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她坚韧又善良》墟里上

17、 灯会

　　和萧缚言别过后，二人便回了屋子，端坐在桌前。

　　顾宣难得陷入沉思，他单手撑着下巴，道：“莫非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难不成萧云海与萧继明的死当真没有关系？”

　　卫长风也撑着脑袋：“不，他如此着急把萧继明的尸身送回来就已经说明他心里有鬼。你想，只要探查一下伤口处的灵迹便能知晓凶手所用的事哪门哪派的术法，仅凭这一点，凶手就难落到燕云舒头上。”

　　既然顾宣对燕云舒心怀诸多不满，他也不得不承认卫长风所言俱实。

　　卫长风：“但就灵迹来看，能对上的似乎只有萧云山一人。”

　　顾宣：“可据言弟所说，萧云山叛出长明已有多年，无人知晓其踪迹，我们怎么才能抓到他？”

　　他语气着急：“而且约定期限将至，再这样燕云舒就真的要进哭魔谷了，那我们所做的一切岂不白费？”

　　顾宣晃着脑袋：“不行不行。”

　　“你快想想办法。”

　　卫长风平静道：“当初我们只约定了找出凶手，可曾说过要亲自将凶手押回崇明？”

　　顾宣：“好像没有……”

　　卫长风：“人会说话，可尸体不会。既然我们已经知晓凶手是萧云山，只要我们如实告知凶手是谁不就行了？”

　　“再者，萧云山是萧家人，甚至是萧云海的兄长。自己的亲兄长杀了自己的亲儿子，你觉得萧云海这种人会如何做？如此丑事若是传了出去，丢的是他的脸，为了名声，他也一定会找出凶手，做给世人看。”

　　顾宣面上一喜：“说的也是啊。真要算下来，这事也是萧家人自己的事，他不管谁管？”

　　卫长风：“届时我们只需再托萧城主写一封状书上告，萧城主也是萧家人，他自然清楚灵迹是否真出自萧云山的手，只要他肯作证，想来萧云海也说不了什么。”

　　顾宣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有理有理。就听你的。”

　　说罢，顾宣猛地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卫长风看他急匆匆的样子，忙问：“做什么去？”

　　顾宣走到门口，转过身，装模作样地捏着十二骨扇了两下，豁然可见扇面上新添了四个大字——及时行乐。

　　这是顾宣昨晚自己亲手提的。

　　他理所当然的地嘿嘿了两下，道：“灯会在即，当然是……出去找乐子啦。”

　　卫长风：“……”

　　……

　　.

　　灯会盛景确实如萧缚言所说的那样热闹非凡，人潮涌动，一片欢声笑语。

　　萧缚言多次劝说卫长风等人一定要出来游玩，次数多了，也不好再过多推辞，反倒是他自己在这佳庆时节还在忙于事务不得脱身。

　　顾宣也早就跑得没了人影。

　　卫长风和燕云舒并肩而行，跟着人群往前走。

　　燕云舒突然温声开口：“还要多谢卫师兄，替我找到了凶手。”

　　卫长风却问：“待此事了，师妹日后有何打算？”

　　燕云舒虽是冤枉，但她已被逐出师门，如今无门无派，也无处可去，对一个修为不高的修者来说，没有门派在这世道总会难走许多。

　　但卫长风像是闲谈那样，问完看见个卖吃食的摊子，上去买了一份递给燕云舒。

　　燕云舒看着送到跟前的小食略微愣了一下，随后自然接过，道：“或许找个地方先住着？幼年时从家里离开后还带了本心法在身边，尚可学习。”

　　被逐出师门的人自然是没有资格再修行之前门派的心法剑术了，虽然燕云舒本来也没学到多少，没学到多少说明她不能像其他人那样接单赚钱，只能靠普通人的方法生活，她以为卫长风是在担心她日后衣食住行的问题。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我生来天资愚钝，总得多花些时间在这上面，吃住不过身外事，活得过去便可。”

　　人声喧闹，她的声音被盖了过去，卫长风有些没听清。突然，一盏孔明灯飞上了天，而后周遭的灯也多了起来。

　　燕云舒看着那盏越飞越高的灯，上面写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寄托了无数思愁。

　　卫长风似有所感，他低头望向目不转睛的燕云舒，突然问了句：“师妹，你愿意跟我回归墟山吗？”

