,第二个在工业区更深处的高架桥下,今天谢先生发现的痴呆女子在城东废弃公园。似乎很分散。”

      她将地图比例缩小,又标出了王镇岳的别墅位置,以及谢辞月摊位所在的古玩街。“但是,”她拖动鼠标,画了几个圆圈,“如果我们以老工业区为核心,画一个辐射范围……” 几个红点,除了陈志海家和王镇岳别墅稍远,其他几乎都落在了工业区及其邻近区域。而陈志海家和王镇岳别墅,也都在从工业区延伸出去的、车流相对稀疏的老路沿线。

      “工业区废弃多年,地形复杂,监控几乎为零,是绝佳的隐蔽和活动场所。而通过这些老路,可以相对隐蔽地抵达城东、城南多个区域。”顾逢昼接话,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些蜿蜒的旧路和废弃的铁路专线上扫过,“对方很可能有一个或多个位于工业区内的据点。流动作案,获取‘养分’,然后退回据点处理或使用。”

      谢辞月看着地图,那些红点像不祥的疹子,分布在这座城市的肌体上。袖中的法印,那微弱的凉意似乎随着他的注视,变得清晰了些,隐隐指向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深灰色的、占地面积广阔的旧工业区。

      “我们需要进去看看。”谢辞月说。

      “我已经申请了搜查令,但理由只能是调查流浪汉死亡案,范围有限。而且,那里太大了,盲目搜索不现实。”周断妄关掉投影,目光灼灼地看着谢辞月,“谢先生,有没有办法……更精确地定位?比如,你之前找到那个姑娘……”

      “可以试试,但需要媒介,而且不能保证绝对准确。对方如果有防备,可能会干扰。”谢辞月从布包里拿出那个装着红泥和陶片碎片的证物袋,“用这个,结合那女子的气息残留,或许能指引一个大致方向。但最好是在夜里,阴气重时,感应更强。不过,也更危险。”

      “就今晚。”周断妄斩钉截铁,“不能再等了。谁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是谁。装备和人员我来安排,便衣,低调。顾先生,”她看向顾逢昼,“你的专业知识可能用得上,但此行有风险,你可以选择……”

      “我去。”顾逢昼站起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研究过那片工业区的部分旧图纸,对里面的建筑布局和结构有些了解,或许能帮上忙。而且,”他看了谢辞月一眼,“多个人,多个照应。”

      周断妄没再劝阻,只是点了点头:“好。一小时后,楼下集合。便装,装备我会准备。谢先生,你需要什么特殊物品吗?”

      谢辞月报了几样:新的红线,一小包糯米,一叠空白的黄裱纸,朱砂,还有一小瓶高度白酒。周断妄记下,立刻打电话让人去准备。

      一小时后,深夜十一点。三辆不起眼的黑色SUV悄无声息地驶离市局,融入车流,朝着城西方向开去。

      谢辞月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旁边是顾逢昼,副驾驶是周断妄。开车的是一名神色精干、沉默寡言的年轻刑警。车里没人说话,气氛凝重。周断妄在检查枪械和通讯设备,顾逢昼则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最后查看平板电脑上存储的工业区部分建筑蓝图。

      谢辞月闭目养神,指尖摩挲着袖中的法印。越是靠近工业区,法印传来的凉意越是明显,虽然依旧微弱,但指向性更强了,是一种明确的、带着厌恶感的牵引。

      车子在离工业区还有一段距离的僻静路边停下。众人下车,深夜的寒意扑面而来。这里已经是城市边缘,路灯稀疏,远处那片庞大的、黑沉沉的厂房轮廓,在夜色中如同匍匐的巨兽,散发着荒凉与死寂的气息。

      加上周断妄、谢辞月、顾逢昼,行动队一共八人,都是便衣,但装备精良,除了常规武器和通讯设备,还带了热成像仪、无人机(静音模式)和破拆工具。

      周断妄简短部署:“两人一组,扇形向前推进。A组、B组侧翼,C组跟我中路。谢先生、顾先生随C组。保持通讯,注意隐蔽,没有命令,不得开火。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确认可疑地点,搜集证据,如遇抵抗,尽量控制。但如果对方有超出常规的威胁……”她顿了顿,看向谢辞月。

      谢辞月明白她的意思:“若有邪物或邪术,我会处理。你们保护好自己,尽量不要被那些阴秽之物直接沾染,尤其是伤口。”