　　燕云舒听到声音，蓦然回首，问：“什么？”

　　卫长风微微俯身，看着燕云舒的眼睛，又认真地复述了一遍：“师妹，你愿意跟我回归墟山吗？”

　　回归墟山？

　　燕云舒怔愣一瞬，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半晌后，她恍然躲过卫长风的目光，垂眸轻声道：“可是我是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人……天赋平平，山归道长会要我吗？”

　　卫长风：“我会去跟师父说。”

　　他近似祈求：“师妹，跟我回去吧。”

　　见他如此，燕云舒点了点头，眉眼弯弯：“谢谢你，卫师兄。”

　　卫长风见她点头，顿时松了口气，道：“那边有孔明灯，我们去看看。”

　　燕云舒跟在他后头：“好。”

　　……

　　放孔明灯也是灯会的一大乐趣之一，每到这时，总会有许多人来到此地，写上自己的夙愿，恳求上天能将自己的心意送到想要传达的人手里。

　　燕云舒手持一盏灯，沉默良久，而后在上面恭恭敬敬地写下了一句“此身归处，乱葬埋骨。”

　　随即将灯放飞，正巧卫长风刚写完，凑过来问道：“师妹，你写的什么？”

　　燕云舒思绪纷飞，忘了回话。

　　卫长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师妹勿怪，是我唐突。心愿自然是写的天看的，若是被他人知道岂不失灵？”

　　燕云舒笑了下，她温声：“知道也无妨，我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岁岁平安。”

　　她看着卫长风，问：“不过师兄也会信天吗？”

　　卫长风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道：“有时候信，有时候不信。”

　　他问：“师妹。”

　　“如果你有一个好友，有人告诉你这个好友未来会做出很多无法原谅的事情，你会怎么做？”

　　燕云舒声音很慢，却带着几分固执：“什么样的事才算是无法原谅，或许，他并不需要别人原谅呢。”

　　“你们聊什么呢？”顾宣突然探出头来，一脸疑惑，他把卫长风从燕云舒身边拉开，“聊天就聊天，凑这么近做什么？”

　　他动作并不温柔，反而粗暴，燕云舒摇头：“没什么。”

　　“不过顾宣师兄，你好像很讨厌我？”

　　顾宣动作太明显，燕云舒直接问了出来。

　　见她心生怀疑，卫长风眼疾手快地将顾宣往后扯了扯，道：“师妹，你误会了。”

　　顾宣在他背后直点头：“没错没错。你误会我了。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怕她发现什么，卫长风转移话题：“这附近有个李铺，萧城主推荐的，我们去看看吧？”

　　顾宣忙附和，对燕云舒道：“对对对，听说那里可好玩了，你肯定喜欢！”

　　……

　　李铺坐落于城东十里处，老板名唤李春生，原以为只是个普通的首饰铺子，一路打听过来才知道这老板只在灯会期间开门，卖得不仅除了首饰，还有武器，神秘得很。

　　卫长风几人刚一踏进铺子，李春生便凑了上来。

　　“不知几位，看上点什么？”

　　顾宣缓步观望四周，感慨道：“老板，你这店里还卖武器啊。”

　　他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把剑摸了摸，成色居然还不错。

　　李春生笑眯眯开口：“我这店啊，只卖稀奇玩意儿，不稀奇不卖，这武器嘛，自然也是有的。”

　　燕云舒也小心地查看起来，忽然，她看到一只摆放在角落里的玉笛，走进拿起，她眉头轻蹙。

　　一川明月？

　　怎么会在这里？

　　她手微微颤抖，将玉笛拿走手里仔细确认，果真是一川明月，燕云舒呼吸骤然变紧。

　　那天是她的生辰。

　　燕纪良为了庆祝，特意命人暗中打造了这只玉笛，还千叮咛万嘱咐要让人保密，为了给她一个惊喜。燕纪良给它起名为一川明月，只不过这只笛子还未能亲手交给燕云舒燕家就出事了。

　　燕纪良身死，燕家被灭，燕云舒也被送走，甚至来不及带上它。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寻找燕家被灭的线索，世人都说燕纪良是因为私欲害人，走火入魔。可燕云舒不信，她了解自己的父亲，是绝不会做出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的。