      他拿出那包着红泥的证物袋,又取出一张黄裱纸,用朱砂快速画了一道“探阴符”。然后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珠滴在符纸中央,低声念咒,将符纸点燃。符纸化作一团幽绿色的火球,悬浮在他掌心之上,火球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朝着工业区深处某个方向,飘忽不定地飞去。

      “跟着它,但别跟太近,保持距离。”谢辞月说。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潜入工业区。脚下是坑洼的水泥路和荒草,两旁是高达昏暗的厂房,窗户破碎,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夜风穿过空旷的车间和生锈的管道,发出呜咽般的怪响。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尘土和一种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

      幽绿的火球像鬼火,在前方十几米处飘荡,指引方向。众人屏息凝神,借助残垣断壁和阴影隐蔽行进。热成像仪里,只有一些小动物散发的零星热量信号。

      越往深处走,周围越安静,那种无形的压抑感也越重。顾逢昼的目光不断扫过沿途的建筑,偶尔会在某些结构奇特或者有近期人为改动痕迹的地方稍作停留,低声对身旁的谢辞月或周断妄提示一句。

      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火球在一栋看起来相对独立、墙体斑驳的三层旧仓库前停了下来,不再前进,只是悬浮在空中,幽幽地燃烧着。

      仓库很大,门是厚重的铁皮门,关着,但锈蚀严重。周围静得可怕。

      周断妄打出手势,队伍散开,占据有利位置。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起,从仓库上方破碎的天窗潜入。

      片刻后,周断妄的微型耳机里传来操控无人机队员压低的声音:“头儿,里面有微弱热源,不止一个!集中在底层东南角。有……有简易遮挡,看不清具体。还有,地上有东西,看起来像……画着的图案,颜色很深。”

      周断妄看向谢辞月。谢辞月点头,低声道:“应该就是这里。里面有活人,也有很强的阴邪之气。那些图案,可能是法坛或者阵法。”

      “A组、B组,封锁前后出口。C组,准备突入。”周断妄果断下令,然后对谢辞月说,“谢先生,门怎么开?强行破拆声音太大。”

      谢辞月走到铁门前,手指拂过门缝。有极其微弱的、类似结界但很粗糙的阻力。他并指如剑,在虚空中画了一个“破”字符文,指尖微光一闪,点在门缝正中。

      “咔哒”一声轻响,门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断裂了。那股阻力消失。

      顾逢昼上前,检查了一下门锁和铰链,对周断妄点了点头。一名队员上前,用特制的工具,悄无声息地撬开了锈死的门栓。

      铁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浓烈的、混杂着血腥、腐臭、线香和那种甜腻怪味的空气,汹涌而出。几名队员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谢辞月迅速弹出几张“净心符”,符箓无风自燃,化作清光没入几名队员眉心,帮他们稳住心神,抵御这污秽之气的冲击。

      门缝扩大。仓库内部极其空旷,高高的屋顶垂下残破的灯线。地面中央,用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液体,画着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复杂邪阵,阵法中央似乎还有一些燃烧过的灰烬和摆放奇怪的物件。阵图旁边,倒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看轮廓像是流浪汉。

      而在仓库东南角,用破烂的帆布和木板隔出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微弱的光线从缝隙透出,热源就在那里。

      “行动!”周断妄低喝一声,率先持枪冲入,队员们训练有素地散开,抢占位置,枪口对准了那个隔间。

      “警察!不许动!双手抱头,出来!”周断妄厉声喝道。

      隔间里一阵慌乱的响动,紧接着,帆布被猛地掀开,两个穿着黑色兜帽长袍、脸上戴着粗糙木质面具的人冲了出来!他们手里没有枪,却各自抓着一把奇怪的、像是骨片和金属拼接的法器,一人手里还拿着一个摇铃。

      看到全副武装的警察,两人显然也吃了一惊,但随即,那个拿摇铃的猛地摇晃起来!

      “叮铃铃——!”

      刺耳嘈杂的铃声瞬间响彻仓库,那声音仿佛能直接钻入脑海,搅得人头晕目眩,心生烦恶。几名队员猝不及防,动作顿时一滞。

      另一人则将手中骨制法器对准最前面的周断妄,口中发出嘶哑难明的咒语。一股阴冷的气流凭空生出,卷起地上的尘土,朝着周断妄扑去!

      “小心!”谢辞月早有防备,在铃声响起的同时,他已踏前一步,挡在周断妄侧前方,袖中三道“破邪符”激射而出,迎上那股阴风。

      噗噗噗!符箓与阴风相撞,发出沉闷的爆响,阴风溃散。但铃声依旧扰人。

      顾逢昼在谢辞月动的瞬间,已从侧面闪出,他不是冲向那两个黑袍人,而是疾步绕向隔间侧面,目光锐利地扫过隔间内的布置——那里有一个简易的法坛,上面摆着瓶瓶罐罐和未完成的符纸,法坛旁的地上,似乎还有一个人形的东西被黑布盖着。

      “打断他!”谢辞月对周断妄喝道,自己则手掐“金光诀”,一层淡金色的微光从他身上泛起,勉强抵御着铃声的侵袭,同时另一只手已夹住了几张“五雷符”。

      周断妄强忍着脑中的不适和恶心,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砰!”一声枪响,子弹精准地打在那摇铃者持铃的手腕上!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他剧痛脱手。

      “啊——!”摇铃者惨叫一声,骨铃脱手飞出,刺耳的铃声戛然而止。

      另一个黑袍人见同伴受伤,又见警察动了真格,眼中闪过凶光,猛地将手中骨制法器插向地面,同时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法器上!

      “咕噜噜……”地面那邪异的阵法,随着这口血雾喷上,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微光!阵法中央的灰烬无风自动,一股更浓烈、更阴寒的气息开始弥漫。那两具盖着白布的流浪汉尸体,忽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们在激活阵法,唤醒东西!”谢辞月脸色一变,手中“五雷符”就要射出。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个被顾逢昼注意到的、法坛旁黑布盖着的人形物,猛地掀开了黑布,直挺挺地站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人形物,而是一具“尸体”!皮肤是死人的青灰色,但肌肉并未完全萎缩,眼睛浑浊惨白,张开的口中滴落着腥臭的黏液。它动作僵硬,却奇快地扑向了离它最近、正在查看法坛上物品的顾逢昼!

      “逢昼!”谢辞月心头剧震,想也不想,原本射向黑袍人的“五雷符”强行转向,射向那扑起的“尸体”!

      然而,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是周断妄!她在开枪打伤摇铃者后,目光一直警惕地扫视全场,那“尸体”暴起的瞬间,她就察觉了。几乎本能地,她调转枪口,对着那“尸体”的膝盖关节连开两枪!

      “砰!砰!”

      “尸体”前冲的势头一阻,踉跄了一下,但竟然没有倒下,只是膝盖处爆开两团黑血,继续伸着青黑色的爪子抓向顾逢昼!这东西,不怕普通的枪伤!

      顾逢昼在“尸体”暴起的瞬间已向后急退,同时顺手抄起法坛上一把沉重的铜制香炉,狠狠砸向“尸体”抓来的手臂!

      “铛!”一声闷响,香炉被砸得凹陷,“尸体”的手臂也被砸得一偏。但那股腥风和巨力,仍让顾逢昼手臂发麻,连退好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这时,谢辞月的“五雷符”到了!三道符箓成品字形,带着细微的电光,贴上了“尸体”的胸口和额头。

      “轰!”

      低沉的雷鸣在仓库中炸响,电光窜动!“尸体”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浑身剧烈抽搐,胸口和额头被符箓贴住的地方冒出滋滋黑烟,散发出焦臭。它疯狂地挥舞手臂,想要撕掉符箓,但那电光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它体内的阴邪之气。

      趁着这个机会,其他队员也从铃声的干扰中恢复,两人一组,迅速制伏了那个手腕受伤、失去法器的摇铃者,以及那个试图继续催动阵法的黑袍人。周断妄则和另一名队员,枪口死死锁定着那具还在电光中挣扎的“尸体”。

      谢辞月快步走到顾逢昼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没事吧?”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促。

      顾逢昼脸色有些发白,额角有冷汗,但眼神依旧镇定,他反手握住谢辞月的手腕,触手冰凉。“我没事。你……”他看向谢辞月同样苍白的脸,和那因为强行转换符箓目标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没事。”谢辞月松开手,看向那具渐渐停止挣扎、最终轰然倒地、不再动弹的“尸体”。五雷符的威力正在净化它体内的邪气,但这东西……他走过去,用脚轻轻拨开“尸体”破烂的衣领,脖颈侧面,有一个清晰的、暗红色的诡异烙印,像是一只扭曲的眼睛。