　　前世，她追寻半生，甚至堕入魔道，好不容易找到了些许线索，发现此事与萧云海有关，可她甚至还未来得及查清所有真相，没有杀掉萧云海，就被一个黑衣人打伤。

　　燕云舒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机会了，可她一睁眼，又回到了燕家刚被灭门，她刚拜入崇明的时候。

　　她带着记忆筹谋已久，按照原本记忆，她会被萧云海诬陷打入哭魔谷，但她也因祸得福，获得力量，但如今，有了卫长风这个变数。

　　前世一川明月她至死都没有找到，为何现在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难道也是因为卫长风这个变数吗？

　　“师妹，你怎么了？”

　　卫长风的声音将燕云舒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回过神，道：“……没什么。”

　　“只是这个笛子……看起来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顾宣把头凑过来：“上好的暖玉制成，匠工也是一流，看不出来你眼光还不错啊。”

　　卫长风没有犹豫：“老板，我们想买这个笛子。”

　　李春生哎呦一声：“客官好眼光，这个笛子资质上乘，送给姑娘家再好不过！”

　　他笑脸盈盈伸手比了个数：“只要一百两。”

　　顾宣目瞪口呆：“一百两？？你抢钱啊？？”

　　这个笛子若是真这么值钱，也不会被随意放在角落，李春生摆明了不识货，是想趁机宰他们一顿。

　　一百两确实是有些贵了。

　　燕云舒面色为难，低声道：“要不算……”

　　卫长风大手一挥，拿出银票，递给李春生：“够吗？”

　　李春生顿时笑歪了脸：“够够够，当然够，客官您慢走！”

　　直到走出铺子。

　　顾宣眼睛都没收回来：“不是吧，你怎么背着我这么有钱？？”

　　这一路上，卫长风都没理他，将燕云舒送回去后，他才终于舍得给脸色给顾宣。

　　顾宣像是终于脑子开了窍，道：“不对劲。卫长风，你很不对劲。你居然愿意花一百两给燕云舒买笛子玩？”

　　他细细数落：“之前还把自己的剑给了她。燕云舒也算得上是我们的仇人，哪有人会把自己的本命剑给仇人的？”

　　他问：“说，你是不是被燕云舒策反了？”

　　卫长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接下来的话只会让顾宣更加大跌眼镜：“我想把燕云舒带回归墟，让师父收她为徒。”

　　“带她回去？！”顾宣嗓子破音，“你疯了？？”

　　卫长风淡定道：“没疯。”

　　“你不是说我们要阻止燕云舒入魔，再帮苏与舟除掉她吗？如今苏与舟人还在苏家，要是放任燕云舒一个人在外面，你觉得她一个魔头会做什么？”

　　一时间，顾宣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

　　他仿佛已经看到燕云舒在外面胡作非为，修为大涨的场景了。

　　顾宣打了个寒颤。

　　卫长风温声继续道：“若我们换个法子，要是把燕云舒放在身边看着，是不是更能阻止她精进？”

　　顾宣动摇了。

　　“好像是啊。苏与舟现在忙着在苏家掌权，按照发展，燕云舒没有进哭魔谷，她一定会想尽办法从别的地方获得力量的。”

　　卫长风继续：“放在眼皮子底下，是不是就能掌握她的动向，她想做点什么，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是不是？”

　　顾宣点头：“是。”

　　既如此，卫长风也不再多言。

　　顾宣：“如此说来，你这是在为了我们的大计故意接近燕云舒？”

　　卫长风点头。

　　顾宣重重拍手：“好！那我就和你一起去劝师父，让他收下燕云舒，这样就能随时掌握她的动向了！”

　　届时若是要给苏与舟报信，也会方便不少！

　　卫长风见他洋洋得意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下，这个世上还有比顾宣更好骗的人吗？

　　像是没有了。

　　只听顾宣又道：“不过卫长风，我怎么感觉你变了很多？”

　　卫长风：“变了？有吗？”

　　顾宣：“有啊。你以前整日装模作样，谦谦公子，每次一起出门，别人都当我是你随从。但是现在我总是觉得你莫名其妙的很高兴。”

　　他仔细想了一下措辞：“好像变得……特别有人情味，话也多了不少。”

　　卫长风没应他，只扔下一句：“回去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就回崇明。”