      “是‘血傀’。”谢辞月沉声道,“用邪法炼制的行尸,力气比常人大,不惧普通刀枪,但没有神智,只受施术者操控。炼制时间应该不长,还不算很‘成熟’。” 他看向那个被制伏、仍试图念咒的黑袍人,“他们在这里,用流浪汉的尸体和生气,炼制这玩意儿。”

      周断妄走过来,看着地上那具渐渐不再散发黑气的“尸体”,脸色难看至极。“这些疯子……”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烙印,又看向法坛上那些瓶罐。里面有些是暗红色的液体,有些是灰白色的粉末,还有一个陶罐,里面泡着几缕头发和指甲,散发着浓烈的邪气。

      “带回去,仔细化验。”她站起身,命令道。然后看向谢辞月,“谢先生,这阵法,还有这个……‘血傀’,怎么处理?”

      “阵法必须毁掉,用火烧,掺入朱砂和糯米。血傀的尸身也要烧掉,骨灰深埋。那些炼制材料,全部销毁,一件都不能留。”谢辞月说着,走到那邪阵中央,仔细查看。阵法核心处,除了灰烬,还有几块小小的、刻着符文的骨头,看形状,像是人的指骨。

      他小心地将那些指骨挑出,用一张“镇煞符”包好。这些东西,或许能反推施术者的手法甚至来历。

      “这里只是炼制场所,不是他们的老巢。”顾逢昼忽然开口,他走到仓库另一头,指着地上一些不太明显的车辙痕迹和拖拽留下的长条状灰尘印记,“有车辆进出,而且搬运过东西。这里太‘新’了,不像长期使用的据点。更像一个临时的、地下的‘加工点’。”

      周断妄点头:“审问那两个人,撬开他们的嘴!”

      被制伏的两个黑袍人,眼神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尤其是那个摇铃的,手腕流血,看着地上渐渐化为焦炭的血傀和正在被队员们泼洒汽油、准备焚烧的邪阵,身体微微发抖。

      谢辞月走到两人面前,蹲下身,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他并指,在两人眉心各自虚点一下,一丝极细微的破煞金光没入。

      “啊——!”两人同时惨叫,仿佛被滚油泼中,脸上的木质面具都出现了裂纹。谢辞月这一下,暂时破了他们身上那点粗浅的邪法防护,也让他们心神失守。

      “说,你们是什么人?据点在哪里?像你们这样的,还有多少?”周断妄冷声问道。

      两人眼神涣散,在谢辞月法术和周断妄气势的双重压迫下,心理防线开始崩溃。摇铃者哆嗦着开口:“我、我们是‘圣教’外围弟子……听、听上师的吩咐,在这里……收集‘材料’,炼制‘圣仆’……据点……据点不在这里,上师们……在、在……”

      他话没说完,旁边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袍人突然猛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色迅速变得青黑,眼球凸出!

      “不好!他体内有禁制!”谢辞月脸色一变,想要出手,却已来不及。

      那黑袍人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七窍流出黑血,头一歪,没了气息。竟然是瞬间触发了体内的某种邪法禁制,自绝了。

      摇铃者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我说!我都说!别杀我!上师们……在、在‘三号码头’!旧港区的三号码头仓库!那里是……是我们在本地的‘圣坛’!我知道的就这些了!饶命啊!”

      三号码头,旧港区。那是比这片工业区更偏僻、更混乱的地方,早已废弃多年。

      周断妄记下,示意队员将这人牢牢控制住,带回去仔细审讯。

      谢辞月看着那具自绝的尸体,眉头紧锁。这种狠辣的作风,严密的外围控制,还有炼制血傀的邪术……这个所谓的“圣教”,恐怕就是师父当年提过的、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玄阴会”的外围组织,或者就是其本身!

      他袖中的法印,此刻传来清晰而持续的凉意,不再是指引,更像是一种警告。

      “这里不能久留。”谢辞月对周断妄说,“阵法已毁,血傀已除,但动静不小。对方可能已经察觉。我们必须立刻撤离,而且,今晚得到的信息,需要立刻消化部署。那个三号码头,恐怕没那么简单。”

      周断妄也明白打草惊蛇的道理,果断下令:“清理现场,收集所有证据,带上活口和那两具流浪汉遗体,撤!”

      队员们训练有素地行动起来。谢辞月亲手将朱砂和糯米混入汽油,点燃了邪阵和血傀的尸身。熊熊火光燃起,驱散了部分阴邪之气,但那股甜腥的焦臭味,却久久不散。

      离开仓库时,谢辞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在夜色中跳跃的火焰,又看了一眼身边沉默不语的顾逢昼。顾逢昼的手臂在刚才的撞击中有些淤青,他正活动着手腕,察觉到谢辞月的目光,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无碍。

      坐上车,驶离这片充满罪恶和污秽的废弃之地。城市边缘的黑暗被远远抛在身后,前方的灯火逐渐密集。

      谢辞月靠着椅背,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法力心神的消耗,更有一种面对庞大黑暗时,沉重的压抑感。今晚只是掀开了冰山一角,窥见了一点那蛰伏在都市阴影下的、狰狞的轮廓。

      顾逢昼递过来一瓶水,这次是温的。“喝点水。”

      谢辞月接过,慢慢喝着。温热的水流进胃里,稍微驱散了些寒意。

      “今天,多谢。”他看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低声说。

      “彼此彼此。”顾逢昼的声音也很轻,“没有你,我们今晚可能都栽在那儿了。”

      前面副驾驶的周断妄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眼神复杂。今晚的经历,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那些超出常理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如此危险。而谢辞月……他站在那个危险的世界里,沉默地抵挡着。

      手机震动,是顾逢昼的。他看了一眼,是助理发来的关于“三号码头”旧港区的初步资料,包括当年的结构图和产权变迁,非常详细。

      “效率很高。”顾逢昼将手机屏幕转向谢辞月,低声道,“旧港区三号码头,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废弃了,产权几经转手,现在挂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仓库结构很老,但很大,内部情况不明。周围是滩涂和废弃的船厂,几乎没有居民,非常隐蔽。”

      谢辞月看着那些资料,点了点头。这很符合邪道据点的选择。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顾逢昼问。

      谢辞月沉默片刻,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等周警官那边的审讯结果,摸清更多底细。然后……”他顿了顿,“去三号码头看看。但不是强攻,是探查。那里,可能比我们今晚端掉的那个临时窝点,危险十倍不止。”

      “我跟你一起去。”顾逢昼说,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谢辞月转头看他。车厢内光线昏暗,顾逢昼的侧脸轮廓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是毫不退缩的坚定。

      “很危险。”谢辞月说。

      “知道。”顾逢昼迎着他的目光,“所以,更要去。总不能每次都让你一个人往前冲。”

      他的话很直白,没有任何修饰,却像一块小石头,投入谢辞月沉寂已久的心湖,激起了一圈细微的、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没有再拒绝,只是很轻地、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车子驶入市区,停在谢辞月家楼下。周断妄也要回局里连夜突审,匆匆交代了几句保持联系,便带着人离开了。

      顾逢昼送谢辞月上楼。楼道里依旧昏暗安静。

      走到门口,谢辞月拿出钥匙开门,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对顾逢昼说:“你手臂的伤,回去记得用药油揉开,不然明天会肿。”

      顾逢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在声控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暖。“好,记住了。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谢辞月点了点头,开门进屋。

      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听见门外顾逢昼的脚步声渐渐下楼,消失。楼道里的声控灯,也次第熄灭,重归黑暗。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他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地回响。

      他走到窗边,没有开灯,看着楼下顾逢昼的车子亮起尾灯,缓缓驶离,融入城市的灯河。

      夜色深沉,前路未卜。

      但今夜,似乎有些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那点早已愈合的伤口,又仿佛感觉到另一只手,在危急时刻,坚定地握住他手腕的温度。

      孤独行走得太久,几乎忘记了,与人并肩,原来是这种感觉。

      有些沉重,有些牵绊。

      却也……有些,难以言喻的暖意。

      他转身,走到书桌前,拧开台灯。在笔记本上,关于今晚的所有发现、线索、推测,都需要记录下来。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而窗外,这座庞大的城市,在经历了这样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后,依旧在沉睡,或者假装沉睡。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越来越急,漩涡,正在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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